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逼近的攻勢,菱九悠沒有因此而動搖,反而壓低法杖,從兩根淬著雷光的金屬線之間穿過。
倒鉤擦開她肩頭的法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傷口。
剩餘金屬線轉向追來,時雨的暗紅藤蔓從地面捲起,夾雜著木元素的生機,拼死替她纏住其中大半。
「統領,左邊!」時雨的提醒剛剛出口,一名實驗體已經從菱九悠左側落下。
切割刃沒有斬向她,而是直奔正在維持藤蔓的時雨。
菱九悠腳步一轉,手中凝出冰風雙系護盾,殘缺的法杖橫在兩人中間。
高頻刀刃削過杖身,法杖被切開近半,恐怖的震盪順著手臂撞進肩頭。
她手指一松,法杖險些脫手。
「別碰她!」時雨眼角抽搐了一下,往日的優雅蕩然無存。
他立刻撤掉藤蔓,側身撞開菱九悠,自己的後背卻暴露在刀刃下方。
赤翎也拖著受傷的火翼衝來,眼底燒著暴怒的血絲,用翼骨替他擋住這一刀,鳳羽被切開大片,鮮血濺在冰面上。
他悶哼一聲,反手將時雨推向菱九悠:「護好統領!你一個脆皮法師,湊什麼近戰的熱鬧!」
時雨摔進暗紅藤蔓,手裡的法印散了一瞬。
力場立刻抓住空隙,將數十根藤蔓中的元素全部抽走,藤條軟倒在地,表面迅速乾裂成灰。
「你以為我想?」時雨咬著牙,眼底滿是自責的情緒,他重新咬破舌尖,血順著下巴落到藤根。
「你們幾個莽夫要是能攔住,我用得著過來?」
「廢物!一群連她都護不住的廢物!」
時雨像是在罵赤翎,實際更像是在痛恨自己。」
赤翎沒有回嘴。
因為切割刃再次壓下,他只能收攏兩側羽翼,用肉身硬頂。
刀口切進翼骨,尖銳摩擦聲貼著耳邊響起。
敖寒從後方扣住實驗體的腰部,深藍色的龍爪刺進機械外殼,把它從赤翎面前拖了出去。
兩人翻滾著撞向西北金屬柱。
實驗體在半空調整重力方向,雙腳踩中柱面,借力反踢敖寒胸口。
敖寒被踢得落回冰面,胸前龍鱗裂開數塊,喉嚨里湧出一股腥甜,卻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撐著右臂起身,餘光忽然掃過實驗體的頸後。
剛才被菱九悠用冰風刃打裂的黑色金屬表面,黏液正在快速減少,力場外的遠古詭異同時轉動機械眼球。
一根觸手緩緩抬起,方向正對那名黑色金屬受損的實驗體。
「統領,那東西在找他!」
敖寒擦掉嘴角的血跡,指向實驗體頸後。
菱九悠順著他的手看去,很快鎖定那塊裂開的黑色金屬。
遠古詭異並非被反制力場隔絕。
它是在迴避實驗體頸後的舊神物質。
「黑色金屬是同源標記。」
菱九悠用剩下半截的法杖點向那名實驗體。
「赤翎,撕掉他頸後的東西,劉岳把他撞向金屬柱!」
赤翎抬腳踢開面前的切割刃,哪怕翼骨已經裂開,仍舊貼著冰面沖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赤色殘影。
那名實驗體剛剛轉身,赤翎已經從後方抱住他的肩膀。
機械肘刃向後彈出,刺穿赤翎腰側,鮮血瞬間染紅了戰甲。
赤翎身體晃了一下,呼吸驟然發沉,但雙手卻死死抓住實驗體頸後的黑色金屬。
「給本世子下來!」
他雙翼同時收緊,鳳焰不顧一切地透支燃燒,硬是將那塊黑色金屬連著一片人造皮膚扯了下來。
黑色黏液濺在赤翎手背,皮膚立刻冒出白煙。
皮肉被腐蝕的劇痛讓他悶哼出聲,但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實驗體動作第一次出現明顯停頓。
金字塔上方,十幾隻機械眼球同時轉向他。
觸手撕開空間,直奔力場內部。
「劉岳!」菱九悠的聲音傳來。
劉岳早已鬆開背甲,他拖著無法活動的右腿衝出盾陣,左肩抵住實驗體胸口,將全身重量都壓了上去。
「滾你大爺的!」劉岳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眼珠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實驗體雙腳在地上拖出深溝,反重力引擎全力噴射,仍舊沒能擋住劉岳這一撞。
兩人一同撞向那金屬柱,柱體護罩亮起刺目的藍光。
劉岳在最後一刻鬆開手,借著反震向旁邊翻滾,重重摔在冰渣里,嘔出一大口暗血。
失去同源標記的實驗體撞在護罩中央。
遠古詭異的觸手緊隨其後。
觸手砸落。
實驗體與護罩同時向內凹陷,銀色外殼被壓成薄片,西北金屬柱表面也裂開大片縫隙。
第二根觸手穿過空間,繼續抽在同一位置。
金屬柱從中折斷。
幽藍力場缺失一角,籠罩眾人的壓制瞬間減弱。
赤翎斷裂的鳳羽重新燃起灼熱的火苗。
敖寒手中凝出半截冰槍。
瀟炎雙拳上的異火同時躥起,暴戾的火元素燒穿了空氣。
菱九悠法杖點向距離最近的實驗體:「動手!」
瀟炎踩碎腳下冰層,異火順著拳鋒爆開,第一拳打彎實驗體胸甲,第二拳直接轟進反重力引擎。
赤翎的鳳焰從右翼壓下,將試圖救援的另一名實驗體攔在半空。
敖寒抬手刺出冰槍,槍尖貫入實驗體膝蓋,寒氣順著內部線路一路凍結。
劉岳撿回熔岩暴君的背甲,拖著半邊失去知覺的身體再次撞來。
四人的攻擊同時落下。
那名實驗體被當場拆成數截。
銀色零件灑滿冰面,尚未熄滅的機械瞳孔仍在轉動。
眾人的呼吸劇烈起伏著,傷口淌出的血幾乎把冰面染成了紅色,但眼中都透著一股死戰到底的狠厲。
「西北節點已損毀。」
103站在另一側,機械瞳孔掃過滿地殘骸,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波動。
「戰術適應能力超出初始估值,更新數據正在上傳。」
他抬起手臂,三根完好的金屬柱同時轉動。
原本平均分布的幽藍刻度全部向東南方向匯聚,力場缺口迅速收攏。
西北金屬柱雖然斷裂,103嵴背上的反重力引擎卻彈出一枚新的藍色核心,代替了缺失的節點。
剛剛恢復的元素力量再次被壓回體內。
瀟炎拳頭上的異火只亮了片刻,便被抽進103背後的核心。
赤翎羽翼上的鳳焰跟著熄滅,羽翼無力地垂下。
敖寒手裡的冰槍碎成一地冰屑:「還能備份?」
劉岳扶著背甲喘了幾口氣,右腿已經完全拖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跳:
「這破玩意兒比俺們冥府考勤還嚴。」
「至少考勤不會要你的命。」
菱九悠抬手將劉岳向盾陣方向推了一把。
她視線落在103嵴背的藍色核心上,法杖頂端只剩一點微弱的元素光。
剛才的辦法已經不能再用。
失去同源標記的實驗體被舊神觸手擊殺後,103立刻縮小力場範圍,剩餘四人全被納入核心保護區。
遠古詭異的觸手在力場外來回抽打,卻不再觸碰他們。
103顯然已經完成調整。
「你們每一次反抗,都在補全零號大人的數據。」
他從地面緩緩升起,嵴背上的藍色核心與三根金屬柱形成新的三角閉環。
「實驗體101記錄了冥術反應。」
「你們剛才提供了冥府軍團在禁法環境中的配合數據。」
103抬起切割刃,刀尖對準菱九悠:「感謝協助。」
聽著這冷血的機械音,菱九悠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看著眼前重傷的幾人,心臟仿佛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
以前跟著方神組隊,他那霸道又不講理的火力總會站在最前面,把所有危險和絕望都擋在外面。
她曾自負於自己的實力,可直到離開了方神的保護傘,她才發覺自己竟然如此弱小。
連一次突圍都做不到,連護住身邊這些異族都顯得如此無力。
那股從未有過的失敗感與自卑混雜在血腥味里,幾乎將她的驕傲壓垮。
但她很快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刺激著神經,她挺直了嵴背,眼底的那抹冷傲被前所未有的堅決取代。
這種事情絕不會有第二次!
只要今天不死,她發誓哪怕脫層皮,也要讓自己真正配得上法系統領這個位置。
菱九悠握緊只剩半截的法杖,擦掉杖身上的血,將法杖轉到另一隻手: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們死了兩個,連我一步都沒碰到。」
菱九悠盯著103的機械眼球,冷聲補充:「而且,我相信方神一定會過來救我們。」
這不僅是在說給103聽,也是在給身邊的幾人吃下一顆定心丸。
103的機械瞳孔閃爍一下,身體突然下沉,反重力引擎爆出刺目藍光:
「錯誤,傷員已達極限。」
切割刃沒有再斬菱九悠。
103轉身沖向劉岳。
劉岳右半邊身體無法活動,殘盾也只剩暴君背甲。
他剛把背甲抬起,103便從側面繞過防禦,刀刃刺向他的喉嚨。
敖寒撲上去抓住刀背。
高頻震盪瞬間磨開龍鱗,血從他的指縫往下淌。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他面色慘白,可他看都沒看自己的手一眼,死盯著那把刀,哪怕骨頭斷了也要拖住這致命一擊。
赤翎撞上103肩膀,受傷羽翼卻再也撐不住衝擊,翼骨當場錯位。
「動她的人,你給本世子去死!」他赤紅著眼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