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貨真價實的英雄
最後兩個字吐出的瞬間，那巨大的赤紅魔法陣徹底凝成實體，爆發出照耀整個空間的熾烈光芒。
整座白帝城遺蹟，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火焰的世界！
所有的青銅殘骸都在火焰中震顫，發出哀鳴般的慘叫或嗡鳴！
「不————不————」青早已淚流滿面，整個人都被巨大的悲傷淹沒了。
「康斯坦丁————你為何————」
「康斯坦丁——！」
已經跑到更遠處避險的諾諾，也終於忍不住探出身，用盡全力大喊出聲。
淚水同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擁有著最能身臨其境去共情的能力，那些破碎而熾烈的畫面與情感也同樣衝擊著她的腦海。
她看到了那場古老的獻祭，感受到了那焚身蝕骨的痛苦，體會到了那深入骨髓的悲傷。
所以，她才無法不這麼問：「為什麼要復現那樣的概念作為武器？！
」
「太殘酷了不是麼？明明都已經過去了！」
諾諾為康斯坦丁感到無比的心疼。
「你明明已經脫離那樣的地獄了！你已經是希望的化身，是帶來奇蹟的魔法少女了！
別再————別再那樣對待自己了！」
女孩的喊聲穿過火焰與轟鳴，隱約傳到了赤的耳中。
嬌小的魔法少女微微偏頭，望向諾諾的方向。
火焰映照下，她沾著血跡和煙塵的小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無比溫暖、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笑容。
「但是那不代表就可以忘記啊，諾諾姐姐。」
「而且，正因為如此，正因為身處這片地獄，正因為見過了所有的仇恨與絕望，卻還能鼓起勇氣看向未來，還能繼續歡笑，還能繼續為了這個世界，去戰鬥，去帶來希望————」
一邊如此宣言著，她一邊握緊了正在匯聚無盡火焰的右手，赤紅的魔力在她指間沸騰。
「那樣————」
「才是貨真價實的魔法少女！」
「才是，真正閃耀的英雄！」
那笑容太過明亮，太過溫暖，仿佛將周遭焚城的業火都化作了陽光。
諾諾呆呆地看著，淚水流得更加洶湧，但心中那股揪緊的疼痛卻奇異地被這笑容撫平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動與驕傲。
「啊————」她哽咽著，用力點頭，再度朝著火焰中心那小小的身影用盡力氣喊道：「是啊！那就上吧！」
「了不起的魔法少女！去贏下屬於你的戰鬥！」
「好哦~」
赤依舊笑著，仿佛不是要去進行一場決定姐妹命運的，賭上一切的死斗，而是要去完成一件令人期待的閃閃發光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青銅巨人頭頂那神情恍惚的青。
然後，緩緩握緊了那隻正在匯聚全城火焰的右手。
熾烈的光芒從她指間進射而出，沿著她的手部輪廓勾勒和凝聚，最終光芒漸斂後，一副造型奇異而精美的半指手套，覆蓋了她稚嫩的右手。
顯然，那就是屬於她的武裝。
基底是深邃的的暗紅色，材質隱隱有鱗片般的細膩紋路與質感，指關節處鑲嵌著如同燃燒炭火般的赤紅晶石，手背中心則是一枚更為璀璨的菱形寶石。
手套的邊緣並不整齊，仿佛躍動的火焰被強行凝固成形，絲絲縷縷的赤紅如同活焰般從邊緣升騰。
「別自顧自地說些奇怪的話！！」一直恍惚的青忽然怒吼：「不准無視我！」
她終於從巨大的悲傷與震撼中掙扎出來，淚水未乾，眼中卻重新燃起了被挑釁的怒火、被翻轉局勢落入絕境的瘋狂，以及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赤手中那物本能的恐懼。
「我還沒輸！就算你也能在這片遺蹟里，構築出這僅此一次的強大武器————那又怎樣？！不見得就能贏過我！！」
青嘶吼著，將所有的魔力、所有的意志、所有對這座城市的掌控權，毫無保留地灌注進腳下的青銅巨人！
巨人眼中和口鼻裂隙中的青色光芒暴漲到極致，胸口處那原本是複雜浮雕的位置，厚重的青銅裝甲層層滑開，露出一個深邃的恐怖空洞！
「姐姐，為了我，也為了你，為了我們永燃的命運————」赤只是繼續宣言著，將覆蓋著奇異半指手套的右拳緩緩收至腰側。
她嬌小的身軀微微下沉，做出了一個最基礎的出拳架勢，周身的火焰瘋狂地向拳鋒匯聚，手套上的晶石與寶石光芒刺目，背後的空氣都因為極致的高溫而模糊。
「這業火————」
她鎖定巨人胸口那正在蓄積毀滅性能量的空洞，鎖定青那瘋狂而執拗的臉。
「將化作最熾烈的」
「炎拳！」
「別廢話了！給我屈服—！！」青與巨人同時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巨人胸口那深邃的空洞中，積蓄到頂點的能量轟然爆發！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凝實到仿佛青色水晶柱般的恐怖魔力洪流，撕裂空氣，帶著湮滅一切的聲勢，朝著赤奔涌而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赤腰間的拳頭也動了。
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拳送出。
一道仿佛將整個燃燒城市的火焰都壓縮其中的赤紅拳影，隨之迎了上去。
拳影不大，與那青色洪流相比，渺小得如同溪流之於江河，但它的顏色卻深邃得令人心悸，正如無數次從地獄中新生與死亡的少女，歇斯底里地對世界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赤紅拳影與青色洪流對撞在一起。
比起純粹的能量碰撞，更加決定性的是其中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或者「意志」在激烈交鋒。
青色的洪流，源於鍊金術的極致，是「創造」與「掌控」的暴力延伸，是青以整座白帝城的造物為基座，傾注了權柄與執念的終極一擊。
赤紅的拳影，是業火的凝聚，是「死亡」與「燃燒」的輪迴具現，是赤以自身的悲慘命運為藍圖，具現出的承載著過往與希望的決意之火。
僵持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青臉色大變。
因為青色洪流那看似無堅不摧的鋒面，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開始燃燒！
她能感覺到，所有構成其存在的概念都在那赤紅業火面前被點燃，被拖入那場早已銘刻在這座城市與雙生子靈魂深處的，共同的「死亡」之中。
「嗤——！
「」
青色洪流被赤紅拳影從中硬生生撕開，然後如同江河被強行分流！
赤紅的軌跡則筆直向前，勢如破竹，且不知何時，一道嬌小的赤紅身影也已經身處其中。
那正是魔法少女赤！
她的雙目燃燒著與拳上火焰同色的熾烈光芒，身後拖曳著長長的赤紅尾跡，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又像是斬開宿命的利劍，沿著自己拳影開闢的通道沖向青銅巨人的頭顱！
「不可能！！」魔法少女青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尖叫。
她瘋狂催動魔力，試圖操控青銅巨人做出其他反應，但一切都太遲了。
業火對青銅城的侵蝕比她想像的更快更徹底，巨人的反應出現了遲滯，那些新匯聚來的青銅殘骸在接觸到瀰漫城市的赤紅火焰時，竟也隱隱顫抖，傳遞迴抗拒與灼痛的反饋。
於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赤紅流星，穿透最後稀薄的青色能量，無視巨人倉促揮動卻慢了半拍的巨臂，狠狠撞向她所在的位置！
驚恐瞬間籠罩了青。
隨著赤紅的光芒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她下意識地將雙臂交叉擋在了臉前，做出了一個防禦衝擊的姿態。
「呃1
6
青已經提前發出哀鳴，但預想中的猛烈撞擊卻並未到來。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赤的身影已經微微偏轉了方向，擦著她的身側掠過，然後將右拳砸在了下方的青銅巨人頭頂。
一圈暗紅色的漣漪隨之擴散開來，瞬間蔓延至巨人全身。
然後巨人那巍峨的軀體，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變紅，溫度也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高。
短短几秒鐘，龐大的青銅巨人，便徹底化作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焰巨人，熾熱的高溫扭曲了空氣，融化出銅水，再蒸發成滾滾白汽。
青癱坐在尚且完好的巨人頭頂，失魂落魄。
赤的身影，輕盈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為什麼————」青抬起頭，眼瞳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空洞：「會這麼輕易————我的城————我的 物————」
赤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踮起腳尖。
覆蓋著半指手套的右手已經恢復了白皙，那恐怖的武裝仿佛耗盡了力量，悄然隱去。
她用溫熱的手指，輕輕擦去青眼角不斷滑落的淚珠。
「因為你愛著我啊，姐姐。」
「只要你還愛著我，那麼，你就永遠無法逃脫這業火。」
青的嘴唇顫抖著，想要反駁，想要怒斥，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感覺越來越疲憊，然後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赤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嬌小的身軀抱著高挑的姐姐，在逐漸減弱的火焰風中，輕輕搖晃。
她們腳下，最後一點青銅平台也徹底消散了。
兩人懸浮在空中，腳下是依舊在燃燒，但火光已開始漸漸黯淡，仿佛完成了某種使命的白帝城遺蹟。
火焰不再狂暴，而是變得溫暖而寧靜，如同夕陽的餘暉，為這片古老的廢墟披上一層赤金色的薄紗。
參孫和貝希摩斯不知何時已經飛到了更遠的上空，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巨大的龍瞳中光芒複雜。
諾諾夜從藏身的廢墟後走出，望著空中那相擁的姐妹，望著這片燃燒後歸於平靜的遺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臉上淚痕未乾，嘴角卻已不自覺地揚起。
結束了。
這場跨越了形態、超越了種族、糾纏著過往與未來的魔法少女內戰，終於————
落下了帷幕。
與此同時，在三峽夔門的高空，比雲層還要高的天幕中，黑色與白色的流光仍在激鬥。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伴隨著魔力湮滅的爆響，漆黑的巨劍【斬艦刀·星薙】與純白的神劍【天叢雲】再次狠狠碰撞！
狂暴的能量亂流將周圍稀薄的空氣徹底電離，迸發出短暫而刺目的電光。
僵持只持續了一瞬，漆黑的巨劍上便傳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蛛網般的裂痕瞬間遍布劍身。
「第十七把。」「黑」想著，手腕一抖，主動震碎了即將崩毀的武裝。
【斬艦刀·星薙】化作漫天幽暗的光屑，如同黑色的雪，在她與白之間飄散。
「白」借力向後輕盈飄退數米，持劍而立。
她淡金色的眼瞳緊盯著「黑」，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呼吸略顯急促，卻充滿了期待。
她在等，等「黑」露出因珍貴武裝接連被毀而心疼、而憤怒、而狼狽的「美味」表情。
那對她而言，將是絕佳的精神食糧。
然而，「黑」只是在那飄散的黑雪般光點中，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腳下厚重的雲層與遙遠的距離，投向了那片正在水下青銅城中發生的另一場戰鬥。
隨即，「白」的期待落空了。
因為「黑」的嘴角反而向上彎了一下。
「幹得不錯————」她輕聲自語：「我就說嘛，我能看上的丫頭，都會很努力呢。」
「白」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一下，那潮紅褪去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鬱悶和尖銳的嫉妒。
她不知道「黑」在讚許誰，或許是那個紅頭髮的叫諾諾的人類女孩？還是那個正在下面和青決戰的青的弟弟？
無論哪一個，都讓她感到無比礙眼。
但緊接著，「白」的臉色又恢復了那種空靈悲憫的漠然她同樣感應到了下方青銅城中，那股屬於魔法少女青的魔力波動正在沉寂。
「真是沒用啊。」「白」淡淡地評價。
「虧人家費心費力地憐愛了她那麼久，幫助她掌控力量，指引她方向————結果，連一個小弟弟都收拾不了。」
「既然這樣，」「黑」忽然接話，銳利的金色眼瞳重新聚焦在白的身上：「我就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呢。」
「嗯？」「白」微微歪頭。
「喂，我說，」「黑」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冷聲道：「你也該有所覺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