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人魚此刻就像是三條在魚市裡面被吊起來的大號金槍魚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金槍魚可吸引不來如此之多的忠實觀眾。
船上的高級水手裡面有不少人都是漁民出身，雖然他們沒有處理過人魚，但是如何處理魚，以及如何處理人他們還是很清楚的。
此刻的三條魚尾已經被剝離下來了兩條，那些鱗片正在被水手們拿著小刀仔細的修剪並清清洗著，這些鱗片是他們為數不多可以長久保存的戰利品。
雖然他們今天就會到港，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們的貨物可以儲存到找到合適買家的時候，即使找到了買家，一件不會因為時間而快速變質的商品，遠比一件會因為交易不及時而逐漸貶值的商品更加容易以其原本的加碼成交。
當賀卡在早上登上那甲板的時候，整個甲板都被一股濃郁的魚腥味所包裹著，兩條人魚已經被開膛破肚，血水從空蕩蕩的胸腔之中落下，淅淅瀝瀝的流淌在甲板之上。
此刻上方的風帆被整個填滿，昨天晚上風帆就已經被全部展開了，今日的早上便沒有多少的活需要干，因此幾乎整個船上的所有水手都來到了這裡。
海面之上殺魚很常見，殺人也很常見，但是殺人魚這可不太常見。
那些昨天晚上沒有參加戰鬥的普通水手，此刻一邊聽著那些高級水手們講述著昨天晚上的驚險戰鬥，一邊看著那被逐漸解剖分割的人魚。
「這幾條真的是同一個物種嗎？」
導航員小心翼翼的避讓開了甲板上那些四散的碎肉以及流淌在木頭縫隙之中的血水，他昨天可是記下了那位施法者的警告。
水手們狂歡於那可能的一夜暴富，而他作為穿鞋的有產階級，最害怕的實際上是那個被言出的威脅。
這些水手可以跑到內地去干苦力，但是他作為導航家族的成員，卻不可能拋棄祖業去內陸受苦。
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在有意的避開那些屠宰切割的現場，如今看到了唯一懂這些門門道道的施法者終於出現，這才鼓起了那所剩不多的勇氣，避讓開了地面上這些在他看來時刻燃燒著詛咒火焰的污垢，踮著腳尖來到了賀卡的旁邊。
賀卡順著對方的視線看了過去，那邊的三條人魚雖然已經死去多時，但是他們的臉都還沒有被完全的破壞，在剝離掉了上方的尾鱗之後，水手們這才趁著那白晝的光，拿著木工鉗在人魚外凸的牙齒周圍比比劃劃。
昨天戰鬥結束的時候已經日落西山了，船長不可能同意為了解剖三具屍體就增加船隻夜間的火燭數量，而在昏暗的環境之中，也沒有哪個水手敢於保證自己不會弄壞大家的戰利品。
不久前，那分割才剛剛開始，不過似乎有一些不速之客早就被這饕餮盛宴所吸引，那是一些盤旋在這周圍的海鳥，船上的水手們不得不持續的驅趕它們。
這其中的兩條人魚長相十分的兇悍，外凸的獠牙將整個口腔頂開，扁平的鼻子，倒三角眼睛讓她們看起來就像是畫本上面那用於嚇唬小孩子的老巫婆一樣。
而剩下的那個卻截然不同，那是一個看起來頗為俊秀的少年，此刻的他正雙眼緊閉，就像是睡過去了一樣。
如果忽略掉下半身已經被剝掉了鱗片的尾巴，以及被剖開了一半的胸膛，那麼其看起來還真怪好看的。
「人魚的小把戲而已，迦娜喜歡年輕漂亮的人魚以及其他的海底生物，當然人類，半身人，都可以，精靈更是迦娜的最愛。」
賀卡踩著地上的鮮血和肉塊來到了那具長相漂亮的人魚面前，對方此刻被倒吊了起來，身體內的血液已經被放了個乾淨。
人魚的血實際上有一定的魔法特性，好像是可以用來製作某種標記藥劑，賀卡沒有說，這群傢伙自然也不會去留意收集。
當然這些傢伙沒有穩定藥劑，那些人魚血他們也儲存不了，最後只會變成一盆散發著惡臭的東西，不過這事情卻是賀卡故意的。
讓這些血水徹底的將他所在的這艘船給浸透，那麼之後那些人魚前來復仇的時候，就會主要關注這艘船，這樣他之後就可以省不少的心了。
畢竟他只是一個超凡級別的冒險者，而不是一位正式施法者，面對那落在後面的一整個船隊，他還真沒有辦法去保護。
但如果只是一艘船的話，他利用光束魔法，配合自己的潮汐感知就可以完全護衛住了。
該死的，他就是來充當另類縴夫的，怎麼還開始充當武裝護衛了，不行，回去了得要向那邊再要點東西，他們支付的只是作為魔法縴夫的價格，若是再加上戰鬥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周圍的水手們立刻聚集了起來，之前在旁邊嘟嘟囔囔的，想要湊近點看這些邪惡的類人生物的年輕水手，也在此刻安靜了下來。
參加了不久前戰鬥的水手們都見識到了對方那堪稱恐怖的射擊技術，而沒有參加昨晚戰鬥的人，也大都從吹著牛逼的幾名高級水手的口中，聽到了些許來自昨晚的腥風血雨。
當然更重要的是，大家在期待著更加獵奇，更加恐怖，同時也更加刺激性的東西。
蹲下來的賀卡用手掌捏了捏那隻俊秀人魚的臉頰，隨後便在側面找到了一條被藏在毛髮之中的傷痕。
「這不是人魚原本的樣子，但是人魚部落為了討好本地的迦娜氏族，會將一些骨骼嬌小的亞成年個體的牙齒敲掉，然後將他們的麵皮換成購買或者是狩獵而來的臉。
一般來說精靈的臉蛋最受歡迎，人類則是主要的供貨商，我大概知道為什麼這些傢伙要來救這條魚了，他們部族為了養出來這一個，估計是花了不少代價的。」
賀卡將手上的粘液甩了甩，與此同時，導航員已經湊了上來，將一小盆用於清理血跡的沙子送到了賀卡的手邊。
賀卡看了看那沙子，隨後一抹光在他的手上一閃而逝，殘餘的粘稠液體便瞬間被蒸發一空。
「你們上岸之後可以拿一些粗鹽去擦拭身體，這樣可以屏蔽人魚的味道，否則有可能被襲擊。」
賀卡最後提醒了一句，至於這些水手會不會用大概相當於戰利品十分之一價格的粗鹽去清理身體，就不是他應該擔心的事情了。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只有參與戰鬥，參與屠宰的人才會沾上氣味，只是跨過，踩著或者是被意外的濺到，留下的氣味幾天內就會散掉。」
賀卡寬慰完身邊的導航員，隨後看著那邊匆忙閃開的幾名水手，獨自爬上了那高聳於搖曳的海面之上的主桅，他還有風之頌章需要繼續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