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由得恍然,蒼茫道音再度響起,滿是唏噓:
「原來你已經到了這種境界……看來天道碑果然無法束縛你。」
這句話,道盡了天地的無奈。
自古以來,天道碑為天地萬道根基,鐫刻其上之名,便是天命枷鎖,無人可破。
可眼前之人,早已不受限制。
蘇林聞言,淡淡一笑。
「區區天道碑,不過是天地初開的粗淺規則,能困得住世間眾生,卻困不住我蘇林。」
話音落下,他未曾催動任何術法,僅憑一念之心。
天道碑浮現!
碑身萬千道紋流轉,熠熠生輝,唯獨那道鐫刻在碑心的「蘇林」二字,光芒飛速黯淡,直至消融。
嗤!
那曾被視作天命枷鎖的姓名,頃刻間煙消雲散,徹底從天道碑上抹除,不留半點痕跡。
整片天地一輕,無數紊亂的靈氣瞬間歸序,躁動的天地規則逐漸平復。
虛空之中,天道意志震盪不已,滿是敬畏。
它清晰感知到,自己與蘇林之間,再無半分因果牽連。
從今往後,蘇林不受天道管束,不被天地制衡,真正做到了隨心所欲。
天道反問道:「你喚醒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吧?」
蘇林沒有繞彎子:「地球與通天大陸之間的通道,再過幾個月就會穩固,屆時兩界往來自由,不再有任何限制。」
天道面露訝色,細細感知過後:「通天大陸那邊,你的氣息已經覆蓋了整片天地……局勢已定?」
蘇林點頭。
「沒錯,通天大陸各方勢力已經臣服,其天道亦被我抹除。」
兩界群龍無首,因果亂象無人規整。
長此以往,盛世必生禍端。」
天道的身形凝實了一些:「所以,你打算讓我做什麼?」
蘇林看著他:「你沉睡之前,與我有十年之約,你散去自身助地球復甦。
如今靈氣已經恢復了,我現在來找你,是想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天道沉默片刻。
那些構成他身形的光點明明滅滅,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這話說得倒是有趣,我身為天道,從來不需要選擇,天地規則如何運轉,便是我的意志所在。
你卻說,給我選擇的機會?
這倒是我存在至今,頭一回聽到的話。」
蘇林說道:「以前的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但現在的你,已經有了。」
天道向蘇林,那目光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自嘲道。
「你說得對,我不該說選擇,你今日喚我醒來,又告訴我兩屆已定,大抵是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安置我。」
蘇林說:「自然,你若願意,我可以讓你執掌兩界的天地規則。」
天道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執掌兩界?」
蘇林說道:「你之前只是地球的天道,受限於一方天地,所行之事也不過是維持靈氣循環,眼界困在一隅之地。
但通天大陸不同,你若執掌兩界,便能看到更完整的天地運轉,法則呼應,這對你而言,或許是另一種圓滿。」
天道在此陷入沉默。
雲海在兩人腳下無聲翻湧,長風吹得崖邊的松枝微微彎折。
最後,天道開口:「我沉睡的這些時日,你能做到這一步,比我預想中快了太多,你說的那個選擇,我接受。」
蘇林毫不意外天道的選擇:「既然接受了,就先穩住自身,你本源虛浮,還需進一步穩固。」
隨即屈指一彈,一縷靈光飄了過去。
那光沒入天道輪廓的瞬間,對方的身形猛地凝實了許多,那些原本散漫浮動的光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開始有條不紊地流轉。
天道發出一聲輕嘆,半晌才開口:「至尊法則?!」
「借你用一陣,等你運轉順暢了,它自然會回來。」
天道沒有再推辭。
那一縷法則入體後,它原本殘缺的道基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那些規則碎片,原本雜亂無章,此刻盡數被梳理規整,兩兩契合。
天道氣息節節攀升,短短數息之間,像是換了一個人。
「多謝先生。」
天道俯首,姿態比方才自然了許多。
「舉手之勞。」
天道直起身:「先生,如今兩界已定,通天大陸那邊為何還要等待?
我方才感知了一下,那邊依然有零散的規則空洞,若是放任不管,怕是要滋生不少亂子。」
蘇林搖了搖頭:「不急,通天大陸那邊,正在自我修復,你這時候插手,反倒會打斷它的自愈,不利於之後融合。」
「而且,我給你留了一場機緣,若你現在就急著去接管那邊,那場機緣你便接不住了。」
天道的身形一頓。
「什麼機緣?」
蘇林說道:「大約在百年後,到時候星路大開,你自然知曉,現在說早了,你反而會亂了自己的節奏。」
天道點點頭:「倒也沒錯,那縷法則入體,確實讓我根基充實了不少。
但適應還需要時間,若現在就強行介入通天大陸,確實容易出錯。
而且方才我能隱約感知到,兩界的規則確實有相通之處,也有彼此獨立的地方。
難怪你會說,這對我而言是另一種圓滿。」
天道說完,雲海在其周身翻湧,那些光點流轉的速度漸漸趨於平穩。
靜立良久,天道身形便開始逐漸淡去。
像是被晨光溶解一般,一片片消散在長風之中。
山巔之上,蘇林獨自立了許久,看著天道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離去。
晨光灑滿山道,他的身影在松林間時隱時現,最後同樣消失在晨霧之中。
從那天起,蘇林便從所有人的視線中徹底消失了。
連萬象盟的高層都只知道先生「暫不理事」,卻無人知曉他究竟在何處。
通道穩固只剩數月,而整個華夏乃至全球的修行界,早已因為這件事暗流涌動。
消息是從東海那邊傳出來的。
先是有人發現三仙島周圍的靈氣濃度突然暴漲了數倍,緊接著駐守東海通道的修士確認,那層維持了數年的空間屏障出現了鬆動。
原本堅固得連築基強者全力一擊都紋絲不動的壁壘,如今每隔幾日便會泛起一層如水波般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