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之地,在上古時代,是群仙用鮮紅色標註為極度危險之地!
因為那裡,他們損失了一位仙帝和大量的高手!
為了強行挽尊,那位征戰九幽之地而死的仙帝與他麾下的大軍,被後世仙帝用大神通強行抹去了名字和存在!
至此,後續的每一任仙帝都有著征討九幽之地的使命!
……
九幽深淵,九幽之主斯諾蒂亞的老巢,位於荒古世界最南端的一處時空裂縫之中。
這裡不屬於任何本源星域,不在任何天機推演的範圍之內,是諸天萬界最神秘最危險的禁地之一。
史記中,這裡是上古時代的某任仙帝帶領無數麾下大軍與九幽之主斯諾蒂亞決戰的地方!
無數強者隕落於此,連那任發起進攻的仙帝也戰死於此,無盡的怨念與九幽之氣凝聚成一片永恆的黑暗。
即使那場戰爭經過被後世仙帝們強行抹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場大戰,九幽之主贏了。
他不僅贏了,還贏得酣暢淋漓。那位被抹去名字的仙帝傾盡舉天之力,攜億萬大軍而來,卻被斯諾蒂亞以一己之力盡數鎮壓。
那位仙帝本人,被他三拳打碎了帝冠,五腳踢裂了帝軀,大戰一日一夜,仙帝殘魂飄蕩在深淵入口,化作了那具讓後世無數來者聞風喪膽的帝怨體!
傳聞,那位仙帝的遺骸被九幽之主用無上秘法煉製成為戰兵,是九幽之主斯諾迪亞的殺手鐧之一!
然而,無數年來,歷屆仙帝征討九幽之地,九幽之主斯諾蒂亞都沒有拿出那具「帝屍」級的戰兵!
這是上古時代十大懸案之首!
但沒人敢擔輕視九幽之主!
光是一具飄蕩在九幽深淵入口的帝怨體,就已經為九幽之主賺夠了臉面!
畢竟,哪家勢力用帝怨體充當牌面啊?
也是他向諸天萬界宣告的一個事實——
九天十地,沒有人能抗衡他。從來都沒有。
……
徐凡站在九幽深淵邊緣,向下望去。
下方是無盡的黑暗,深不見底,連他的毀滅神眼都無法完全穿透。
黑暗之中,隱約有悽厲的嘶吼聲傳來,有詭異的影子在晃動,散發著讓普通無上至尊境都感到心悸的氣息在涌動。
他沒有猶豫,縱身一躍。
風聲在耳邊呼嘯,黑暗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下墜的過程漫長而詭異,四周的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斷向他擠壓過來,想要吞噬他、同化他。
徐凡冷哼一聲,至高法則·毀滅法則運轉,暗金色的毀滅神光從體內爆發,將那些黑暗盡數逼退。
越往下,壓力越大。到了某個深度,四周開始出現各種詭異的景象——有上古強者的怨念凝聚成的虛影,有破碎的法則鏈條在虛空中飄蕩,有殘缺的神兵在黑暗中游弋。任何一道攻擊,都足以讓普通的至尊境強者受創。
但徐凡不是普通至尊。
三分之二毀滅權柄加身,超神器命運之刃在手,神獄教會意志所在——讓他在這片充滿死亡與毀滅的深淵之中,反而如魚得水。
然而,當他下潛到某一深度時,一股讓他脊背發涼的寒意突然襲來。
黑暗之中,一雙猩紅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眸巨大無比,每一隻都足有宮殿大小,懸浮在黑暗深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眸之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怨念與瘋狂在翻湧。
緊接著,那雙眼眸的主人緩緩浮現。
那是一道龐大到難以形容的身影——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人形,時而又散作漫天黑霧。但無論形態如何變化,那股氣息始終如一:
仙帝級別(半步永恆創世境-永恆創世境)的威壓。
上古時代戰死於此的那位仙帝,殘留下來的帝怨體。
它感應到了生者的氣息。
無數年來,它是這片深淵的守門人,是九幽之主留在入口的活招牌。任何試圖闖入深淵的人,都要先過它這一關。
而此刻,它「看」向了徐凡。
「吼————!」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嘶吼,仿佛從九幽深處傳來,震得整片空間都在顫抖。那聲音里蘊含著無盡的痛苦、不甘、憤怒,還有——對一切生者的刻骨仇恨。
帝怨體動了。
它的速度極快,快到與它那龐大的體型完全不符。漫天黑霧在一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五指張開,遮天蔽日,朝徐凡狠狠拍下!
那手掌之中,纏繞著無數破碎的法則鏈條——那是這位仙帝生前掌握的至強法則,如今雖然已經殘缺不全,但威力依然恐怖。每一根鏈條都散發著讓至尊強者心悸的氣息,仿佛只要被觸碰,就會被拉入無盡的怨念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徐凡異色雙瞳微微一縮。
他沒有慌張,甚至沒有後退。
右手按上腰間的命運之刃的刀柄,卻沒有立刻拔出。他在等——等那隻手掌落下的瞬間。
十丈。
五丈。
一丈。
就是現在!
「錚——!」
超神器-命運之刃出鞘的聲音在深淵中迴蕩,清越而悠長,仿佛一道穿透萬古的鐘鳴。
刀光乍現。
那不是普通的刀光。那是凝聚了命運法則的刀光,是徐凡將毀滅權柄與命運之力融為一體的斬擊。刀光划過的軌跡,不是簡單的弧線,而是命運的軌跡——無法躲避,無法阻擋,因為那是命中注定的一刀。
刀光與那隻巨大的手掌碰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嗤」,像是利刃划過絲綢的聲音。
那隻凝聚了帝怨體大半力量的手掌,在命運之刃的刀光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而易舉地一分為二。
斷裂的手掌化作漫天黑霧,發出刺耳的嘶鳴。那些破碎的法則鏈條在刀光的切割下寸寸斷裂,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黑暗中。
帝怨體發出了一聲更加悽厲的嘶吼。
它感受到了威脅。
無數年來,它是這片深淵的主宰,是讓無數來者聞風喪膽的存在。從來沒有人能如此輕易地化解它的攻擊——從來沒有!
它開始瘋狂地凝聚力量,周圍的黑暗如同漩渦一般向它涌去。它的身形不斷膨脹,氣息不斷攀升,仿佛要將整片深淵的力量都吞噬殆盡,只為發出下一擊。
「凡人……該死……的……凡人……!」
破碎的聲音從它體內傳出,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嘶喊,又像是某種古老語言的殘片。那聲音里蘊含著跨越萬古的恨意,足以讓任何生靈心神崩潰。
帝怨體張開了它的「嘴」——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無盡的怨念在其中凝聚、壓縮,化作一道足以湮滅至尊的黑芒,對準了徐凡。
徐凡看著那團正在蓄力的黑芒,眉頭微微一皺。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不耐煩。
他還有正事要辦,沒空跟一具沒有靈智的怨念體糾纏。
哪怕這具怨體曾經貴為仙帝!
「既然你執意找死……」
他左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唇齒微啟,一道古老到仿佛來自天地初開的聲音,從他口中緩緩吐出:
「創世九神咒-太初開天——分判清濁!」
那一瞬間,整個九幽深淵都在震顫。
一個古老的音節從徐凡口中誦出,每一個音節都仿佛攜帶著一個宇宙的重量。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而是混沌第一律法,是宇宙開闢之音,是天地初開時,造化之力在萬物之上刻下的第一道烙印。
徐凡也是第一時間下起了狠手!
創世九神咒之首:太初開天神咒。
聲音落下的剎那,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白光從徐凡掌心爆發。
那不是毀滅之光,不是淨化之光,而是——開天闢地之光。
白光所過之處,黑暗被強行撕裂,清濁被分判,上下被厘定。帝怨體周圍那瀰漫了萬古的九幽之氣,在這道白光面前如同積雪遇沸水,瞬間蒸發殆盡。
帝怨體發出一聲驚恐的嘶吼,那道凝聚了它全部力量的黑芒還未射出,就被白光生生壓制了回去。它的身形開始扭曲、變形,那團籠罩了它萬古的黑暗,正在被強行剝離。
但它畢竟是仙帝級別的存在。
即便只剩下怨念,即便已經瘋狂了萬古,它骨子裡依然保留著那份屬於至強者的驕傲。
「不……可……能……!」
它瘋狂掙扎,破碎的法則鏈條從體內爆發,試圖抵擋那道白光。那畢竟是它生前掌握的至高法則,即便已經殘缺不全,依然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徐凡面無表情地看著它掙扎。
「混元一氣——萬物歸元。」
第二道創世神咒誦出。
混元一氣神咒,萬物之始,天地根基。
聲音落下的瞬間,帝怨體周圍那些破碎的法則鏈條開始顫抖。它們像是感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召喚,從帝怨體身上被強行剝離,化作最原始的「一氣」,消散在虛空之中。
那是萬物本源的力量。在混元一氣神咒面前,任何由天地靈氣構成的法則、神通、術法,都會被強行分解,回歸本源。
帝怨體的氣息開始急速衰落。
它瘋狂地嘶吼、掙扎,試圖重新凝聚那些法則鏈條。但它越是掙扎,消散得就越快。那些它賴以存在的怨念、那些支撐它存續萬古的法則碎片,正在被一種它無法理解的力量一一剝離。
徐凡卻沒有停手。
「九霄辟魔——萬邪不侵。」
第三道創世神咒接上。
九霄辟魔神咒,至陽至剛,掃蕩諸邪的終極淨化之力。
神光從徐凡體內爆發,照亮了整片黑暗大地。那光芒至陽至剛,蘊含著天地間最純粹的淨化之力。帝怨體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悽厲慘叫——它是由怨念凝聚而成的存在,而九霄辟魔神咒,是幽冥體系的絕對克星。
神光所照之處,帝怨體的身軀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開始大面積消融。那些纏繞了它萬古的怨念、那些讓它瘋狂了萬古的痛苦,在神光的照耀下,被一點一點地剝離、淨化。
帝怨體的身形已經縮小了三分之二。
它不再嘶吼,不再掙扎。它只是懸浮在虛空中,那具殘破的身軀在神光的照耀下不斷顫抖,像是隨時都會消散。
但徐凡知道,它不會消散。
它是仙帝的怨念,是那場曠世大戰的見證者,是九幽之主的牌面。它存在了萬古,不僅僅是因為它的強大,更因為它承載著某種意義。
徐凡沒有斬盡殺絕的打算。
他只是需要它明白一件事——
「滾。」
一個字,從徐凡口中吐出。
那一個字里,蘊含著玄穹敕令神咒的言出法隨之力。
聲音即是法則。玄穹敕令神咒,代表天道意志的至高律令。當徐凡說出「滾」這個字的時候,它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字眼,而是一條天道規則——
一條針對帝怨體的天道規則。
帝怨體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感受到了那道敕令的力量——那不是命令,而是法則。是天地萬物都必須遵守的規則。它抗拒不了,就像流水無法抗拒向低處流淌,就像火焰無法抗拒向上燃燒。
它發出最後一聲低鳴,那聲音里不再有憤怒和不甘,只有深深的敬畏。
然後,它轉過身,拖著殘破的身軀,消失在了黑暗深處。
整片空間,重歸寂靜。
那些破碎的法則鏈條停止了飄蕩,那些游弋的殘缺神兵也安靜下來,仿佛在為剛才那一幕而戰慄。
徐凡收回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四道神咒,不過數息之間。但他能感覺到,以他目前的修為,連續催動創世神咒對心神的消耗還是太大了。若是九道齊出,恐怕要傷及本源。
不過——夠了。
他看了一眼帝怨體消失的方向,淡淡自語:「識時務。」
然後,他繼續下潛。
……
九幽深淵最高峰-永世絕巔峰頂。
九幽之主斯諾蒂亞正翹著二郎腿,一手捏著棋子,一手端著酒杯。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一副「老子很無聊」的表情。
五年前,還是頂著「毀滅神子」名頭的徐凡找到他,說有一個交易。
徐凡手裡有他尋找了無數年而未得的涅槃之巢——那件傳說中能讓人打破宿命枷鎖的瑰寶。作為交換,他需要九幽之主出手,與虛空一族的無上意志一戰。
虛空意志,那是虛空一族中最神秘、最不可名狀的存在之一。即便是九幽之主這樣的存在,與之交手也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但斯諾蒂亞沒有猶豫。
不是因為涅槃之巢——雖然那確實是他的目標——而是因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遇到值得出手的對手了。
那一戰,驚天動地。
他贏了。但也付出了代價——虛空意志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記,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感知、干擾他的判斷。
不過那又如何?
他拿到了涅槃之巢。
五年來,他一直在這九幽深淵之中研究那件至寶,試圖參透其中的奧秘,打破那個困了他三個時代的宿命——生而無上至尊境巔峰,也永無寸進的可能。
他不信命。
從來都不信。
所以他戰仙帝,斗魔神,深入虛空,顛覆亡靈,紮根混沌,把諸天萬界攪了個天翻地覆。
五年前,他終於拿到了涅槃之巢。
但研究了整整五年,還是沒能參透其中的奧秘。
「無聊透頂。」
他又嘟囔了一聲,把棋子扔回棋盒,仰頭靠在椅背上。
就在這時,他眉頭微微一挑。
「嗯?」
他感知到了那道正在穿過深淵的氣息。
帝怨體動了。有人「入侵」九幽深淵!
那一瞬間,九幽之主感知到了一切——帝怨體的攻擊,徐凡的拔刀,以及……
老人端酒杯的手突然頓住了。
酒杯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創世九神咒?」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太初開天……混元一氣……九霄辟魔……」
他每說出一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就變一分。從最初的意外,到驚訝,再到一種極其複雜的……震撼。
「玄穹敕令……?」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來,九條地脈之龍在他身後不安地遊動。
「徐凡,那小子……竟然掌握了九道創世神咒?」
他閉上眼睛,感知著那道正在下潛的氣息。他能感覺到,徐凡體內還蟄伏著五道更加強大的力量——乾坤倒懸、萬象歸寂、寰宇洞虛、萬法歸一、不朽輪迴。
九道。
完整的九道創世神咒。
九幽之主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口飲盡。
「好小子。」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五年不見,倒是給了老夫一個大驚喜。」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創世神咒、超神器、毀滅權柄……有點意思。非常有點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上方無盡的黑暗,目光變得悠遠。
「老夫當年要是有這東西……哼,打虛空意志還用得著受傷?」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酸,於是立刻補了一句:
「當然,老夫不靠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也一樣能打。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然後,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那道氣息的到來。
只是這一次,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
徐凡落到永生絕巔峰頂,站在石台前。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九條氣勢磅礴的地脈之龍,而是那壺酒、那盤棋,以及老人那副「老子很無聊」的表情。
「斯諾蒂亞大人。」
徐凡微微欠身。
九幽之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命運之刃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眉宇間若隱若現的毀滅權柄氣息,最後——在他體內那九道蟄伏的創世神咒上,多停了一息。
「五年不見,你小子倒是長進了不少。」
他懶洋洋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剛才那一手,有點意思。太初開天、混元一氣、九霄辟魔、玄穹敕令……四道神咒連發,我那帝怨體被你嚇得不輕,估計得好幾千年不敢出來了。」
徐凡微微挑眉。
他剛才催動神咒的時候,峰頂距離戰場有數萬丈之遙,中間還隔著層層黑暗與怨念屏障。尋常至尊別說感知到具體是哪道神咒,連那邊發生了什麼都察覺不了。
但九幽之主不僅感知到了,還能準確說出每一道神咒的名字。
不愧是斗仙帝、戰魔神的九幽之主。
「大人過獎。」
「過獎?誰誇你了?」
九幽之主翻了個白眼!
「老夫是說,你打狗也得看主人。那是老夫的牌面,你四道神咒砸下去,它以後還怎麼給老夫看門?」
徐凡面不改色:「它先動的手。」
「它動的手你就還手?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九幽之主哼了一聲,但嘴角的弧度卻出賣了他!
「不過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把九道創世神咒湊齊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但徐凡注意到,老人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端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不久之前。」他淡淡道。
「不久是多久?」
「大約……三個月。」
九幽之主的酒杯停在嘴邊。
三個月。
三個月湊齊九道創世神咒,還把它們全部掌握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一口飲盡杯中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石台上。
「創世盤那老東西,倒是真捨得下本錢。」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里卻沒有嫉妒,只有一種純粹的感慨。
「老夫當年要是有這東西……算了,不提也罷。」
他擺了擺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說吧。堂堂神獄之主,親自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不會是為了陪老夫喝酒下棋的。出什麼事了?」
徐凡沒有繞圈子:「君臨大人生命垂危,需要涅槃之巢救命。」
九幽之主的手指頓住了。
那一下停頓極短,短到幾乎不可察覺。但他身後的九條地脈之龍卻同時停了一瞬,仿佛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然後,老人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意外、三分玩味,還有四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君臨?那臭小子?」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怎麼就生命垂危了?那小子雖然不成器,但也不至於這麼不經打吧?」
「三大外族聯手進攻荒古。」
徐凡道,「君臨大人以一敵三,重創來敵,但自身也被重創。本源碎裂,道基崩塌,只剩不到三天的命。」
九幽之主沉默了。
那一瞬間,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但徐凡看見了。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心痛,有焦急,有愧疚,還有一種被深深壓制的衝動。
但他很快就把這些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哦。」他說,「那小子要死了啊。」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死就死了唄。老夫養子三千,他不過是其中之一。怎麼,神獄之主覺得,死一個養子,老夫就得哭天搶地?還得拿出涅槃之巢?」
徐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三千養子。
如果換一個人說這句話,他或許會信。但從九幽之主嘴裡說出來——
他記得那份資料。神獄教會的絕密檔案中記載著,九幽之主斯諾蒂亞,三個時代以來,只收過一個養子。
君臨至尊。
三千養子?不過是嘴硬罷了。
「我知道您不在乎。」
徐凡淡淡道!
「但我在乎。他替我擋了七招,我不能讓他死。所以我來借用涅槃之巢。」
「借用?」
九幽之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
「小子,涅槃之巢是什麼東西,你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無視任何等級修為,讓人重活一世、打破枷鎖的瑰寶。」
「知道你還敢說『借用』?」
九幽之主笑容一收,目光變得銳利!
「這可是老夫五年前拼了老命,跟虛空意志幹了一架才換來的東西。你知不知道那一戰老夫受了多重的傷?知不知道那道虛空印記到現在還在折磨老夫?」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徐凡,九條地脈之龍在他身後齊齊昂首,無窮無盡的大地之力在他腳下涌動。
「再說了——那東西對死人可沒用。君臨那小子既然快死了,拿了也是浪費。」
徐凡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他沒死。還有三天。」
「三天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三天之內拿到涅槃之巢,他能活。」
九幽之主盯著他,目光如炬。
徐凡沒有退讓,也沒有咄咄逼人。他就那樣平靜地站著,等待老人的回應。
半晌,九幽之主突然收斂了所有威壓,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
「不借。」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老夫花了那麼大代價才弄到的東西,還沒研究明白,憑什麼給你?」
「那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徐凡道。
九幽之主的酒杯停在嘴邊。
「……什麼?」
「涅槃之巢。」徐凡平靜地看著他,「五年前,我以涅槃之巢為代價,請您出手對抗虛空意志。那件寶物,是我給您的報酬,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沒有資格『要回』它,但……」
他頓了頓。
「但您也沒有資格說它是您『花了那麼大代價才弄到的』。因為代價是我付的,您只是出了力。」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九幽之主端著酒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然後,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石台上。
「你小子——」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你是來跟老夫翻臉的?」
「不是。」徐凡搖頭,「我是來求您幫忙的。但我想讓您明白,我並不是空手來求人。涅槃之巢本來就是我給您的,我沒有資格要回來。但我可以為您做更多的事,來換取您允許我暫時使用它去救君臨。」
九幽之主盯著他看了很久。
「更多的事?」他挑眉,「比如?」
「比如,幫您徹底抹掉那道虛空印記。」
九幽之主的瞳孔微微一縮。
「五年前那一戰,您雖然贏了,但虛空意志在您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記。這道印記不僅限制了您的實力,更重要的是——它在阻止您打破那個宿命。」
徐凡的聲音不急不緩。
「您拿到涅槃之巢五年,卻始終無法參透其中的奧秘,不只是因為力量屬性不匹配,更因為那道虛空印記在干擾您的感知。您需要有人幫您徹底抹掉那道印記,才能真正開始研究涅槃之巢。」
他頓了頓。
「而整個諸天萬界,能抹掉虛空意志印記的人,只有掌握了毀滅權柄與命運之刃的我。」
沉默。
九幽之主看著他,目光里的玩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
「五年前你請我出手的時候,可沒說要包售後。」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時候我還沒這個能力。」徐凡坦然道,「現在有了。」
九幽之主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的笑,不是嘲諷,不是玩味,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暢快。
「哈哈哈!好!好一個『現在有了』!」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九條地脈之龍都被他笑得暈頭轉向,在身後亂轉。
「五年前你小子請老夫出手的時候,老夫還覺得你是個挺會做人的後生。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是個奸商!」
他笑夠了,擦了擦眼角,重新看向徐凡。
「行。交易成立。」
他大手一揮,語氣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調調。
「你幫老夫抹掉那道該死的虛空印記。涅槃之巢——老夫借你去救那個臭小子。」
他頓了頓,又飛快地補了一句:
「不過你可別想多了啊。老夫可不是因為在乎那個臭小子才答應的。純粹是因為——那道虛空印記煩了老夫五年了,早就想弄掉了。你主動送上門來,老夫不宰你宰誰?」
他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再說了,涅槃之巢老夫研究了五年也沒研究明白,放你手裡沒準能激活出點什麼新花樣。等救完人,你還得還回來,老夫繼續研究。」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一切只是一個精明的商業決策。
但他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徐凡注意到了那個細節,但沒有拆穿。
「成交。」他點頭,「那就先抹掉虛空印記?」
「急什麼?」九幽之主翻了個白眼,「那臭小子還有三天命,急在這一時半刻?」
他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坐了下來,擺出了一個運功的姿態。
「……趕緊的。老夫還有事要忙。」
徐凡嘴角微微一勾,走上前去,右手按在九幽之主肩上。
毀滅法則與命運法則同時運轉。
暗金色的毀滅神光和淡青色的命運之光湧入老人體內,精準地鎖定了那道深藏於本源之中的虛空印記。
那道印記感受到毀滅、命運之力的逼近,立刻開始劇烈反抗。虛空之力與毀滅、命運之力在九幽之主體內交鋒,發出刺耳的嗡鳴。
九幽之主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只是在心裡罵了一句:臭小子,下手真他媽重,五年前請老夫出手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片刻之後,虛空印記在毀滅、命運之力的沖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寸一寸地消融、瓦解、最終徹底消散。
徐凡收回手,臉色微微發白。
「好了。」
九幽之主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沉默了一瞬。
那道虛空印記糾纏了他五年,五年來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感知、干擾他的判斷。現在突然消失了,他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重新完整的大地之力在體內奔涌。
「……還行。」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道菜。
「手法一般,力道也馬馬虎虎。也就是老夫底子好,換個人早被你折騰死了。」
徐凡:「……那是虛空意志的印記。」
「虛空意志怎麼了?虛空意志就了不起啊?」
九幽之主翻了個白眼!
「老夫五年前能揍它,五年後照樣能揍。你以為沒了你老夫就抹不掉那道印記?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徐凡決定不接這個話茬。
「涅槃之巢。」
「急什麼急?急什麼急?」
九幽之主嘴上說著,手卻已經伸向石台下方。
他按動了一個機關,石台緩緩裂開,露出一座古老的祭壇。祭壇中央,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光團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微型的巢穴,通體晶瑩剔透,仿佛由無數水晶鑄成。
那就是涅槃之巢。
五年前,他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換來的至寶。
九幽之主看著它,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手取出來,在掌心掂了掂。
「好東西啊……」他感慨了一句,語氣里有些不舍。
但下一秒,他隨手一拋,把涅槃之巢扔給了徐凡。
「拿去吧。」
徐凡接住,微微一怔。
「您……不設什麼條件?不需要抵押?」
九幽之主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條件?抵押?」
他嗤笑一聲。
「小子,你是不是在那些小門小派待久了,染了一身小家子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端起酒杯。
「老夫活了三個時代,看人從來沒有看走眼過。五年前你敢拿涅槃之巢請老夫出手,就說明你不是個短視的人。既然你信得過老夫,老夫自然也信得過你。」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雲淡風輕。
「再說了,那臭小子要是真死了,老夫花了五年研究出來的成果不就白費了?那多虧啊。老夫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一切只是一個精明的投資決策。
但他端酒杯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那個顫抖,不是因為傷勢,不是因為虛弱。
是因為——五年來,他在這深淵之中研究涅槃之巢,何嘗不是也在想著那個三百萬年前撿回來的孩子?
只是一直拉不下臉去看罷了。
現在,那個孩子快死了。
而他手裡的東西,能救那個孩子的命。
徐凡看著他,沒有拆穿。
「那我走了。君臨還等著。」
「走唄。」九幽之主擺了擺手,頭也不回,「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老夫好不容易清淨了五年,你一來說話就沒停過,煩死了。」
徐凡轉身,走了幾步。
身後傳來九幽之主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小子……從小就不知道愛惜自己。能打就打,能扛就扛,跟個傻子似的。也不知道像誰。」
徐凡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像您。」
身後沉默了一瞬。
然後,一個酒杯砸過來的破風聲響起。
徐凡側身一閃,酒杯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在遠處的黑暗中碎成齏粉。
「放屁!」九幽之主的聲音炸開,「老夫什麼時候像他那麼蠢了?!」
「您五年前以一己之力單挑虛空意志的時候,也沒想過退。」
「那叫實力!實力懂不懂?!老夫那是穩操勝券!他那叫什麼?叫送死!」
「所以他像您。」
「你——」
九幽之主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戳中了什麼。
「滾滾滾!趕緊滾!」
徐凡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大步離去。
身後,老人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輕了很多,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照顧好他。」
徐凡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
療傷聖殿。
君臨至尊靜靜地躺著,氣息微弱。
徐凡站在床邊,涅槃之巢懸於掌心。
他正準備動手,突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氣息出現在殿外。
他皺了皺眉,走到門口。
九幽之主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副「老子只是路過」的表情。
「您怎麼來了?」
「路過。」九幽之主面不改色,「這破山這麼大,老夫隨便逛逛就逛到這兒了。怎麼?不行嗎?」
徐凡看了一眼療傷聖殿的位置——創世神山最深處,方圓百里只有這一座建築。
「這裡是死胡同。」
「……老夫就喜歡死胡同。怎麼了?」
徐凡沉默了一瞬,決定不追問。
「那您進來嗎?」
「進來幹什麼?」九幽之主別過頭,「老夫又不會救人。進來也是礙手礙腳的。」
他嘴上這麼說,腳步卻挪了挪,從門框外面挪到了門框裡面。
還是沒進來,但也沒出去。
徐凡看著他的舉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您在外面等著?」
「誰等他了?!」九幽之主立刻炸毛,「老夫就是站累了,找個地方靠一下。跟那個臭小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說完,往門框上一靠,閉上了眼睛,一副「老子睡著了別煩我」的姿態。
但他眼皮底下,眼珠子卻在不停地轉。
徐凡收回目光,走回床邊。
他抬手,涅槃之巢從掌心飛出,懸停在君臨至尊上方。
然後,他開始一樣一樣地取出那些極品神材。
九轉還魂草、造化神泉、永恆神砂、輪迴之花、證道三金……
一樣一樣的神材,被徐凡投入涅槃之巢中。涅槃之巢輕輕顫動,將那些神材盡數吸收,然後化作一道七彩神光,緩緩落下,將君臨至尊籠罩其中。
門外,九幽之主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靠在門框上,目光越過徐凡的背影,落在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人身上。
那張臉,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還是那麼瘦,那麼倔,那麼……不懂得照顧自己。
老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他三百萬年前親手撿回來的孩子,在生死邊緣掙扎。
徐凡引動君臨眉心的三道毀滅神國,無窮無盡的信仰之力傾瀉而出,與涅槃之巢的七彩神光融合在一起。
君臨的身體輕輕顫動起來。
氣息,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強。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徐凡的臉色越來越白。
門外,九幽之主的手指在袖中越攥越緊。
他好幾次想要開口說「夠了,停下來休息一下」,但每次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停下來,就前功盡棄了。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個毛頭小子,為了救他的養子,把自己逼到極限。
終於——
君臨至尊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整座療傷聖殿都在顫抖。一股半步永恆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沖天而起!
君臨緩緩坐起身來,目光從茫然轉為清醒。
他看見了徐凡蒼白的臉,看見了滿地的神材殘骸,看見了懸停在空中的涅槃之巢。
然後,他看見了門口那道身影。
他的身體僵住了。
「父親……」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碎一場夢。
九幽之主看著他!
君臨至尊也在看著他!
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一個動作。
斯諾蒂亞轉過身,背對著殿內。
「哼。」
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誰賭氣。
「醒了就醒了,叫什麼叫?吵死了。」
君臨:「……」
徐凡:「……」
「父親,您怎麼在這裡?」
「路過。」
「路過?這裡是創世神山最深處——」
「老夫就喜歡深處,怎麼了?」
君臨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歷經生死之後的釋然。
「您一點都沒變。」
門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三分惱火、三分窘迫、三分嘴硬,還有一分——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心虛。
「少廢話。躺好。」
君臨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徐凡靜靜看著這一幕,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九幽之主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句:「他沒事了。」
九幽之主沒看他,只是「嗯」了一聲。
然後,老人邁步走進殿內,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伸出手,在君臨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臭小子。」他的聲音很啞,「下次別逞能了。」
君臨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
殿外,徐凡負手而立,望向遠方。
身後傳來腳步聲。
九幽之主走了出來,站在他身旁。
「走了。」老人說。
「去哪?」
「回去。」九幽之主看著天邊的朝陽,「九幽深淵那破地方,五年的研究筆記還沒整理完。涅槃之巢你先拿著用,用完還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老夫可不是因為放心不下那個臭小子才把東西借給你的。純粹是因為——那東西在你手裡沒準能發揮出更大的價值。等研究透了,老夫再拿回來也不遲。」
徐凡看了他一眼。
「虛空印記已經抹掉了,您現在可以安心研究了。」
「嗯。」九幽之主點了點頭,語氣里難得地多了一絲認真!
「五年前那一戰,值了。」
他說完,似乎覺得這句話太過露骨,又立刻補了一句:
「老夫是說,揍虛空意志那一架打得值。跟別的事沒關係。」
徐凡嘴角微勾:「我沒說有別的事。」
「你——」
九幽之主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那小子……」
他的聲音從前方的晨光中傳來,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交給你了。」
說完,大步離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帶著一種瀟灑又彆扭的味道。
徐凡看著那個背影,輕輕一笑。
他轉身,走回療傷聖殿。
身後,朝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