【番外特別篇:司徒輝煌的生辰宴】
冥府,羅酆山,專屬演武場。
八月十七日。
今天的地府,安靜得讓人覺得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司徒輝煌光著上半身,暗金色的汗珠順著他胸膛上塊塊分明的肌肉線條,一路滑入腰間的黑色戰褲。
他正靠在演武場邊緣的玄武岩柱上大口喘著粗氣,指骨上還殘留著剛剛一拳砸碎特製試煉隕石留下的白色石粉。
那雙冷傲的暗金豎瞳里,此刻卻滿是困惑。
「今天真邪門。」他扯下一條毛巾胡亂擦了擦頭上的汗,眉頭緊鎖地嘟囔著。
往常這個時候,冥府百萬陰兵早就在黃泉路邊上操練得陰氣沖天了。
那幾隻凶獸肯定也在為了搶地盤或者搶吃的鬧得不可開交。
可今天,他在這裡徒手砸了三個小時的隕石,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就在他準備去枉死城找個惡鬼練練手時,演武場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了。
「輝煌!你可讓我好找啊!」
梁嘉文那像座肉山一樣龐大的身軀轟隆隆地跑了進來,跑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抓著半塊啃了一半的雞腿。
跟在他身後的是黃俊明,這大少爺單手扛著炎雷三叉戟,嘴裡還叼著根牙籤,一臉的不耐煩。
但腳下的步子卻邁得飛快:「快快快!別練你那身腱子肉了,趕緊穿衣服走人!」
司徒輝煌眼神一厲,渾身肌肉瞬間緊繃,龍角上隱隱有暗金光芒流轉:
「怎麼了?萬族那幫雜碎打過來了?還是府主有緊急軍令?」
梁嘉文眼珠子一轉,咽下嘴裡的雞肉,煞有介事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十萬火急!府主在前殿發脾氣呢,點名要你立刻過去!」
「快走快走,晚了咱倆都得跟著挨削!」
一聽是方晨的命令,司徒輝煌這位頭號迷弟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他連衣服都顧不上拿,抓起旁邊的戰甲隨便往身上一披,猶如一陣狂風般沖了出去,速度快得把梁嘉文撞得在原地轉了半個圈。
「哎哎!你跑錯方向了!不在前殿,在十代冥王殿的宴會廳!」
當司徒輝煌急吼吼地推開宴會廳那扇沉重的大門,滿腦子都在思考該怎麼替府主撕碎敵人的時候——
「砰!砰!砰!」
數聲巨響在耳邊響起。
不是法術爆炸,也不是敵襲的暗器聲。
漫天的五彩禮花和亮閃閃的亮片,像下雨一樣噼頭蓋臉地撒了他一身。
有幾片粉色的紙片甚至粘在了他那威嚴的暗金龍角上,顯得滑稽又喜感。
司徒輝煌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寬闊的冥王殿宴會廳里,哪裡有什麼敵人,哪裡有什麼發脾氣的府主。
巨大的長條餐桌上,擺滿了凡界和冥界的名貴食材。
最中央,一個足足有五層樓那麼高、造型浮誇得讓人咋舌的超級大蛋糕。
正被體型龐大的泰山王和一隻飄在半空的黑色氣球混沌一左一右地推了出來。
宴會廳里,全員到齊。
方晨穿著一身休閒的居家服,手裡端著個高腳杯,坐在主位上笑吟吟地看著他。
昭華則褪去了那身威嚴的鳳皇袍,換上了一襲溫婉的淡紅色常服,正捂著嘴輕笑。
「你們……這是抽什麼瘋?」司徒輝煌呆滯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禮花,暗金色的豎瞳里罕見地露出了茫然。
「抽什麼瘋?老弟,你不會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
黃俊明大笑著從後面走上來,一把勾住他寬厚的肩膀,手掌用力拍著他的後背。
「八月十七日啊!為了給你過這個生辰,府主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天全冥府放假一天!」
司徒輝煌呼吸一滯,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生日?
自從他在這血肉橫飛的戰場上開始拿命去拼之後,這兩個字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字典里過。
「行了,別像個傻大個一樣杵在門口。今天你是主角。」
方晨敲了敲杯子,指了指自己旁邊專門空出來的位置。
「滾過來坐下,看在今天你過生日的份上,特許你不用站著端茶倒水。」
聽到方晨發話,司徒輝煌的眼眶猛地酸了一下。
但他性格本就冷傲寡言,只是硬生生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彆扭地扭過頭,用冷硬的嗓音哼了一聲:
「屬下……屬下多謝府主。」
他走到桌邊剛坐下,一場畫風清奇的「送禮大會」便拉開了帷幕。
陳本榔第一個走上來。他向來是個冷靜寡言的理性派,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長條木盒,推到司徒輝煌面前:
「自己做的。裡面是十二根摻了高階破甲礦石的重型短矛。」
「知道你喜歡肉搏,但有時候遠程擲個矛,能少挨兩刀。」
「謝了。」司徒輝煌摸著那打磨得極好的矛尖,點了點頭。
菱九悠冷著一張絕美的臉,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拋過一個散發著極寒氣息的冰藍色香囊。
「本統領自己凝結的絕對零度護符。」
「你那腦子裡全長著肌肉,下次再被火毒或者酸液淋成半死不活的死狗,就捏碎它。」
「我可不想再浪費時間去醫務室撈你。」
司徒輝煌把護符攥在手裡,感受到上面純粹的冰系能量,難得沒頂嘴,只是悶悶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緊接著,十殿閻羅的畫風就開始逐漸離譜了。
秦廣王咳嗽了兩聲,拿出了職場老前輩的派頭,遞過去一本比磚頭還厚的《幽冥生死法則與為人處世之道》。
「年輕人,不要一天天只知道打打殺殺,多看看書,修身養性。」
「這本書是我當閻羅多年的心得,學著點裡面的職場規則,以後在府主面前更好表現。」
楚江王不甘落後,巨大的身軀擠開秦三,轟隆一聲在桌上砸下一座兩米高的巨型冰雕。
冰雕刻的正是司徒輝煌雙手撕裂八階海龍的那一幕,霸氣側漏。
「老弟!俺是個粗人!」
「這冰雕俺用指甲摳了三個晚上,玫瑰花啥的都不頂用,這叫暴力美學!喜歡不?」
宋帝王一邊用絲帕優雅地擦著眼角,一邊塞給司徒輝煌厚厚一疊光碟。
光碟封面上寫著《霸道真龍的落跑嬌鳳》、《腹黑上司的九十九次追妻》。
「輝煌啊,你這性子太悶,嘴又笨。」
「多看看我精選的家庭倫理劇,感情這東西,得拉扯,得學點套路,不然容易把老婆氣跑。」
「你懂我意思吧?」他一邊說,一邊瘋狂衝著不遠處空著的某個座位擠眉弄眼。
司徒輝煌耳根瞬間竄上一股熱氣,咬牙切齒地低吼:
「宋老五,誰老婆?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光碟?」
仵官王戴著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個銀色金屬盒。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排閃著寒光的解剖刀。
「你平時徒手撕裂敵人,斷面參差不齊,太不美觀了,缺乏對身體結構的尊重。」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用這套刀具,切口平整順滑,你會發現殺戮也是一門精緻的藝術。」
閻羅王則不知從哪弄來一台老舊的黑膠唱片機,放上一張碟片。
那並不是什麼恐怖的哀嚎,而是一首名為《真龍破陣》的純音樂。
「我親自為你收錄調校的旋律。」他聲音沉靜如山,「以後殺紅了眼的時候聽聽,有助於你壓制瘋魔,找回理智。」
卞城王捏著一把精美的玉石雕刻刀,像個病態的藝術家一樣打量著司徒輝煌的頭頂,眼神幽幽:
「你這對暗金龍角,若是能削去兩寸,配合頭骨的弧度,定是一件完美的警示藝術品……」
「送你一幅我親手畫的剝皮圖吧,回去掛床頭,安神。」
司徒輝煌看著那幅陰森恐怖的畫,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泰山王可不管那些風雅之事。他穿著那件髒兮兮的皮圍裙,砰地端上來一口大黑鍋。
「來來來!俺用那個什麼七階虛空獸的後腿肉,加上十八層地獄的烈火,足足吊了三天的高湯!」
「俺嘗過了,這肉質,絕了!快趁熱吃!」
都市王走上前,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他那雙能捏碎星辰的巨大拳套里,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精美絕倫的微縮刺繡香囊。
香囊上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陣線綿密精細。
他把香囊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轉頭就走,反差感極強。
平等王推了推單片眼鏡,手中由罪人指骨串成的白骨算盤撥得啪啪作響:
「經過我精密的計算,你過去三個月毀壞戰場的賠償金,扣除你今天收到的禮物折現價值。」
「你還欠冥府二百七十四萬金幣。」
看著司徒輝煌瞬間黑下去的臉,他話鋒一轉:「但鑑於今日是你的生日,我允許概率打破秩序。」
「送你一枚特製骰子,只要你拋出六,這筆帳,一筆勾銷。」
最接地氣的要數轉輪王。
這看門大爺抓著一把焦糖瓜子就湊了過來,在司徒輝煌身邊咔吧咔吧嗑得起勁。
「小伙子,來點不?吃多了這玩意兒去火,免得你天天火氣那麼大,老是沖在最前面挨揍。」
「活得久才是硬道理嘛。」
閻王們折騰完,四隻凶獸也不甘寂寞。
饕餮扭著圓滾滾的身軀爬上桌子,肉痛地從自己嘴裡吐出半袋口水噠噠的薯片,依依不捨地推到司徒輝煌面前:
「喵嗷……」(本大爺珍藏了兩天的原味薯片,便宜你這隻兩腳獸了。)
檮杌披著暗紅色的逆亂凶鎧,在旁邊急躁地刨地,發出狂暴的咆哮:
「吼——」(過什麼生日吃什麼飯!是男人就去演武場打一架!見點血才算慶祝!)
混沌則像個巨大的無底洞吸塵器,飄在天花板上。
「嘶溜」一口,把大半個屋頂的彩帶和氣球全吸進了虛無空間,連個響都沒聽見。
窮奇高冷地趴在方晨腳邊,渾身深藍色的皮毛流光溢彩。
它那燃燒著紫鑽的獸瞳不屑地瞥了司徒輝煌一眼,鼻腔里噴出一團淡紫色的電霧。
「嗤,激動個屁,不過就是多長了一歲而已,在老子眼裡,還是一條沒長齊鱗片的小龍崽子。」
話雖這麼說,它卻用爪子漫不經心地扒拉過來一塊焦黑的木頭,上面還纏繞著狂暴的天雷法則。
「上古雷擊木,本大爺嫌硌牙,賞你了,拿去磨你那對龍角去吧。」
司徒輝煌手裡抱著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平時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冷酷戰神。
此刻手忙腳亂,眼底卻涌動著藏不住的溫熱。
「接下來,就是全冥府大合唱環節!」黃俊明扯著嗓子大喊。
在牛頭馬面跑調跑到九霄雲外的破鑼嗓子帶領下,一群厲鬼、閻王和異族天驕,群魔亂舞地唱起了一首變了調的生日歌。
氣氛一時間被推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周圍的吵鬧聲瞬間安靜了下去。
所有人,包括剛才還在起鬨的黃俊明和梁嘉文,都不約而同地讓開了一條路。
司徒輝煌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猛地收縮,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來人是鳳昭寧。
但今天的她,沒有穿那身冰冷堅硬的戰場盔甲,也沒有拿著那把象徵著責任與神女威嚴的法杖。
她換上了一襲如同晚霞般絢爛的鳳羽長裙。
紅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走動,宛如燃燒的流火在地面上輕輕搖曳。
她那一頭平時高高豎起的長髮,此刻慵懶地披散在肩頭,眉心點著一抹火焰花鈿,美得驚心動魄,不可方物。
這是她作為鳳族最尊貴的王血擁有者,最原本、最真實的模樣。
外冷內熱的面具,在這一刻被她親手摘下。
鳳昭寧走到大廳中央,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司徒輝煌那張呆滯的冷臉上。
她看著他那副傻樣,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克制和高傲的唇角,忍不住向上揚起了一個明媚的弧度。
沒有任何伴奏。
鳳昭寧微微抬起雙臂,身後的空間驟然亮起,一對由赤紅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鳳翼轟然展開。
但這一次,火焰沒有任何殺傷力,只有令人心安的溫暖。
她在大廳中央翩翩起舞。
赤色的火羽伴隨著她的舞姿,在半空中化作點點星光般飄落。
舞姿輕靈又不失高貴,每一個轉身、每一個抬手,都帶著能焚盡世間雜念的神聖之美。
一邊起舞,她那清冽中帶著幾分嬌柔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輕輕響起。
她沒有唱那些俗套的歌,而是哼唱著一首古老的、只有鳳族用來祈福時才會唱的安魂謠。
歌聲婉轉,火焰在司徒輝煌的周圍盤旋。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的臉龐,將他深藏在眼底的戾氣一點點撫平。
一舞畢。
鳳昭寧走到司徒輝煌面前,距離近到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梧桐木香氣。
看著呆若木雞、耳朵尖已經紅得滴血的龍角少年,鳳昭寧眼波流轉。
她忽然伸出纖長的手指,點了點他硬邦邦的胸口。
「笨蛋真龍。別總是只知道用身體去擋刀。」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語調,帶著幾分嘴硬心軟的嬌嗔,「本官……還沒想那麼快就守活寡。」
「生辰快樂,司徒輝煌。」
司徒輝煌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平日裡那利索的殺人手段全都不見了,嘴唇張了半天,只從牙縫裡憋出兩個字:
「……謝謝。」
那副侷促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純情模樣,惹得周圍瞬間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哄堂大笑。
「哦豁!!!親一個!親一個!」黃俊明帶頭拍著桌子起鬨。
梁嘉文更是吹起了響亮的流氓哨。
鳳昭寧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她故作鎮定地瞪了司徒輝煌一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可那隻絞在一起的手指,卻暴露了她同樣劇烈跳動的心臟。
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如絲般拉扯、發酵。
方晨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他端著手中那杯琥珀色的酒液,從主位上站起身,緩步走到司徒輝煌的身邊。
全場的笑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恭敬地看向他們的主心骨,冥府唯一的王。
方晨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司徒輝煌那厚實的肩膀。
「司徒輝煌。」方晨的聲音沒有了平日裡的戲謔,透著一股真誠的鄭重。
他沒有用高高在上的府主語氣,而是像對待一個並肩作戰的真正兄弟。
方晨舉起酒杯,目光深邃,不僅看著眼前的司徒輝煌。
更像是透過重重虛空,看向了那個一直站在世界之外、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靈魂。
「今天這杯酒,不僅僅是祝你生辰快樂。」
方晨的眼底閃過一絲感慨:「這一路走來,從藍星到萬族戰場,從當初那個孑然一身的普通高中生,到現在坐擁整個冥府。」
「身邊的生死考驗太多了。」
「但我知道,不管我下達多瘋狂的命令,不管面對的敵人是偽神還是深淵巨獸。」
「只要我回頭,你這個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二愣子,總是第一個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替我撕開血路。」
「方晨感謝你。」
他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前一敬。
「感謝你從去年開始,就一直陪著我,看著我走到今天。」
「看我從無名小卒,成長為這世間的活閻王。」
「這一路的血雨腥風,感謝你從未缺席的無條件支持。」
方晨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將空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桀驁狂妄的弧度,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今天不說那些矯情的話了!」
「兄弟!祝你生日快樂!」
「未來的路還很長。」
「不管前面是萬族聯盟,還是星海舊神;不管我們要去干翻哪個位面,哪怕是把整個宇宙都拖進十八層地獄……」
方晨大笑出聲,眼神睥睨天下:「咱們兄弟,就一直這麼狂飆到底!」
「誰敢擋路,就讓他嘗嘗,這世間最痛的幽冥審判!」
「敬輝煌!!!」
秦廣王、楚江王、梁嘉文、黃俊明……全場所有人轟然起身,同時舉起手中的酒杯,震天的怒吼聲直衝雲霄。
「敬輝煌!祝生辰快樂!狂飆到底!」
司徒輝煌緊緊握著手中的酒杯,眼眶徹底紅了。
但他沒有流淚,而是裂開嘴,露出了一個狂傲到極點、也純粹到極點的笑容。
他仰頭,一口將烈酒吞入腹中。
有府主這句話,有這群瘋子一樣的同伴,還有……
他用餘光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紅衣似火、正含笑看著自己的美麗神女。
這條命,值了。
在這個沒有硝煙的八月十七日,冥府的燈火長明。
屬於他們的傳說,才剛剛開始。
【番外特別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