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李慕塵的肩膀:「你還年輕,劍道根基才剛打好,路還長。
蜀山劍修一脈,從祖師創立到現在,幾千年了,多少代前輩耗盡心血,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可這條路走到今天,已經快到頭了。
你自己心裡清楚,已經多久沒有寸進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李慕塵心裡。
他確實很久沒有突破了。
靈虛真人說:「我讓你去,是讓你找一條新路,這是你身為蜀山這一代劍修首座的責任。」
李慕塵沉默了很久。
姜嵐坐在旁邊,此刻她終於輕輕伸手,握住了李慕塵放在膝上的那隻手,她的掌心溫熱。
李慕塵側過頭看著身邊人,然後看向靈虛真人。
「師父,那劍冢那邊……」
「我說了我來。」靈虛真人一揮手,「你師父我還沒老到提不動劍的地步。」
「況且你不要忘了,那是蘇先生親自布下的封印,哪有那麼容易被突破。」
李慕塵終於鬆動了。
他站起身來,對著靈虛真人鄭重一禮:「弟子領命。」
靈虛真人看著他,這才露出笑容,方才那一臉嚴肅,原來只是裝的。
他伸手把李慕塵扶起來:「行了,去收拾東西吧。」
李慕塵點了點頭,轉身朝殿門走去。
姜嵐跟著站起來,對靈虛真人行了一禮,轉身跟上。
她走到殿門口時,靈虛真人叫住了她:「丫頭。」
姜嵐回過頭。
「路上多照看著他,這孩子心事重,不愛跟人說。」
姜嵐微微一笑:「我知道。」
她轉身追了出去。
殿外陽光正好,李慕塵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蜀山群峰。
日光落在連綿的山脊上,把那些常年不散的雲霧照得通透,像是給每一座山峰都鍍了一層金邊。
他看著這座自己守了三年的山,忽然覺得有些捨不得。
姜嵐走到他身旁:「看什麼呢?」
李慕塵說道:「沒什麼。」
「以後還回來的。」
「嗯。」
姜嵐沒有再多問,只是陪他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慕塵收回目光,偏頭看她:「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去?」
姜嵐轉過頭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去哪,我就去哪。」
李慕塵看著她,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姜嵐沒有掙開,只是微微收緊了指尖。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山風吹過,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也吹得滿山松濤如潮。
……
數天後。
萬象盟總部三樓的那間會議室里,鄭宏遠親筆簽發了一份文件。
「經萬象盟決議,兩界通道定於半月後正式開啟。
通道入口位於東海三仙島外海三百里處。
凡修為達宗師以上者,不分國籍、出身、宗門派別,皆可於通道開啟之日前往,經萬象盟登記後依次進入。
宗師以下修士,暫不予通行。
通道開啟之後,萬象盟將設立常駐接引台,統籌兩界往來事宜。
特此通告!」
通告末尾蓋著萬象盟的朱紅大印。
鄭宏遠簽完字,放下筆,對身側等候的秘書處工作人員說。
「發出去,官網、修行界通訊網絡、各宗門聯絡渠道,同一時間發。」
「是。」
通告發出去的瞬間,整個修行界幾乎震盪起來。
那些早已暗中蹲守消息的各方勢力,幾乎在同一時刻收到了這份通告的推送。
更為躁動的,是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散修。
他們等這份正式通告等太久了。
此前所有的消息都是傳聞,如今萬象盟白紙黑字發了通告,他們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宗師以上即可,不限人數,不限出身,不限國籍。」
有人在廣場念出聲來,周圍立刻圍了一圈人。
「不分國籍?那西方那些人也都能去了?」
「寫得很清楚,凡修為達宗師以上者,都可以去,你看看,這上面沒提任何限制條件。」
「不限人數,那還爭什麼名額?之前傳的那些內定、限額,全是瞎編的?」
「萬象盟的通告,那還能有假?」
廣場上隨即議論聲轟然炸開。
不少人匆匆離去收拾行囊。
還有人掏出手機開始聯絡熟人。
一中年男子愣愣地坐在原位,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喃喃了一句。
「那我卡在宗師門檻上十年了,就差那麼一口氣,半個月,夠不夠?」
類似的場景,在華夏各地輪番上演。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連夜閉關做最後衝刺,有人已經在收拾行囊準備出發。
京城,萬象盟總部。
鄭宏遠站在三樓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逐漸多起來的行人。
通告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修行界。
此刻外面那條街上,已經有不少修士在匆匆來去。
「第一批過去的人,大概有多少?」吳溪站在一旁。
鄭宏遠回答道:「各地匯總上來的數字,宗師以上、神境以下,初步估計在兩千人左右。
築基以上的,目前統計到的有七十餘人。」
「兩千多人同時湧入通道,通道那邊安排好了?」
「殷玄洲已經帶隊在三仙島就位了,黃沙負責登記造冊。
琉璃聖主從瑤池調了十名弟子過去幫忙維持秩序。
通道開啟當天,分批次進入,不會一次性放完,免得通道另一頭出現混亂。」
吳溪點了點頭,看著樓下那些形色匆匆的修士身影,忽然感慨了一句:「先生布了這麼多年的局,終於要見成果了。」
「嗯。」
與此同時,東海。
三仙島外圍的海域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通告發布之前,這裡每日不過數道遁光遠遠掠過,鬼鬼祟祟地踩點探路。
如今通告正式發布,那些試探的人反而消失了,大批修士堂而皇之地從四面八方趕來。
他們不再遮掩行蹤,而是光明正大地落在三仙島外圍的礁石群上,甚至直接盤膝坐在虛空之中,各行其是地等候。
不少人結伴而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低聲交談。
實力強悍者,獨來獨往,尋一處僻靜礁石獨自打坐,不與旁人往來。
三仙島東側的那片環礁群,平日裡淹沒在潮水之下,只有退潮時才能露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