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東海那邊自從殷玄洲一掌鎮殺五名神境之後，再無人敢貿然靠近三仙島。
那些蠢蠢欲動的境外勢力也收斂了許多。
傑斯帶回美利堅的三十個名額的消息傳開之後，各方都明白了萬象盟的態度。
規矩定下了，照著辦就行，別動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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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各宗門得了准信，也安分下來，各自督促弟子加緊修行，等著通道正式開啟的那一天。
整個修行界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期，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安寧。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扇門真正打開。
蜀山。
後山劍冢，常年被雲霧籠罩，劍氣縱橫，尋常弟子連靠近都難。
這裡沉睡著蜀山歷代祖師的劍意，也鎮壓著上古遺留的凶煞。
李慕塵自三年前接掌劍冢以來，幾乎日夜守在此處。
這日午後，劍冢深處的石台上，李慕塵獨自盤坐。
膝上橫著一柄古樸長劍，劍身無光，甚至帶著幾道細碎的裂紋，看上去像是一柄被歲月侵蝕的殘劍。
劍身上的每一道裂紋都是劍意淬鍊留下的痕跡。
非但沒有削減它的威能，反倒讓這柄劍更添了幾分歷經滄桑的厚重。
李慕塵指尖輕輕撫過劍身，動作極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舊物。
此劍與他心意相通，劍身上的裂紋越多，說明他這三年來在劍道上的打磨越深。
只是如今，他留在這裡的意義，似乎不大了。
「又在摸劍。」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李慕塵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襲白衣在他身側坐下。
姜嵐側頭看著他膝上的古劍，又看了看他的臉色。
「靈虛真人讓我來叫你，前殿有事商議。」
李慕塵將劍收入鞘中，站起身來。
姜嵐跟著起身，兩人並肩往劍冢外走去。
這裡的每一級石階，每一處轉彎，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今天走在這條路上，他總覺得步子比往日沉了些。
前殿之中，靈虛真人端坐主位。
這位蜀山掌門近年來修為精進極快，已經穩穩踏入了築基期，精氣神比從前好了不少。
他身側坐著幾位長老，見李慕塵和姜嵐進來，紛紛點頭致意。
「師父。」
李慕塵行了一禮，在側位坐下。
姜嵐坐在他旁邊，安靜不語。
靈虛開門見山：「慕塵，通道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了。」
「萬象盟那邊給了准信，宗師以上皆可進入，不限人數。
我蜀山弟子中，符合條件的約有數十人，我已經安排他們分批前往東海，等候通道開啟。」
靈虛真人說完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慕塵坐在側位上，手指輕輕搭在膝上那柄古劍的劍鞘上，久久未曾言語。
姜嵐就坐在他身旁，也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等他先表態。
靈虛真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嵐，把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過了好一會兒，李慕塵抬起頭來。
「師父，我不打算去。」
靈虛真人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只是問了一句。
「為什麼？」
李慕塵說道：「劍冢還需要人看著，封印雖然穩固，我怕底下那東西還會再鬧騰。我若走了，再出變故，尋常弟子鎮不住。」
「而且通道那邊什麼情況，現在誰都不清楚，蜀山弟子去了，總得有人留在家裡看著。」
這話說得在理，殿內幾位長老彼此看了一眼，有人暗暗點頭。
靈虛真人站起身來，從主位上走下來，一步一步來到李慕塵面前。
他年紀不算大，但修道之人到了這個境界，氣質早已沉澱得沉穩如山。
此刻站在李慕塵面前，目光自上而下落下來，帶著一股師長特有的壓迫感。
「慕塵，你在劍冢守了三年，修為精進到如今這個地步，放眼整個華夏，已無人能望你項背。
按理說，你留不留蜀山，我都不該多說什麼。
但你心裡清楚，蜀山也好，劍冢也好，都不缺你一個守墓人。
你真正放不下的，是這份責任。」
李慕塵微微垂目，沒有反駁。
靈虛真人說得對，他確實放不下。
如今大勢將起，按理說，他該往前走一步了。
蜀山如今雖說緊緊抱住蘇林這個靠山。
但靈氣復甦後，三仙島、玉虛宮入世，瑤池與龍虎山也穩步向前。
不少武道家族，包括如今的官方勢力，也同樣發展迅猛。
吳溪治下的第七處更是與萬象盟緊密合作，高手層出不窮。
相較而言，蜀山已經落後不少了。
姜嵐坐在旁邊，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太了解李慕塵了，這種時候，外人勸再多都沒有用，只有他自己想通了，他才會真正動身。
靈虛真人看著李慕塵沉默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走回主位前，坐了下來，然後抬手對殿內幾位長老擺了擺：「你們先退下。」
幾位長老起身，對著靈虛真人行了一禮，又對李慕塵和姜嵐各點了點頭，陸續退出了前殿。
殿門合攏之後，偌大的前殿裡只剩下三個人。
靈虛真人的語氣也變了，不再像方才那樣端著掌門的威嚴，反倒多了幾分無奈。
「慕塵，你是我的弟子，我比誰都清楚你心裡在想什麼。
你留在蜀山，一半是為了宗門，另一半，是怕自己走了之後，劍冢萬一出了事，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李慕塵終於開口：「師父，劍冢里鎮壓的東西，您比我清楚，我不在，誰壓得住？」
靈虛真人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你啊，就是這一點，跟從前的我一樣，總覺得這世上離了自己就不轉了，總覺得這道門檻缺了你就沒人守得住。」
李慕塵抬起頭來。
靈虛真人看著他的眼睛：「劍冢的事，我自有安排，你走之後，我親自坐鎮劍冢。
我如今也是築基修為，再不濟，把老骨頭豁出去，也能壓住那幾道封印。
實在不行，還有玉虛宮、龍虎山可以照應。
你不用擔心蜀山的安穩，你真正要擔心的，是蜀山的道統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