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一千三百一十九年,玉靈、道衍打破元青域,解救萬民,引太陽焚世,至尊降臨,天下震動。
萬族更是忌憚甚重,各地疆域巡守更為嚴密,尤其是那些囚籠界域,妖王道念親自坐鎮,便是大妖靠近百里,也要被反覆盤查。
而阿蠻也於周庭西南一隅立定,是曰歸野方國。
千萬凡人自囚籠出世,雖得自由身,卻渾噩如獸,不識字,不通禮,便是連最基本的耕種都要從頭教起。
為助其發展,周芷秋便遣了千百夫子、諸多官吏前去輔佐,更撥下靈糧藥材無數,修者駐守。
人境各方亦為之側目,皆有馳援,星宮送來靈米種子,玄一教遣僧人傳法,道衍宗更直接派駐弟子常駐方國,教化蒙昧。
但即便如此,也耗費五年光景,才讓歸野方國勉強步上正軌。
茅屋連片,田畝初開,雖比不得周庭山河繁華,卻也有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那些凡人學會了犁地播種,更習得生火做飯,不再茹毛飲血。
只是,底子終歸太薄,方國治下仍顯混亂原始,偶有爭鬥械鬥,全憑阿蠻、坐鎮修士鎮壓,這才勉強維持秩序。
不過,這期間,蒼茫諸域卻也難得太平。
畢竟,自邛芒域一役後,聖元隕落,生道空懸,諸多果位無主,萬族皆在暗中角力,明面上相安無事,而暗四族亦沉寂療傷,也讓遼闊蒼茫得以安寧。
……
古荒妖山
巍峨如天柱,山脊橫亘數千里,凶煞甚威,山腰雲霧繚繞,遮天蔽日,便是日光也難以穿透那層層霧障。
而在山根深處,地脈靈機濃郁得近乎凝實,化作一縷縷荒蕪之氣,自地脈岩縫中湧出,侵染山嶽大嶺。
恐怖道蘊自山嶽深處向外瀰漫,碾壓方圓萬里,便是飛鳥路過此地,也要繞行千里,不敢靠近,人境修者更是對此地敬而遠之。
但此刻,一道玉光悄然浮現。
周平立於妖山正上方雲霄,玉輝收束至極,道威不顯半分。
其道念自道身傾瀉而出,籠罩整座遼闊山嶽,將那萬里山河、層岩地脈,皆納於感知之中。
自然也感知到那古荒妖王道身沉寂於妖山最深處,氣息渾厚沉凝,雖未甦醒,道蘊卻仍在緩慢運轉,侵染世間。
周平垂眸望著腳下山嶽,衣袖緩緩抬起,土德道蘊自掌間傾瀉而出,無聲無息地沒入大地深處。
轟隆!
方圓數千里地脈同時震顫,靈機翻湧倒灌,層岩之中的土道靈蘊被強行牽引,順著地脈向妖山根基匯聚。
道人掌間道訣變幻,【土德】六則齊齊運轉。
黃土鎮壓,磐石封鎖,玉晶凝結,恢宏土德偉力自妖山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山嶽根基牢牢鎮錮。
而妖山威勢不減反增,那恐怖道蘊向外瀰漫得更為遙遠,方圓萬里的草木皆為之低垂,便是浩瀚雲海都被壓得沉降百丈。
但在那恐怖威勢之下,卻有一道道無形禁制悄然落定,將古荒妖山深處的妖王道身封錮。
望著妖山異象,周平也緩緩停手,鼻息雄渾。
雖然【地藏】還有最後一則【琻藏】未曾參修,但大道圖之,當早作籌謀。
「道友好手段。」
卻在這時,一道玄光自北天破空而至。
道衍負手而立,袍角拂過雲海,掌間陣盤玄光流轉,將方圓千里天機盡數遮蔽。
其道念掃過妖山根基,感知到那重重土德禁制,面容上笑意溫和如舊。
「如此鎮壓,便是這古荒妖王甦醒,也難破封而出了。」
周平搖頭,聲音平靜。
「這妖王雖命數未定,但也畢竟是通玄存在,沉寂於我人境地界,終歸禍害。」
「若是一朝爆發,便是生靈塗炭,我周庭縞素。」
「鎮壓於此,也免得日後禍亂人間。」
道衍頷首,笑道:「道友所言極是。」
其朗笑著,轉而開口:「貧道此來,是有一事相告。」
說著,其右手抬起,一道清炁靈簡自掌間凝顯。
靈簡通體碧翠,清炁靈蘊溫潤流轉,卻隱隱透出幾分暮氣。
「長元王傳信。」
「其道壽所剩不多,望我等早作定奪。」
周平接過靈簡,神念探入其中。
靈簡中只有寥寥數語,字字沉重。
「吾道壽尚餘三十載,殘身將隕,道友可有謀否?」
望著靈簡諸語,道人眸光凝定。
雖然長元王還有三十年道壽,但大道圖謀,動輒經年,更有萬族虎視眈眈,阻擾不斷,若是臨了才謀,那註定難成也。
其抬首望向道衍,沉聲開口:「是準備讓石樑證道了?」
道衍頷首,將陣盤翻轉,玄光中映出石樑的身影。
一方凶煞秘境之中,百獸凶骸橫立,恐怖妖威震盪界域,正中唯有一道雄渾身影雙目盤坐,體魄圓潤富態,但在其身後,卻有一道恐怖虛影顯現,百首妖身,暴虐如淵,猙獰恐怖!
「石樑如今也修成極境十轉,更只需水磨功夫,便可觸及十一轉。」
周平沉吟片刻,開口道:「如今萬族相阻甚重,石樑證道,可要萬全謀劃。」
道衍笑意不減,陣盤玄光交映。
「貧道自會安排,已在各方落子,只待時機成熟,便可助石樑一臂之力。」
此話一出,周平也不再多言,只是沉聲說道:「那貧道便去尋些靈材寶物,看看能否助石樑根基再進。」
修行一道,根基越是夯實雄厚,求證之時,也便越有把握。
石樑求證果位,妖王必定阻擾,其若根基雄厚,那尋常阻道手段,自然也難為撼動。
道衍聞言,將陣盤收入袖中,朝周平欠身作揖。
「那便有勞道友了。」
玄光斂去,其身影瞬間消散在雲海之中。
道人獨立妖山上空,垂眸望著腳下那座巍峨山嶽,思量片刻,又是諸多土德偉力落定,勾連千里地脈,也讓妖山鎮壓再盛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