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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大金的根基正在崩壞!

2026-09-14 22:12:40 作者: 大羅羅
  第422章 大金的根基正在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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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日頭毒辣,轉眼工夫,烏雲就從東面海天上壓了過來,悶雷聲滾得老遠。

  荷蘭東印度公司巴達維亞總督范·迪門,站在吳淞江邊新起的商館三樓窗前,望著底下碼頭。這商館是磚石結構,窗戶開得大,鑲著貴重的玻璃,能看清江面每一條船的動靜。

  他站了有一陣了,背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江面上,桅杆像林子似的。廣船、福船、沙船,還有幾條掛著奇怪旗子的西洋夾板船,擠擠挨挨。苦力們喊著號子,扛著大包小箱,螞蟻一樣在碼頭和貨棧間來回跑。空氣里混著河水的腥氣、人汗味、還有不知道什麼貨散發出的怪味。

  熱鬧,是真熱鬧。比巴達維亞,比長崎,都熱鬧得多。

  可范.迪門看著這片熱鬧,心裡頭卻一陣陣發緊。他伸手從旁邊黃花梨茶几上拿起一張還帶著墨味的紙,是剛送來的《江南時聞》。上面用大字印著:「歸仁墾殖公司急募佃農,授田百畝,三年不征!」「會安商埠臨街旺鋪,現銀髮售,機不可失!」

  他丟下報紙,又拿起一本《皇明通報》,翻了幾頁,上面更離譜:「施耐軍屯招股啟事」、「開發水真臘膏腴之地,歲入萬石不算難」。

  范.迪門的眉頭慢慢擰成了疙瘩。

  這味道,他太熟了。他在巴達維亞,在錫蘭,在摩鹿加群島,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

  這是開拓的味道,殖民的味道。這幫明國人,正在把他們那套辦法,瘋狂地向南推。

  可他又覺得荒唐。搞出這麼大動靜,報紙上喊得震天響,圖的是什麼?報紙上說,是「為解腹地糧荒」,「廣辟糧源,以實倉廩」。

  就為了點糧食?

  范.迪門心裡一陣鄙夷。缺糧?在他看來,這根本不算個問題。在他治下的東印度公司地盤,遇上災荒年景,或者香料價格跌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減少那些「無用」的人口。餓死些競爭力弱的土著,或者把多餘的勞力直接————處理掉,資源自然就夠分了。何必這麼興師動眾,跑那麼遠去找地種?

  而更讓范.迪門無語的是,那位大明皇帝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他居然還搞了個封建化的殖民......他自己國內都不封建,都是大權獨攬,不知道要羨慕死多少歐洲的皇帝、國王、大公,卻在殖民地搞起了封建歐洲那些自己國內一堆領主的君王們在海外搞殖民時,幾乎就沒有封建的,不是任命總督,就是成立殖民公司。


  封建......他就不怕那些封建領主鬧獨立?真是蠢到家了!

  但這點鄙夷,很快被一股更強烈的情緒壓了過去。是緊張,甚至是————一絲恐懼。

  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遠東海域圖。他的手指從長江口往下滑,掠過浙江、福建、廣東,最後重重地點在了那個叫做「歸仁」的地方,又移到「會安」,再往南,點到「施耐」、「水真臘」。

  這些地名,以前只是地圖上的符號。可現在,它們活了過來。報紙上的每一個字,碼

  頭上的每一條船,都在告訴他:一個龐然大物,正在甦醒,正試圖把它的觸角,伸向整個南洋。

  明朝的體量太大了,大得讓人絕望!

  他們不需要像荷蘭人那樣精打細算,不需要追求極致的效率。他們哪怕只用百分之一的人口,使出百分之一的力氣,這種笨拙的、緩慢的擴張,也足以像漲潮一樣,淹沒周邊一切,包括荷蘭東印度公司擁有的一切...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眼睜睜看著。

  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很急。是他的心腹,「飛魚號」的船長貝克爾。

  貝克爾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濕鹹的海風。他臉上帶著跑海人特有的粗糙,眼神里卻有點壓不住的興奮。

  「總督閣下,」貝克爾摘下帽子,語速很快,「事情辦妥了。趙布泰的手下佟將軍,還有那些受傷的韃靼兵,都上岸了。東西也運進庫了。」

  范.迪門轉過身,示意他繼續說。

  「按照趙布泰的吩咐,一半,他在佐渡島搶到的一半,黃金七千五百兩,白銀二十萬兩,都安全運到。姓佟的帶著人,直接押送著裝滿金銀的箱子,存進城裡那幾家最大的錢莊了,皇莊官銀號,蘇州錢記,都存了。稍後,根據協議,其中的百分之十,會轉到東印度公司的帳上,還有百分之三會轉給您...

  范.迪門嗯了一聲,這在他意料之中。趙布泰需要找個安全的,而且又能買到各種軍火和補給品的地方存錢。

  但貝克爾接下來說的話,讓他愣了一下。

  「存完錢,那個姓佟的,居然————居然帶著幾個手下,就在這上海縣裡轉悠起來了。


  我派人跟著,他們好像在打聽哪裡有好宅子出售,還想置辦些產業,看樣子,是打算在這長住下來了。」

  范.迪門怔住了,這有點超出了他的預想。

  大金和大明......不是死敵嗎?這些大金武士的腦袋還是大明朝懸賞的標的呢!他們怎麼一個個都在大明的城市中買房安家?

  這畫面太詭異了。

  可僅僅幾秒鐘後,范.迪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是深深的寒意。

  他懂了。

  這不是愚蠢。這恰恰說明了最可怕的一點這些韃靼人,這些明朝的敵人,在用腳投票!他們不信任自己遠在苦寒遼東的根基,反而把搶來的、關平性命的身家財富,毫不猶豫地存進了明朝控制下的金融體系里。

  他們把上海,當成了遠東的阿姆斯特丹、威尼斯或佛羅倫斯,把明朝的錢莊,看作了最安全的保險庫。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個大明崇禎皇帝,他所構建的這套體系,已經擁有了難以想像的向心力和吸引力。他甚至能讓他的敵人,主動把戰利品送來,加固他的統治基礎。

  這不是簡單的軍事征服。這是比火炮和刀劍更厲害的東西。這是一種經濟上的、制度上的征服雛形。

  「上帝————」范.迪門低聲咒罵了一句。他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是低估了那個對手。

  他快步走回窗前,看著外面烏沉沉的江面。雨點開始啪嗒啪嗒地砸在玻璃上。

  不能再等了,絕對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他得親自跑一趟大金國..

  幾天後,「飛魚號」調整好了帆索,底艙里裝滿了壓艙的糧食和壓成捆的絲綢、布匹,悄悄地駛離了上海碼頭。船頭劈開渾濁的長江水,向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海域駛去。

  佟多隆這次和范·迪門一起站在船頭。他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箭衣,外頭罩了件皮褂子,看著又像個常跑關外的行商了。范·迪門依舊裹著他的厚呢子外套。

  越往北走,天越低,海水的顏色也越發深重,成了墨綠色。航行了些日子,那天后晌,瞭望的水手喊了起來,說看見陸地了。

  那是一片低平的海岸線,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等船靠得近了,才看清是個不小的港灣。這就是梁房口。

  范·迪門眯著眼打量。這地方,和他幾年前偷偷來過那次,不太一樣了。碼頭還是用粗大原木搭的,顯得雜亂,可岸上密密麻麻的土坯房和窩棚多了不少,還起了幾棟像樣的磚瓦房。空氣里混著魚腥、馬糞、木柴燃燒的煙味,也多了些人氣。大小船隻擠在泊位里,除了常見的平底船,竟還有幾條看著像是從明朝開來的商船。

  碼頭上人來人往,除了那些穿著臃腫皮襖、腰挎彎刀的滿洲、蒙古漢子,竟也有些穿著長衫、戴著方巾的漢人商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滿語、蒙古話、朝鮮話、漢語攪在一起,喧鬧得很。

  「這梁房口————倒是比前兩年熱鬧了不少。」范·迪門心裡嘀咕了一句。

  「飛魚號」找了個空檔下錨。范·迪門和佟多隆帶著兩個護衛,坐上小艇上了岸。腳剛踩上吱嘎作響的木碼頭,就聽見旁邊一陣喧譁。

  一伙人正從一條剛靠岸的船上下來,為首的是兩個年輕漢子,看著二十出頭,雖然也穿著皮襖,但料子講究,腰上掛著的玉佩和鑲寶石的短刀顯示出身份不凡。他們身後跟著七八個精悍的隨從。

  佟多隆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抱拳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祖二公子和吳兄弟!怎地有閒空到這梁房口來了?」

  那兩個年輕漢子聞聲轉頭,看到佟多隆,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容。年紀稍長、

  面容略顯文氣的那個拱手還禮:「我當是誰,原來是佟大哥!真是巧了!」他又看向佟多隆身後的范·迪門等人,眼神裡帶著探詢。

  佟多隆忙介紹:「這位是南洋來的范東主,做點南北貨生意。范東主,這位是大小凌河祖軍門家的二公子祖澤潤,這位是他表弟,吳三桂。」

  范·迪門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

  祖澤潤嘆了口氣,臉上有些晦暗:「唉,別提了。今年大小凌河河谷大旱,莊子裡的收成還不夠餵馬的。在家待著也是閒著,聽說這梁房口近來機會多,就跟著商隊過來看看,想尋摸點門路。」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佟大哥,你還不知道吧?就這幾個月,鄭家————鄭芝龍那頭,突然就撤了巡海的船,不怎麼管這邊了。如今大明、朝鮮的商船,只要掛旗報備,都能來。聽說————聽說最近還有從寧遠、甚至東江那邊過來的人,在這邊招募敢戰之士,說是往南邊去打倭寇,給的安家費、餉銀還挺厚。」

  吳三桂在一旁接話,語氣帶著年輕人的銳氣:「可不是!這碼頭如今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咱們也就是來碰碰運氣,總比在家坐吃山空強。」

  又寒暄了幾句,祖澤潤和吳三桂便帶著人告辭,匯入了碼頭上熙攘的人流。

  佟多隆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這才轉過身,對范·迪門苦笑一下:「范東主,見笑了。走吧,這邊說話不方便,找個地方坐坐。」

  兩人走進碼頭邊一家喧鬧的酒館,在角落裡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坐下。幾碗劣酒下肚,佟多隆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范東主,你都看見了吧?」他指了指窗外,「祖家、吳家,那是大小凌河谷地的一方地主,如今也得到這來找食吃————為啥?」

  他也不用范·迪門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憤懣和無奈:「這鬼地方,天寒地凍,一年裡有小半年土地凍得梆硬,種啥啥不長!而且一年更比一年干......光靠土裡刨食,養不活人,更養不起兵!」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變得有些兇狠:「關外的人,不怕死,就怕窮死,餓死,凍死!誰有本事帶著大夥搶到糧食,搶到銀子,搶到能讓婆娘娃娃活命的東西,誰就是爺!

  大夥就跟著他干!是天聰汗,還是他北京城裡的崇禎皇帝,」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嘲弄,「有啥分別?能帶咱們活下去,活得像個樣,就是好主子!」

  范·迪門默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像被冰水浸過一樣。

  他全明白了。大金這台戰爭機器,其實就是在這片苦寒之地上,被嚴酷的生存現實逼出來的怪胎。它的力量,來源於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欲望。黃台吉和他父親努爾哈赤的厲害,就在於他能把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擰成一股繩,一起去搶。

  但此刻,范·迪門感受到了一股比遼東的冷風更刺骨的寒意。

  崇禎皇帝————他不再僅僅是在軍事上對抗大金。他正在用另一種更狠、更根本的方式,在刨後金的根!

  開海貿,允許商人來這裡交易,甚至默許乃至組織人來這裡招募勇士去海外打仗————

  這等於是在給遼東這些活不下去的武人,另開了一條活路!一條付出更少,收入更多的活路!

  大金現在根本沒辦法從銅牆鐵壁一樣的大明遼西、遼南、大寧防線上占到便宜那裡如今和范.迪門的荷蘭老家差不多了,到處都是棱堡!啃棱堡......它虧本啊!

  而崇禎則願意帶著這些昔日的敵人去南洋大航海時代的油水!作為一個荷蘭殖民者,范.迪門太知道這裡頭的油水有多大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在和明朝將門子弟談笑風生的佟多隆,看著他談及生存時的無奈與狠厲。他意識到,大金的根基正在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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