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豐坐在末席,眉頭撇起,眼底凝著濃重的疑惑,周遭修士神色讓他心底好奇愈發濃烈。
微微側身,壓低嗓音,手肘碰了碰身側林越,輕聲問道。
「重雲閣是什麼組織?很厲害嗎?怎麼看你們一個個都這般忌憚?」
林越聞聲猛地回神,側頭看向一臉茫然陸豐。
雙眼微微睜大,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他是真的沒想到,陸豐修為這般,秘境一戰更是展露驚人實力,居然連重雲閣都從未聽聞。
不過此刻大殿之內氣氛死寂肅穆,他也沒心思深究陸豐為何不知,只匆匆壓下心底詫異,唇瓣微張,剛要壓低聲音給陸豐解釋其中門道。
坐在旁邊武崢已然率先開口,搶在了前頭。
面色緊繃,眉眼間覆著一層凝重。
「道友想來未曾接觸過。」
武崢掃了一眼殿內依舊噤若寒蟬眾人,繼續低聲說道。
「重雲閣不是普通宗門,是東域最出名恐怖隱秘勢力。」
「千年來,他們與聖宗針鋒相對,常年暗中聖宗高層,是聖宗恨不得立刻剷除的頭號死敵。」
「因此,重雲閣是整個東域宗門界的絕對禁忌。
但凡宗門或修士敢與其扯上半點牽連,一旦被聖宗查實,輕則廢宗,重則滿門屠戮,傳承數千年的基業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林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聞言轉頭瞥了語氣凝重的武崢一眼,也沒多說,轉而看向依舊有些懵的陸豐,重重點頭附和。
「沒錯,武道友說得半點不差。」
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兩人能聽見。
「反正重雲閣在整個東域都是不可言說的存在,尋常修士私下裡連這三個字都不敢輕易提及。
這麼多年,聖宗壟斷東域大半修行資源,威壓橫行數千年。大大小小的宗門、世家沒有一個敢忤逆分毫,唯獨重雲閣,千百年來始終跟聖宗硬碰硬。」
陸豐聽到這一番話,眸光一凝。
原來是這般,他道為何方才落霞真人道出「重雲閣」三字時,滿殿修士都變了色。
林越這邊還沒說完,眸光沉沉,掌心泛起一層薄汗,繼續低聲補充。
「而且重雲閣行事極為詭秘,門人遍布東域各地,卻無人能摸清其真實底細。更沒人知曉他們的真正所在,只知這一組織真實存在,這才是最讓人忌憚的地方。」
在場所有修士此刻盡數心緒翻湧。
此前眾人一直以為,此次秘境兇險重重,不過是萬寶樓考量不周、刻意隱瞞所致。
可如今牽扯出重雲閣這等禁忌勢力,眾人心裡已然瞭然,這場風波,根本不是簡單疏漏,怕不是早有安排。
主位之上,落霞真人靜靜端坐,將下方眾人百態盡收眼底。
眉眼平和,心底不起半點波瀾。
待殿內浮動的細碎心緒稍稍安穩,他才緩緩開口,清潤嗓音壓過所有細碎動靜。
「看來,諸位已然清楚重雲閣的分量了。不過,重雲閣並非世人傳言那般不堪,而聖宗,也未必是眾生眼中那副光明磊落。」
落霞真人眸光清淡,掃過全場。
語氣平穩,聽不出半點起伏,卻字字擲地有聲,落在大殿裡格外清晰。
殿內一眾修士心頭齊齊一跳,下意識屏住呼吸,沒人敢接話,甚至不敢直視主位。
聖宗穩壓東域千年之多,是整片地界公認的超然巨擘。
尋常修士別說當眾質疑,就算私下隨口議論一句,都生怕惹來禍事。
一時之間,空曠大殿靜得可怕,只剩眾人急促細碎心跳聲,簌簌迴蕩在耳邊。
落霞真人自然清楚眾人為何如此害怕,唇角掠過一抹極淡自嘲。
指尖輕叩了一下座椅扶手。
「嗒——」
清脆輕響刺破凝滯氛圍。
他不慌不忙,繼續開口。
「就拿諸位今日在秘境遭遇的煞氣、凶煞異獸來說,還有西荒常年不散瘴海、每隔數十年便席捲的煞潮,說到底,全是聖宗製造的手筆。」
這話一出,滿殿修士身軀一震!
不少人瞳孔驟縮,面色都有些不太相信。
別的不說,西荒瘴海的兇險,在場大半修士都有所耳聞,甚至有人親身領教過其中的恐怖。
可千百年來,所有人都默認,瘴海瀰漫、周期性煞潮席捲全域,都是天地自然演化的異變,是修行界與生俱來的天災,從無人懷疑過人為作祟。
眼見眾人依舊心存遲疑,落霞真人索性繼續加碼。
「還有諸位仔細回想,這些年來,東域不知有多少中小型宗門莫名覆滅。每次出事之後,聖宗都會第一時間出面定性,將所有罪責全部推到重雲閣頭上。」
指尖敲擊座椅扶手,發出「嗒、嗒」輕響,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說著都是重雲閣禍亂東域,可諸位靜下心細細斟酌,這其中是否有聖宗在其中參與。」
「我方才講的過往,便是最真切的例子。」
話落下,在場一眾修士全都緘口不言,一張張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
這些年他們身處東域,從小到大聽聞都是聖宗正統救世傳言,從未想過,這尊盤踞東域數千年的巨擘,背地裡會做出這種事情。
很多人其實心裡隱約有過一絲疑慮。
只是身處聖宗掌控的地界,沒人敢深想,更沒人敢點破。
末席之上,陸丰神色淡然,面色沒有半點波瀾。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這所謂的正道聖宗,本質就是血神教,本就算不得什么正派勢力,做出這些算計,實在不足為奇。
落霞真人見該說的都已說透,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端坐,默然注視著殿中眾人。
整座大殿依舊沉寂無聲,所有人心底都翻湧著滔天波瀾,久久難以平靜。
千年固化的認知下,沒人能一時半會兒消化這般勁爆隱秘,又或許是眾人都對這番話抱有一定的懷疑。
沉悶壓抑氛圍沉沉籠罩殿宇。
僵持數息後,一道微微發顫的嗓音,忽的刺破滿殿死寂。
一名身著青衫、面色清秀修士,重重吸了口涼氣,咬牙起身。
躬身垂首,拱手行禮,姿態恭謹,語氣卻格外懇切。
「前輩,晚輩斗膽一問。」
落霞真人眸光柔和,輕輕頷首。
「但說無妨。」
得到准許,青衫修士稍作遲疑,終於問出了在場所有人藏在心底疑惑。
「前輩所言,晚輩已然盡數銘記。聖宗的是非對錯,我輩無從評判。只是晚輩心中始終不解,此次秘境,風波不斷,重雲閣這般大費周章,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一問落下,一眾修士紛紛抬首,眼神閃爍。
這話倒是問到點上了。
眾人此番秘境之行,九死一生、受盡兇險,全程被蒙在鼓裡。
倘若連對方布下這般大局的最終目的都無從知曉,終究難以心安。
陸豐聞言眸光微沉。
心底其實已有幾分模糊的猜測,卻依舊沒有貿然定論,只能靜靜等候真相揭曉。
聽聞提問,落霞真人眼底的溫和緩緩褪去,周身氣場也隨之沉落,多了幾分壓迫感。
緩緩挺直身軀,收回搭在扶手之上的指尖。
「既然諸位心中存疑,我便不再遮掩。」
「重雲閣常年隱匿暗處,不涉世俗紛爭,卻也絕非封閉自成的勢力。我們同樣需要吸納天賦出眾的新鮮血液,補足門下戰力人手。
實際上,此番秘境,自始至終,都是我重雲閣精心布下的一場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