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一片石關口的馬道上,隨著喊殺聲沖天而起,漢軍與清軍也結陣並發起了衝鋒。
握緊長槍的清軍和漢軍吶喊著不斷前沖,並眼睜睜看著對方越來越近。
「嘭——」
「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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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長槍捅翻敵軍的碰撞聲和慘叫聲先後作響,兩軍皆有將士中槍倒下,緊接著便是倖存下來的將士穩住陣腳,開始與面對面的敵軍廝殺。
一丈三的長槍在兩軍手中不算靈活,士兵們以手臂為中心,用槍桿擋開對方的槍頭,同時找准機會將自己的槍頭扎出去。
原本就不算寬闊的馬道,只能維持雙方十餘名長槍手不斷碰撞廝殺,而剩下的人則是在張弓搭箭,試圖冷箭殺敵。
李定國沒有貿然衝上前去,而是招呼著兩名漢軍為自己砍斷身上的箭杆。
甲冑上的幾十支箭杆被砍斷,不過箭頭還殘留在甲縫和甲片中間,不能貿然取出。
倘若取出,等敵軍用長槍或箭矢偷襲的時候,很有可能順著缺口刺穿身體。
正因如此,這些箭頭只能暫時留在甲冑上,而李定國也在解決了箭杆後,扶著女牆休息了起來。
前番的衝殺雖然看起來勇武非常,但他說到底也是人,是人就會累。
眼下的馬道沒有足夠的空間來廝殺,註定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決敵軍,所以正好用來休息。
只是休息歸休息,李定國仍舊用目光打量了城牆上的戰事,最終將目光放在自己身後的右側敵台。
「趙金虎,帶三隊弟兄,把那邊的敵台給我打下來!」
「得令!」
李定國對遠處的一名百總拔高聲音吩咐起來,而那百總趙金虎也連忙帶人朝著右側敵台趕去。
在他們趕去的同時,李定國則分心看向了關口內的情況。
東西長里許的關口內,此時清軍占據了七成的空間,而漢軍即便攻破了左翼的清軍,仍舊只占據了三成的空間。
更為致命的在於,出關的關口方向已經有清軍開始湧入關內,顯然是清軍的援兵趕來了。
「傳旗語給張參將,穩住腳跟,不要往前推進,先拿下城樓!」
李定國抓住身旁的旗兵,而旗兵聽完軍令後也連忙站到垛口的位置,趕緊揮舞旗語。
在他揮舞旗語的同時,馬道上的滿洲清兵察覺到了他在傳旗語,於是放冷箭射中了他暴露在空中的手臂。
那重箭被環臂鎧彈飛,可漢兵也受力差點跌落城下。
好在四周的漢兵拽住了他,將他慢慢拉上了馬道。
與此同時,守在張繼祖身旁的旗兵也瞧見了旗語,立馬找到張繼祖道:「參將,李千總讓先拿下城樓,把援兵放入城內。」
「好!令郭武帶兵去搶占城樓!」
張繼祖聞言立即下令,而旗兵也連忙去尋千總郭武。
不多時,左翼的郭武接到了軍令,不做多想的他,留下一司殿後擋住清軍反撲,便帶著剩餘七百多人朝著內馬道增援而去。
等到郭武火急火燎的趕上城頭,李定國立馬抓住了他。
「先分兵三百去搶下那邊那座敵台,餘下的頂上去,把城樓拿下。」
「好!」郭武顧不得李定國的唐突,直接答應下來。
在他答應下來後,增援而來的七百多漢軍一分為二,一部支援趙金虎,一部則是增援李定國。
只不過城牆寬度有限,尼堪那邊的滿洲兵仍舊牢牢站穩腳跟,用性命來與漢軍磋磨。
漸漸地,他們的腳下不再是堅硬的馬道地磚,而是容易打滑的屍體。
關外吹來的冷風中,也隱隱帶了細微的血腥味,令人神經繃到極致。
「主子!他們又來援兵了!」
尼堪麾下的牛錄額真忍不住開口提醒,而尼堪聽後也立馬道:「孔有德呢?」
「告訴孔有德分兵來援,不然城樓丟失,一片石就別想守住!」
「是!」牛錄額真連忙應下,隨後趕緊派人去找孔有德。
只是當他們的人找到孔有德後,孔有德卻抓住那人示意他自己看。
「你自己看看!老子現在哪裡還有兵馬去增援!」
「想要人,讓巴蘭和蘇納帶兵入關,不然咱們都得提頭去見皇上!」
緊接著孔有德將那滿洲兵推開,而那滿洲兵不敢置信自己被漢人羞辱了。
他試圖發作,但看到孔有德和他四周都是漢八旗的旗兵,他只能收起憤怒和屈辱,拔腿朝出關口趕去。
在他趕往出關口的時候,內關口方向的清兵則是由尼堪率領,阻擋李定國所部前進的步伐。
不僅如此,城樓方向還有清兵不斷投擲猛火油,導致城關外的漢軍幾次撲滅火勢,卻都始終無法攻入其中。
「轟——」
炮聲再度作響,不過這次只有左側馬道的敵台放出炮彈,而右側敵台則是正陷入趙金虎所率漢軍的廝殺里。
李定國看著局勢膠著的樣子,深吸口氣後恢復了幾分體力,緊接著便握著雙鐧朝著尼堪所部趕去。
等他從隊伍後方擠到前面的時候,冷箭從對面射來,將他旁邊的漢軍擊斃。
李定國試圖抓住他的身子,結果見到箭矢沒入半尺後,果斷撒手並朝著尼堪所部看去。
尼堪麾下的正紅旗滿洲兵正在握住長槍和漢軍將士不斷碰撞,並且配合著二隊鋒的弓手,不時用冷箭來暗算前方拚搶的漢兵。
李定國憋著胸中那口氣朝前擠去,而這時對面的清兵持槍朝他面部扎來。
李定國側身避開,緊接著不等長槍收回便揮動鐵鐧砸在槍桿上。
那股力道順著槍桿傳到對面清兵的手中,使得其面露痛苦之色,槍桿也脫手跌落。
「跟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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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尺余的他瞬間衝撞到滿洲陣腳兵的面前,緊接著舉起雙手鐵鐧便狠狠砸了下去。
骨骼碎裂的感覺,順著鐵鐧傳到了李定國的手上,但他卻沒有半點喘息的機會,側頭及時躲過了冷箭的突襲,緊接著揮舞鐵鐧掄圓砸翻左右兩側清兵。
原本僵持住的戰線被李定國打破,而漢軍將士們見狀更是見縫插針地將另外幾名清軍陣腳兵挑翻在地,緊接著邁步踩了上去。
「額啊——」
那幾名清兵還未死去,但被這麼多人踩在身上,那感覺比死了還要難受。
他們的內臟開始破裂,緊接著咳出血塊,瞪大眼睛死在了馬道那充滿冰碴的血水裡。
李定國沒管太多,繼續揮舞著雙鐧左揮右砸,哪怕因此被清兵偷襲好幾次,他也沒有吐出胸中那口氣。
硬抗了清兵的好幾次偷襲後,李定國也順勢砸翻了五六名清兵,然後順勢朝後退去。
後面湧上來的漢軍接替了他的位置,清軍的陣腳穩不住,只能後退用空間來換時間穩住陣腳。
他們這一退,便直接退到了城樓處,試圖依託城樓高於馬道的地利來擋住漢軍。
可漢軍這邊顯然沒有給他們穩住陣型的時間和機會,一個勁的持槍猛衝。
在漢軍這種接二連三的猛衝下,尼堪只能被左右的清軍護著不斷後撤,眼睜睜的看著城樓以東的大片馬道丟失。
「混帳!不過區區千餘漢狗,用弓箭迎面射殺他們!」
「保護貝子!」
在尼堪大放厥詞的時候,城外的漢軍硬生生扛了兩輪炮擊,承受著大片死傷,等到了己方幾乎快奪下城樓的機會。
見狀的他們立馬張弓搭箭,支援起了城頭的漢軍。
清軍只能在正面和側翼都遭受箭矢襲擾的情況下,試圖穩住陣腳並繼續作戰。
那些原本還在拋猛火油的清兵也迫不得已地加入了戰鬥,這導致了城外的漢軍可以趁機撲滅火勢。
面對這個機會,城外的漢軍沒有放過,趕緊用附近的積雪在城門口的火牆中撲滅出了一個缺口,然後朝著缺口內湧入。
「援兵來了!!」
正在關口內指揮作戰的瞧著身後的城門口再度湧入援軍,頓時拔高聲音,慷慨激昂地喊了出來。
四周漢軍的士氣在他的提醒下大振,消息也人傳人似的提振了全軍士氣。
城外的陳錦義用望遠鏡瞧見了這幕,於是立馬開口道:「快!派出一部兵馬增援!」
「是!」旁邊旗兵立馬揮舞令旗,而山下早就做好準備的那部騎兵也順勢吹響號角,發起衝鋒。
在他們衝鋒的同時,又有塘兵爬上了山坡,並找到了陳錦義。
「總鎮!山下的弟兄快馬來稟,說是清軍派出萬餘精騎追擊我軍而來,距離一片石已經不足二十里。」
得知消息,陳錦義立即看向塘兵並吩咐道:「傳令給寧夏營、西安營和蘭州營,調轉兵鋒下山,準備隨我阻擊建虜追兵。」
「另令臨洮營、松潘營繼續強攻一片石,務必將其拿下。」
「是!」塘兵與陳錦義身旁的參將王贊異口同聲答應下來,隨後便見陳錦義朝著山下走去。
他們走下山道時,一片石城頭的李定國也撤了下來,檢查傷口。
在得知自己只是受了挫傷和皮肉傷,沒有傷及臟腑後,他便立馬握住了鐵鐧,準備再次投身前線。
正在這時,前方突然有幾名漢軍架著個人退了下來。
李定國朝著那人看去,只見那人赫然就是帶援兵來援的郭武。
此時的郭武,面部血肉模糊,尤其是左側臉頰更是能看到口腔內的牙齒。
「千總!千總!」
架著郭武退下來的幾名漢兵哭得聲嘶力竭,李定國見狀則連忙看了看郭武的情況。
在發現郭武只是面部被箭矢貫穿後,他立馬拽住為首那人:「別哭了!還有救!」
「趕緊去找軍醫,晚了就難說了!」
見李定國這麼說,那幾人連忙架著郭武后撤到安全的地方,同時去找跟隨漢軍攻入城內的軍醫。
在幾人走後,李定國將雙鐧別回腰間,緊接著從四周戰死將士的身上找來弓箭,主動站在了垛口的高處。
哪怕垛口的空間狹窄,但他依舊輕鬆地拉開八斗弓,配合重箭朝著城樓高處的清軍射去。
「殺……」
尼堪麾下的佐領還在喊打喊殺,可箭矢卻在下一瞬間貫穿了他的面部,而他整個人也無力栽倒。
四周的清兵還未反應過來,轉瞬間便接二連三的面部中箭倒下,引得清軍一陣騷亂。
「壓上去!」
漢軍這邊瞧見有機會,立馬便仰攻衝上了城樓,並與清軍捨棄長槍,用短兵廝殺起來。
李定國連續射出幾支箭矢,眼見都命中敵軍,旋即收起弓箭,再度取出雙鐧朝前線擠去。
這時,炮聲再度響起,而城外那正在衝來的千餘漢軍騎兵也遭受了葡萄彈的襲擊。
呼吸間,軍馬嘶鳴並人仰馬翻的景象數不勝數,引得李定國更加緊握雙鐧,邁步衝上了城樓。
沒有任何技巧,仍舊是利用臂甲護住面部,然後如野牛般衝撞過去,緊接著揮舞鐵鐧和清軍廝殺。
試圖阻擋他的清兵,刀被打廢,錘被擊飛。
五六斤重的鐵鐧,在他手上輕得如腰刀那般不斷翻飛,但挨到的清兵輕則骨折,重則身死。
凡是他衝鋒經過之處,清兵哀嚎遍地,而他能安穩廝殺,也少不了那些護在他左右兩翼,為他擋開無數偷襲的漢軍將士。
「狗奴才!狗奴才!」
後方的尼堪望著李定國左突右進的樣子,眼底閃過的除了憤怒,更多的還是嫉妒。
他也曾渴望自己上了戰場後大殺四方,指揮兵馬時輕鬆寫意。
可如今的他已經三十二歲,除了個固山貝子的身份,其它身份根本不值一提。
相比較下,他雖然不知道那名漢軍將領叫什麼,可他看到了對方的年輕,感受到了對方的勇武。
這些……本該屬於預想的自己,可現在他平平無奇,而對方卻占盡所有。
「該死!」
尼堪忍著痛取出九斗弓,配合著重箭瞄準了李定國。
他沒有著急射出箭矢,而是感受著手臂和背部傳來的撕裂痛感,死死盯著那仍舊在廝殺的李定國。
在他的等待下,機會…來了!
「砰——」
那壓抑許久的冷箭終於射出,而正在廝殺的李定國也感受到了冷意從腦後升起,下意識朝右邊偏了些。
在他側身躲避的瞬間,他只覺得左側一麻,緊接著便感受到有冰涼的水從臉上流淌。
「千總?!」
「我沒事!」
左右的漢兵瞧見了冷箭朝著李定國頭部射來,然後便見黑影閃過。
他們的心在瞬間懸了起來,但李定國的回應讓他們下意識鬆了口氣。
「繼續殺敵!」
李定國知道自己受傷了,但城樓奪取在即,他不能展現出來。
正因如此,他依舊揮舞著鐵鐧左揮右砸,同時目光在清軍隊伍中不斷搜尋。
不多時,穿著將領甲冑,且被人保護的尼堪便被他收入眼底。
最重要的在於,尼堪的手中還握著弓箭。
「雜種……」
李定國咬著牙繼續衝鋒,左右的漢軍也保護著他不斷前壓。
清兵在他們的前壓下不斷後撤,數量也肉眼可見的不斷減少。
「貝子!」
這時,尼堪身旁的佐領突然拔高聲音,而尼堪順勢看向他,緊接著朝著他驚訝的方向看去。
只見隨著城外那明軍再度湧入關內,關內的清軍被徹底擠壓後撤,導致兩條內馬道暴露在了漢軍的兵鋒下。
這代表他們的退路徹底消失,而尼堪的臉色也在原本的自得中變得慌張起來。
「混帳!不用管其它,先殺下去!」
在察覺後路被切斷後,尼堪也顧不得什麼大局了。
他只知道後路被切斷,前面還有個怪物似的漢軍將領在帶頭衝鋒。
這種情況下,若是不能及時撤走,那他……
「後路被切斷了!」
「掩護貝子撤退!」
「往內馬道撤!」
在尼堪後怕的時候,只剩三百多的滿洲兵開始護送尼堪後撤,而城樓也被漢軍輕易奪取。
「傳旗語!」
李定國向身後的旗兵吩咐,緊接著便繼續帶頭追殺試圖後撤的清軍。
清軍見到李定國帶兵咬上來,原本就擔心後路被切斷而葬身於此的他們,此刻徹底動搖起來。
面對他們虛浮的陣腳,李定國握住雙鐧便帶著漢軍短兵不斷追殺。
那些清兵起先還能勉強穩住陣腳,但隨著另一條內馬道方向也湧來漢軍,將他們的退路徹底截斷後,他們徹底慌了。
「順著內馬道殺出去!滿洲的勇士怎麼會怕漢狗!」
尼堪用大聲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同時張弓搭箭,忍住手臂疼痛朝不斷逼近的李定國放箭。
面對前後夾擊的局面,清兵只能兵分兩路阻擋,而這就導致了擋在李定國前面的不過百餘名清兵。
百餘名聽著很多,但放在丈許寬的馬道上,結陣後也不過就十餘步的距離。
在李定國的帶頭下,早已亢奮的先驅漢軍結陣用長槍、刀牌、金瓜錘和斧頭不斷破開清軍浮動的陣腳。
李定國就在眾人掩護中,躲避著尼堪射來的冷箭。
眼見李定國靈巧躲避了三次冷箭,尼堪再也忍受不住手臂的撕裂疼痛,乾脆丟下弓箭,拔出腰刀朝著他衝去。
清軍的陣腳在漢軍的夾擊和衝鋒下徹底亂了,所有人開始各自為戰,而尼堪的護衛也被衝來的漢兵拖住。
尼堪衝到李定國面前,揮刀朝著他劈去,嘴裡也不肯饒過,大聲罵著:「漢狗!」
這簡單的兩個字,讓李定國從攻入關內到現在積攢的怒火瞬間爆發。
他手中左鐧磕開尼堪劈來的腰刀,右鐧則積蓄著胸中怒火,狠狠砸在了尼堪的脖頸處。
「肏你娘的狗韃子——」
嘭的沉悶聲作響,尼堪瞬間被砸翻,腦袋徹底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李定國已經舉起雙鐧朝著他再度砸來。
他試圖握住刀反劈,但是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提不起半點力氣。
「別…別殺……」
「嘭!!」
尼堪求饒的話還未說出,李定國的雙鐧便已經砸了下來。
只是一下,尼堪的身體便立即抽搐起來,而李定國也有些力竭的丟下雙鐧,坐在地上的同時,順手從旁邊地上撿起破甲斧。
在噗嗤的剁骨聲中,那留著不足拇指粗辮子的醜陋頭顱被斬下。
李定國抓住那頭顱後的辮子,扶著女牆站起的同時將那頭顱高高舉起。
「韃子主將已死,餘下的韃子…盡數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