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盯著那截在掌心裡還在不斷滲出黑色黏液的副足:「你又想起什麼了?仔細說說。」
窮奇沉默了片刻:「上古時,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最喜歡用這種手段。」
它巨大的獸瞳眯了起來,似乎在回憶極其不愉快的畫面:
「它們會先從虛空裂縫裡放一小截肢體出來。」
這小東西沒什麼大殺傷力,但它會咬住一個人,把那個人的血脈和魂息吸走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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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順著這股味道,跨越虛空去大批量的找他的同類。」
說到這裡,窮奇甩了甩尾巴,語氣里忽然多了一絲幸災樂禍:
「對了,小黑那蠢貨以前因為貪嘴,覺得這玩意兒像什麼沒骨頭的軟肉,一口氣吞過一大堆。」
「結果呢?在老巢里連著拉了半個月的肚子,它身上那身威風的黑毛都掉光了,跟個拔了毛的禿雞一樣。」
它頓了頓,視線從那團黑色肉塊上挪開,沉重地落到旁邊昏迷不醒的司徒輝煌身上。
「府主,它們剛出來的時候,不急著殺人的。」
窮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上古凶獸本能的忌憚:「它們會先記住味道。」
「等確認了這是它們真正想抓的目標族群,那藏在虛空另一頭的主體,就會直接順著味道從裂縫裡強行開門。」
方晨捏著副足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站在木榻邊的鳳昭寧抬起頭,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點褪去,指尖用力地攥緊了法杖邊緣。
「真正想抓的人……」她喃喃重複了一句。
營帳外,一陣夾雜著濃重血腥味的陰風卷過,將一面立在廢墟上的冥府戰旗吹得獵獵作響,像是在招魂。
方晨看著那截仍在掙扎的副足,忽然笑了一下。
「我原以為,他們費盡心思搞出這種動靜,是想在這裡伏擊。」
方晨的拇指在食指指節上用力摩挲了兩下, 「搞了半天,原來不是來打架的。」
「這是把探頭伸過來,給人族邊界踩點來了啊。」
話落下後,營帳里沒人再接話。
只有藥爐里熬煮的療傷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跳動的火焰光影,昏黃地映在司徒輝煌蒼白如紙的側臉上。
他肩頭那道貫穿傷附近,那些詭異的黑線已經像蛛網一樣,順著血管爬到了脖頸邊緣。
暗金色的真龍鱗片被這些黑氣覆蓋,原本的光澤完全被吞噬。
鳳昭寧站在榻邊,左手懸在半空,兩根手指顫抖著抵在司徒輝煌的腕骨上。
她原本想將自己的能量渡過去,替他探查受損的經脈。
可那點赤色火焰剛順著皮膚滲進去,司徒輝煌的手背便不受控制地急速繃緊。
指節摳緊木榻邊緣,硬生生抓出幾道木痕。
「呃……」司徒輝煌在昏迷中發出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密密的冷汗。
昭寧嚇得立刻切斷了靈力輸送,快速抽回手:「不行,火靈力在刺激它,不能再拖了。」
「府主!既然這噁心的東西是借著血脈藏在司徒體內,那隻要把您手裡這截母體副足毀了,他體內的侵蝕應該就會停止!」
方晨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
「剛才娘子試過了,這玩意兒不屬於現世法則,燒不滅,也殺不死。」
「而我也試過了。」
鳳昭寧看著那截副足,赤色火光從眸底壓過去,最後還是一點點熄了。
昭華走到司徒輝煌身側,手指點在他眉心。
一縷幽光順著司徒輝煌的額頭落下,將他體內躁動的龍血暫時壓住。
脖頸上的黑線終於停止了往上攀爬的趨勢,卻像是在血肉里扎了根,死死釘在那裡,怎麼也不肯退下去。
「妾身能用神國規則,暫時壓住它擴張。」
昭華收回手,袖口邊緣沾上一點黑霧,隨即被鳳火焚盡。
「但這東西已經鑽進了他的真龍骨血里。」
「若是不順藤摸瓜找到它背後的根源,強行壓制的時間越久,日後爆發時的法則反噬,便會要了他的命。」
就在這時,一直像尊鐵塔般守在營帳門外的鬼王,掀開門帘跨了進來,沉聲開口匯報。
「啟稟府主,外圍的礦城廢墟已經全部清空。」
「最後一批傷員也已經安全過了鬼門關。」
「牛頭和馬面兩尊陰帥正親自帶隊,護送剛才那個掉落軍牌的孩子,和他父親進入了枉死城內圈隔離。」
方晨隨意地「嗯」了一聲,視線依舊留在手裡的副足上。
「我剛才交代的事呢?礦城底下那片區域,挖開了沒有?」
鬼王抬起頭,赤發下的眼睛微微一沉。
「回府主,陰兵們掘地三尺,已經挖開了。」
「地底深處,藏著一座被打碎的古老祭台。」
「祭台中心留著一個規則的孔洞,屬下比對過,那孔洞的大小和形狀……與您手裡這截副足,分毫不差。」
方晨聞言,緩緩垂下眼帘,看向掌心。
仿佛是感應到了什麼,那團被冥氣包裹的副足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抖動起來。
它表面的虛空薄膜瘋狂地往外鼓脹,像是裡面藏著成百上千條蛆蟲想頂破表皮鑽出來。
冥氣封印被撞擊得盪開一圈圈不穩定的漣漪。
站在營帳外半個身子探進來的窮奇,巨大的鼻翼抽動了兩下,忽然低下頭,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府主,下面那個祭台,絕對有大問題。」
「剛才本大爺就覺得奇怪。這截散發著老酸肉味的鬼東西,根本不是從那頭淵獸的屍體裡自己長出來的。」
「那頭被轟死的淵獸……只不過是個被它拿來藏身的臨時空殼罷了!」
方晨挑眉,一臉疑惑:「空殼?」
窮奇煩躁地甩了一下尾巴,「啪」的一聲,尾尖溢出的紫色雷霆直接將營帳外的一塊巨石噼出一道焦黑的深痕。
「對!它被這東西強行寄生了!」
「這玩意兒陰險得很。平時就縮在虛空裂縫裡裝死,找不到符合條件的目標時。」
「它就會隨便挑個生物鑽進人家身體裡,陷入沉睡。」
「一直等到……它聞到了真正想要找的味道。」
「它才會立刻撕開宿主的身體,自己鑽出來鎖定目標!」
鳳昭寧看向司徒輝煌,呼吸停了半拍。
「那……那輝煌現在的情況……」
窮奇的獸瞳再次落回到司徒輝煌發黑的肩頭上,耳朵不安地往後壓得更低了,聲音里透著少有的凝重。
「它剛才雖然被府主強行拽出來,沒能直接殺掉這小子。」
「可最麻煩的是,它在刺穿真龍骨肉的時候,已經把一部分屬於虛空的印記物質,死死留在他的體內了。」
「等那部分印記,順著這小子的血液循環,把太古真龍血脈的極品味道傳回虛空另一頭……」
「外面那些操控它的老怪物,就會立刻知道,這個空間節點裡,藏著什麼級別的獵物!」
這話一出,營帳外負責守衛的數百名冥府重裝陰兵,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整齊劃一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雖然都是死人,並不完全明白「太古真龍血」對萬族意味著什麼。
但僅僅是那句「外面就會知道這裡有誰」,已經足夠讓這群效忠於方晨的狂熱死忠粉,面甲下的幽冥鬼火瞬間暴漲,殺意沖天。
方晨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緊。
恐怖精神力化作冥氣磨盤,將掌心那截掙扎的副足強行碾壓成一團令人作嘔的黑色肉塊。
「邊軍殘留的軍牌魂息。」
「純度極高的真龍血。」
「人族外圍的邊境防線。」
方晨低聲呢喃,將這三個毫不相干的詞,在唇齒間慢慢地、一字一頓地念了一遍。
像是在拼湊一張散落的拼圖,他的腦子裡,幾條看似斷裂的線索。
在這一刻已經死死連成了一條完整的毒計。
那個小男孩手裡的破舊軍牌上,殘留著他父親在邊軍服役時沾染的魂息。
所以這根蟄伏的副足,甦醒後最先鎖定了那塊軍牌,企圖以此定位邊軍的方位。
而司徒輝煌為了救人,用身體擋在了前面。
他體內復甦的太古真龍血脈被副足殘忍刺穿。
於是,這虛空怪物,果斷拋棄了劣質的邊軍魂息,反而記住了更高層級、更具價值的真龍血脈。
可不管是邊軍,還是真龍……
它背後的那些推手真正要找的,是那些長期活躍在人族邊境的人!
方晨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好,很好。」
「看來,神血研究所那幫雜碎,在藍星內部還沒死透啊。」
「他們這是發現短時間內打不開歸墟天門,打算換個套路。」
「想順著這些細小的空間節點,從外面一點點滲透、控制藍星。」
「一旦邊境的坐標被他們大面積鎖定……」
鬼王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死死握住鬼頭刀的刀柄,聲音里滿是暴戾。
「府主!若真是如此,要不要屬下立刻率兵,把此地、以及附近所有的空間節點,徹底封死?!」
「封!當然要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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