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趴在地上,前爪捂著肚子,舌頭還耷拉在嘴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它時不時還乾嘔兩聲,把地面的泥土腐蝕出幾個滋滋冒煙的小坑
饕餮小心翼翼地探出右爪,扒拉了一下那枚黑色晶體。
剛碰到邊緣,爪尖便騰起一縷黑煙,嚇得它立刻縮回爪子,順便在自己的混沌魔鎧上用力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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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主,這玩意兒已經記死司徒小子的味兒了。」
饕餮抬起頭,黑色獸瞳盯著晶體裡遊動的紅線,嗓子都有些發乾。
「只要它還在,虛空那頭的母體隨時能撕開界壁鑽過來,就像野狗聞著肉包子一樣,根本防不住啊喵。」
方晨垂眼看著晶體,指腹隔著冥氣封層輕輕敲了一下。
晶體裡的紅線立刻調轉方向,細長的血絲越過他的手背,直直指向木榻上的司徒輝煌。
「母體?」
方晨問得很平靜,掌心的冥氣卻又厚了一層。
饕餮見那紅線被壓住,才敢繼續開口。
「子母游蛸的母體不一定藏在哪個角落,它能分出許多觸鬚,每一截都能鑽進裂縫,鑽進屍體,鑽進活物肚子裡。」
它說到這裡,肚子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胃裡又翻了一下,趕緊把頭偏開。
「觸鬚只負責聞味兒、記味兒,再把氣息傳回去。」
「只要母體覺得這股血脈夠值錢,它就會順著坐標開門,把附近所有同類都招過來。」
營帳外的風從破簾縫裡鑽進來,吹得藥爐火苗歪向一邊。
司徒輝煌肩頭的繃帶被黑煙頂起一點,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蠕動,每一次凸起,都伴隨著肌肉痙攣的細微聲響。
鳳昭寧站在木榻邊,原本捏著藥瓶的手指一點點收緊,玻璃瓶口被她捏出細碎裂紋。
「那如果把晶體毀了呢?」
「毀掉它,是否能切斷感應?」
窮奇趴在營帳外,聽到這句話,巨大的獸首從門帘旁探進來。
它鼻息間噴出的電霧掃過帘布,帘布邊緣立刻焦黑捲起。
「毀?」
窮奇咧開嘴,露出一排森白獠牙,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嘲笑聲。
「這可是高維虛空物質,你這鳳族小丫頭把本命火燒乾,也只是給它加熱。」
它說著抬起前爪,爪尖壓得地面裂出幾道細縫。
「更麻煩的是,它一旦碎裂,裡面記下的坐標會立刻散開,周圍十里都得沾上味兒。」
「到那個時候,營帳里這些人,外面那些陰兵,連那頭偷薯片吃的蠢貨,全都會變成活靶子。」
饕餮耳朵一豎,立刻衝著窮奇齜牙。
「紫毛大貓,你說誰偷薯片?本大爺那是光明正大地拿!」
窮奇連看都沒看它一眼,尾巴掃過地面,捲起一片碎石。
「誰心虛說誰。」
饕餮剛想撲上去,方晨抬手按住它的腦袋,直接把它摁回地上。
「別吵。」
方晨看向木榻上的司徒輝煌。
「再吵下去,你們兩個就一起去嘗那玩意兒。」
饕餮瞬間縮成一團,連尾巴都塞進了混沌魔鎧里。
窮奇耳朵動了動,轉頭看向營帳外,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木榻上,司徒輝煌忽然咳了一聲。
那口血被他硬生生壓在喉嚨里半天,最後還是從唇角溢出來,血里夾著幾根不斷扭動的黑絲。
鳳昭寧手裡的藥瓶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到木榻腳邊才停下。
「司徒輝煌!」
她俯下身,伸手去扶他的肩。
司徒輝煌眼皮抬起一條縫,暗金色豎瞳里還殘著沒散乾淨的血絲。
他剛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肩頭那片黑線便順著傷口猛地抽了一下。
司徒輝煌的背嵴繃緊,額頭的汗順著下巴砸在被褥上。
可他還是抬頭看向方晨。
「來就來。」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唇邊卻扯出一點硬邦邦的弧度。
「老子正缺個夠分量的練手。」
「它敢來,老子就敢撕了它的主體。」
鳳昭寧的手按在他肩上,原本是想扶人,聽完這句話後卻直接把他按回了木榻,力道大得沒留半點情面。
司徒輝煌後背撞在木板上,牽動傷口,悶哼了一聲。
「你現在連坐穩都做不到,拿什麼撕?」
鳳昭寧的聲音壓得很低,她低頭檢查他傷口,手背上的青筋卻繃得很直。
「拿你的嘴去咬嗎?」
司徒輝煌咬著牙,想把她的手撥開,手指卻使不上力。
「本官的傷,本官自己處理。」
鳳昭寧沒有讓開。
她將他肩頭髮黑的繃帶掀開一角,黑線已經鑽進肌肉里,新生的龍血剛覆蓋上去,便被那些細絲重新咬碎。
「你自己處理?」
她把沾滿黑血的紗布丟進火盆,火焰剛碰到紗布,黑煙就從火盆里竄了出來。
「你要是能處理,還會躺在這裡?」
司徒輝煌抬手想撐起來,卻被鳳昭寧一把按住胸口。
兩人的手停在同一處,誰也沒有先松,兩股截然不同的溫度隔著布料劇烈拉扯。
方晨看了兩眼,任由它在半空轉了兩圈,沒再搭理這兩個把營帳當比武台的人。
「毀了幹什麼?」
這句話落下,營帳里的人都看向他。
方晨將晶體拋起,又穩穩接住。
「人家費那麼大勁,跨著不知道多少層空間,專程送個探測器過來。」
「我們直接砸了,豈不是顯得人族很不懂待客之道?」
窮奇的耳朵先是一豎,隨後獸瞳里閃過一道紫光。
饕餮還趴在地上,聽到這話後,抱著肚子往後挪了半步。
它太熟悉方晨這個語氣了。
每次府主說自己要講道理,別人多半就得開始講遺言。
昭華看著方晨掌心轉動的晶體,鳳眸里的冷意漸漸散開,唇角浮出一點淺淺的弧度。
「夫君的意思是。」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在晶體表面。
「既然這惡犬喜歡聞味兒,便給它多添些猛料,讓它和牽狗的人一起嘗嘗。」
方晨抬手打了個響指。
「知我者,娘子也。」
他低頭看向饕餮。
「小黑。」
饕餮立刻把腦袋埋進爪子裡,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假死聲。
「府主,本大爺今天吃壞肚子了,腦子也有點不太靈光。」
「能不能把司徒輝煌體內殘留的污染,無損引進晶體裡?」
方晨像是沒聽見它後半句,手裡的晶體又拋了一下。
饕餮僵了片刻,還是慫慫地抬起頭。
它盯著司徒輝煌肩頭的黑線,又看向晶體中心的紅絲,爪子在地上扒出幾道淺坑。
「理論上可以。」
「游蛸的觸鬚貪得很,只要有更高階、更純的血脈放在前面,它就會自己往外鑽。」
饕餮說到這裡,抬起爪子比了比司徒輝煌肩頭。
「在傷口附近放一滴夠純的血,殘留物會把它當成新的坐標,順著味兒爬出來。」
方晨抬眸。
「污染出來,輝煌就沒事。」
「坐標也會跟著換到晶體上。」
他將黑色晶體夾在兩指之間,目光掃過眾人。
「到時候把這東西送去冥府,我倒想看看,誰敢在我的地盤放肆。」
司徒輝煌聽到這裡,眉頭一沉,撐著木榻就要開口拒絕。
鳳昭寧卻先一步往前走出半步。
她左手翻開,一把鳳羽匕首滑進掌心。
匕首邊緣泛著赤金色光澤,剛出現,營帳里的溫度便往上升了一截。
「用我的血。」
鳳昭寧沒有看司徒輝煌,她將右手手腕抬起,匕首乾脆利落地划過皮膚.
皮肉割裂的輕響在安靜的營帳里格外清晰。
血珠順著腕骨滾下來,血色裡帶著細碎的赤金光點,滾燙的溫度將周圍的冷空氣都蒸出一層白霧。
黑色晶體在半空猛地顫了一下。
那根指向司徒輝煌的紅絲,第一次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鳳族王血,比他這個半路覺醒的返祖龍血,更夠分量。」
鳳昭寧的手很穩,血順著指尖滴落。
司徒輝煌瞳孔猛地縮緊。
他下意識想起身去抓她,卻被肩頭的黑線猛地扯住,經脈像被人從裡面擰了一圈。
冷汗瞬間打濕了額前的碎發,手背上暴起青筋,指骨捏得咔咔作響.
「鳳昭寧,你瘋了?」
司徒輝煌的聲音一下沉了下去,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把手收回去,老子不需要女人割腕救命。」
鳳昭寧反手攥住他伸過來的手腕。
司徒輝煌掌心全是冷汗,手指卻還在往她傷口那邊夠。
她將流血的手腕懸到他發黑的肩頭上方,血珠一滴滴落下,砸在黑線邊緣。
「你死了,誰去地府給我當肉盾?」
鳳昭寧抬起眼,眸子裡燒著赤色火光,聲音卻比剛才更硬。
「閉嘴,給本官受著。」
「都別動。」
方晨的聲音壓下來,營帳里的火苗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抬手一揮,黑色晶體懸到司徒輝煌與鳳昭寧之間。
晶體內部的紅線像被什麼東西拉扯,開始瘋狂撞擊外殼,發出類似昆蟲啃咬的摩擦聲。
「白無常,黑無常。」
「鎖住輝煌。」
黑白無常從鬼門關內一步踏出。
黑無常手裡的鐵鏈拖過地面,鏈節碰撞時發出沉悶響聲。
白無常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鎖魂索從袖口裡滑出,繞著司徒輝煌的手腕、腰腹和雙腿纏了幾圈。
「司徒大人,得罪了。」
白無常的鎖魂索收緊,司徒輝煌的身體被固定在木榻上,連抬手都困難。
黑無常站到木榻另一側,鐵鏈一端扣住榻腳,另一端纏在自己手臂上。
「你若亂動,傷口會撕開。」
司徒輝煌咬著牙,沒回應。
他試著掙了一下,鎖鏈紋絲不動,反倒是肩頭黑線被牽動,沿著鎖骨往上爬。
鳳昭寧手腕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昭華抬手撥動九幽鳳鳴琴。
琴弦只響了一聲。
營帳周圍的空間便像被人從外面按住,原本不斷閃爍的細小裂紋全部停在半空,連飄進來的灰塵都被隔在十米之外。
「夫君,神國已封。」
昭華站在方晨身後,鳳皇袍上的鳳凰紋路緩緩亮起。
「這十米內,虛空無路可走。」
方晨點點頭,掌心覆上一層幽冥鬼體的冥氣。
黑色晶體在冥氣托舉下緩緩下沉,停在司徒輝煌肩頭正上方。
鳳昭寧手腕落下的血珠,終於滴在司徒輝煌發黑的傷口邊緣。
嗤!
那一滴鳳血沒有落進血肉里。
它剛碰到黑線,傷口裡便傳出一道尖銳的嘶鳴。
司徒輝煌的身體猛地一繃,鎖魂索被他扯得筆直,木榻四角同時發出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