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幽閣藏鋒,殺機暗涌
藏器閣內,燈火通明,血腥與靈光交織。
丈許高的青銅鼎爐錯落分布,爐中火焰幽幽燃燒,照亮了整座大殿。爐火之上,隱隱有靈光流轉那是龍屬千年前煉器時殘留的道韻,歷經歲月而不散。
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鑲嵌著無數石龕。龕門緊閉,卻擋不住內里透出的各色靈光青的、紫的、金的、紅的————那是至少百餘件龍屬珍藏的法器,每一件都在靜靜等待著主人歸來。
地面之上,卻是一片狼藉。
七八具屍體橫陳,鮮血還未乾涸,在青石板上匯成蜿蜒的溪流。有青溟盟的散修,也有天下會的幫眾。死狀各異,卻無一例外精血虧空,面容乾癟如枯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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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法器散發的靈韻,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
大殿深處,一座丈許高的火紅色鼎爐格外醒目。
那鼎爐通體赤紅,爐中火焰不是尋常的橘紅色,而是深邃的、如同熔岩凝固後的暗紅。火焰跳動間,隱隱有藍色的光點閃爍其中,如深海之淵的幽光,又似蒼穹之巔的星辰。
海心焱炎。
白歲安的目光在那火紅鼎爐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面色如常。
他靈識悄然探出—【千機詭變】加持之下,感知比尋常修士敏銳數倍。
然後,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四周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石龕背後————有東西。
不止一個。
很多。
它們在等待。
就在白歲安準備出聲提醒眾人的時候,身旁劍閣首席柳如煙已經率先出聲行動了起來。
「天下會。」
柳如煙的聲音清冷如劍鋒,目光掃過刀疤男子腰間的黑葫,又落在地上那些乾癟的屍體上。
「屠戮同道,搶奪法器,該殺。」
話音未落—
劍光已出!
沒有預兆,沒有試探,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三尺青鋒如驚鴻掠影,直取刀疤咽喉!
「鐺——!」
刀疤反應極快,腰間黑葫瞬間飛起,葫口噴湧出濃郁的血光,在身前凝成一道血色屏障。
劍光刺入血光,如入泥沼,去勢稍緩。
但也僅此而已。
柳如煙劍尖微微一震,一股凜然劍意從劍身爆發!
那劍意清正浩蕩,如旭日東升,帶著斬破一切陰邪的鋒銳之氣!
血光屏障瞬間崩碎!
「噗——!」
刀疤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暴退,臉色慘白如紙。
他身後,天下會幫眾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出兵刃,想要上前圍攻。
但已經晚了一四道劍光同時亮起!
劍閣四子出手了。
虎背熊腰的二師弟一劍橫掃,劍氣如龍,直接將三名天下會幫眾攔腰斬斷!
身形靈動的三師妹身法如燕,劍走偏鋒,劍尖吞吐著寸許劍芒,瞬息間連刺四人咽喉!
剩餘兩人同樣出手凌厲,劍氣交織成網,將天下會眾人分割包圍!
慘叫聲、法器破碎聲、骨骼碎裂聲混成一片。
不到十息,天下會十六名幫眾,已倒下十一人!
剩餘五人渾身浴血,被逼到牆角,眼中滿是絕望。
刀疤男子靠在一尊青銅鼎爐旁,大口喘氣。他胸口一道劍痕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但他還活著。
柳如煙那一劍,竟沒能殺他。
「練氣中期的劍修————果然名不虛傳。」刀疤咧嘴笑了,血沫從嘴角溢出,「不過————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他話音未落—
腰間黑葫忽然劇烈震顫!
葫口血光大放,卻不是攻向柳如煙,而是化作五道血線,刺入那五名殘存幫眾的後心!
「啊!!!」
五人齊聲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精血、法力、乃至生命本源,全部被那五道血線抽離,瘋狂湧入黑葫之中!
刀疤的氣息,在這一瞬間猛然攀升!
胎息圓滿————半步練氣————練氣初期!
他周身血光繚繞,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
「這————這是什麼邪法?!」錢丟丟瞪大眼睛,攥著符籙的手都在抖。
李道一臉色鐵青:「噬魂葫————吸收麾下精血反哺己身,這是上巫宗的邪術!」
柳如煙面色依舊清冷,但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練氣初期的對手,她不懼。
但那噬魂葫————
「哈哈哈!」刀疤狂笑,「柳如煙,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就進來?這噬魂葫,就是我最大的底牌!吸了這五個廢物的精血,老子現在也是練氣期!看你還怎麼殺我!」
他話音未落—
身形驟然化作一道血光,朝殿門方向激射而去!
逃了!
柳如煙眸光一凝,長劍揚起,劍意凜然—
但血光太快,快得幾乎追之不及!
「想走?」
白玄禮一步踏出,刀光如練,封住血光去路!
刀鋒與血光碰撞,爆出刺目的火花!
刀疤悶哼一聲,被硬生生逼退三步,重新顯出身形。他左肩一道刀痕深可見骨,鮮血狂涌。
但他臉上的獰笑,卻更深了。
「好刀法————不過,你們留不住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黑葫上!
黑葫劇烈震顫,葫口血光大盛,化作一道更加濃郁的血光將他籠罩!
血光一閃—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這是————血遁術?!」墨千幻瞪大眼睛。
李道一臉色難看至極:「上巫宗的秘術————以自身精血為引,燃燒壽元施展的遁法。
他方才吸了那五人的精血,此刻正好拿來獻祭!」
柳如煙收劍而立,眸光清冷如霜。
「逃了也好。」
她淡淡道,自光掃過地上那些天下會幫眾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這等妖人,多活一刻,便是對這天地的褻瀆。」
劍閣四子收劍歸鞘,面色如常。對他們而言,方才不過是尋常一戰。
白歲安目光落在地上一具乾癟的屍體上,微微皺眉。
那屍體————還在動?
不,不是屍體。
是屍體下方,青石板縫隙中,有一絲極淡的血色流光,正緩緩滲入地下。
他抬眼,掃向四周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石龕。
靈識感知中,那些石龕背後的氣息,似乎————比方才強了一絲。
「多謝劍閣諸位道友援手!」
劉文遠捂著傷口,勉強上前行禮。他身後青溟盟眾人紛紛抱拳致謝,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關鎮岳和張猛更是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柳如煙微微側身,沒有受他們的大禮。
「不必謝我。」她淡淡道,「我殺天下會,是為正道,非為救你們。」
話雖如此,青溟盟眾人還是感激涕零。
錢丟丟湊到劉文遠跟前,好奇地打量他肩上的傷口:「劉盟主,你傷得不輕啊————要不要貼張金創符?我畫的,效果還行!」
劉文遠一愣,隨即笑道:「多謝小友,不過劉某還撐得住。」
他看向白歲安,抱拳道:「白家主,久仰。此番若非諸位及時趕到,我等怕是————」
話音未落—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不是一處。
是很多處。
那腳步聲整齊劃一,如同軍隊行進,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微微震顫。
錢丟丟臉上的笑容僵住。
劉文遠瞳孔驟縮。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望向四周。
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石龕,此刻正一扇接一扇地緩緩打開!
每打開一扇石龕,便有一道幽綠的火光亮起!
那是眼眶中的光!
乾枯的、身披殘破鱗甲的身影,從石龕中一步步踏出。它們身形比尋常龍侍更加高大,最矮的也接近丈五。周身鱗甲雖已鏽蝕,卻依舊泛著森冷的寒光。
額生雙角,比尋常龍侍的角長了一倍不止。
十具。
十二具。
十四具————
最終,十八具龍侍,從四面八方將大殿團團圍住!
為首的那一具,身高足有兩丈,周身鱗甲幾乎完整,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長戟。
它眼眶中的幽綠火焰,比其他龍侍更加深邃,隱隱透著詭異的金色光點。
氣息—
練氣中期!
其餘十七具,最弱的也是胎息巔峰,更有五具達到了練氣初期!
大殿內,一片死寂。
「這————這————」錢丟丟臉都白了,攥著符籙的手抖得像篩糠,「它們————它們怎麼會在石龕里?!」
李道一眉頭緊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駭然:「它們一直都在。」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聲音沙啞:「這些屍體流出的精血,被它們吸收了。你們看「」
眾人順著他手指望去。
只見那些屍體下方,青石板縫隙中,一絲絲極淡的血色流光正緩緩流動,最終匯入距離最近的石龕底部。而那些石龕中走出的龍侍,氣息確實比方才更強了。
「它們在等。」白歲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等我們自相殘殺,等精血流盡,然後再出來收拾殘局。」
劉文遠臉色鐵青:「它們————有智慧?」
「不是智慧。」李道一搖頭,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龍侍眼眶中幽綠帶金的火焰,「是本能。被扭曲的本能。」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這些龍侍————死後被某種力量操控,保留了生前的戰鬥本能,卻失去了神智。它們只會遵循一個指令」」
「殺光入侵者。」
柳如煙長劍出鞘,劍意凜然。她目光落在那具練氣中期的龍侍統領身上,面色凝重。
「練氣中期————交給我。」
她身後四名劍子同時拔劍,氣息暴漲。
白玄禮橫刀在前,周身氣血沸騰如岩漿,刀勢如山。他目光掃過那些龍侍,沉聲道:「那五具練氣初期的,我來拖住三具。」
墨千幻一甩額前那縷亂發,強撐著擺出最帥的姿勢,但聲音明顯發顫:「我————我負責輔助!法器我有的是!炸也炸死它們!」
他摸出一堆稀奇古怪的法器,叮叮噹噹堆了一地。
錢丟丟攥緊符籙,腿還在抖,卻死死擋在師傅身前:「師傅您放心,我————我保護您!」
李道一看著徒弟發抖的背影,眼眶微微一熱,隨即抬手就是一個爆栗。
「臭小子,抖成這樣還保護誰?讓開!師傅不用你保護!」
錢丟丟捂著腦袋,委屈道:「師傅您沒修為————」
「沒修為就不能動腦子了?」李道一瞪他一眼,隨即看向那些龍侍,渾濁的老眼裡精光閃爍,「這些龍侍雖然保留了本能,但終究是死物。它們的行動模式,應該遵循生前的戰鬥習慣。若能找出破綻————」
話沒說完,那具練氣中期的龍侍統領動了!
它一步踏出,長戟橫掃!
戟風所過之處,空氣爆出刺耳的尖嘯!
柳如煙一劍迎上!
劍戟相交,火星四濺!
轟—!!
狂暴的氣浪席捲開來,震得周圍眾人連連後退!
柳如煙悶哼一聲,後退三步,持劍的手微微發顫。
那龍侍統領,紋絲不動。
「好大的力氣————」柳如煙眸光更冷,劍意再次攀升。
而其餘十七具龍侍,同時撲上!
大戰,爆發!
三十里外,水府迷宮某處幽暗長廊。
一道血光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
血光散去,露出刀疤男子狼狽的身影。他渾身浴血,左肩那道刀痕還在往外滲血,臉色慘白如紙。
「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沫,掙扎著爬起來,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氣。
「劍閣————白家————還有.個使刀的————」
他眼中滿是怨毒,更多的卻是後怕。
方才若不是果斷捨棄那五個廢物,用噬魂葫吸盡他們的精血施展血遁,此刻他早已是地上的一具乾屍。
「娘的————這趟差事,真他娘的不是人幹的————」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漆黑色的玉佩。
玉佩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布滿細密的血色符文。符文流轉間,隱隱有詭異的波動散發出來,讓人看一眼便覺得心悸。
刀疤盯著這枚玉佩,臉上滿是複雜。
「劉弘毅啊劉弘毅,我說你怎麼那麼好心,把收集回來的命元都給我服用,讓我短短數月從胎息三層衝到胎息圓滿————」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嘲諷,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原來是買命錢啊。」
他想起出發前,劉弘毅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
那天,天下會據點地下密室,只有他們兩人。
劉弘毅將那枚漆黑玉佩交給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把這東西帶進龍淵殿,放到那根盤龍柱下。放好之後,立刻撤離。」
他當時還笑著問:「頭兒,這是什麼寶貝?值得咱們冒險去龍淵殿?」
劉弘毅只是冷冷看著他。
那一眼,讓他從骨子裡發寒。
「不該問的別問。」劉弘毅淡淡道,「完成任務,你活。完不成」」
他伸出手,指尖點在他心口。
一股詭異的刺痛,瞬間傳遍全身!
「這是魂毒。」劉弘毅收回手,「上巫宗的秘制,種在心脈深處。一月之內若無解藥,魂飛魄散,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他當時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頭兒!頭兒!我一定完成任務!一定!」
劉弘毅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放心,只要完成任務,解藥自然給你。還有—
」
他頓了頓,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感慨:「百里公子親自出手,助我突破練氣。你若表現得好,將來未必沒有這個機會。」
回憶至此,刀疤渾身一顫。
「練氣————」
他低聲喃喃,眼中滿是複雜。
劉弘毅那小子,當初不過是個從北莽逃出來的喪家犬,被人追得滿江州亂竄,最後窩在天下會底層當炮灰。
可短短一年,他就成了百里公子跟前的紅人,如今更是得了公子賜下的機緣,突破練氣————
刀疤摸著自己心口,感受著那股隱約的刺痛,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更多的卻是無奈。
「命元————真是好東西啊。」
他感慨了一句。
劉弘毅給他服用的命元,都是從那些屠戮的縣城、劫掠的商隊中收集來的。每一縷命元,都代表著一個鮮活的生命。
但有了命元,他才能在短短數月間從胎息三層衝到胎息圓滿。
這力量,太誘人了。
「算了,不想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抬頭望向遠處。
透過水府迷宮重重疊疊的迴廊,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殿宇輪廓那便是龍淵殿。
殿門洞開,殿內幽深如淵,隱隱有青金色的光芒透出。
「看著就在眼前,可這迷宮————」
他四下打量,眉頭緊皺。
四周的石壁、迴廊、岔道,幾乎一模一樣。那些散修被龍侍追殺時胡亂逃竄,觸發了不知多少禁制,如今這片區域的空間已經完全紊亂。
看得見,走不到。
「娘的————」
他低罵一聲,收起玉佩,拖著傷軀,朝記憶中龍淵殿的方向摸去。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身後,幽暗的長廊里,隱約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龍侍巡邏的聲音。
刀疤渾身一顫,貼緊石壁,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極力壓制。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咬緊牙關,眼中滿是恐懼,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等那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繼續鬼祟前行。
幽暗的光線中,他佝僂的背影,如同一隻被追殺的野狗。
而前方,龍淵殿的輪廓,依舊那麼遙遠,那麼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