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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土崩魚爛

2026-08-31 01:36:25 作者: 北城二千
  「轟轟轟——」

  午後,隨著炮聲從不同方向傳來,整個北京內城也徹底混亂了起來。

  外城丟失的消息,與漢軍發起進攻的消息如雨後春筍般,闖入了內城的豪門富戶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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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勛貴高官們,此刻也只能如普通百姓那般,躲在家中苟且過活。

  與此同時,周遇吉也在得知廣寧門丟失後,痛快地捨棄外城,專心堅守內城。

  相比較只有兩丈多高的外城,內城的城牆在四丈到五丈之間,牆體也更厚。

  面對漢軍對內城牆的炮擊,早有準備的周遇吉也將京城中的那二十五門紅夷重炮擺上敵台,對城外漢軍開始反擊。

  「放!」

  「轟隆隆——」

  西直門的三門紅夷重炮噴出濃濃硝煙,緊接著三枚十二斤沉重的炮彈呼嘯著砸向城外三里開外的漢軍火炮陣地。

  三枚炮彈落地後,地面仿佛水田般掀起波紋,砂土噴飛。

  負責指揮此處炮陣的漢軍千總見狀,連忙拔高聲音提醒起來:

  「都注意著,放完炮就立馬躲進壕溝的防炮洞裡,聽到哨聲再走出來繼續清理炮膛並放炮!」

  「旗兵!把軍令給老子傳下去!」

  在千總的吩咐下,旗兵很快在炮陣的壕溝內來回穿梭,將軍令傳達給了下面的基層軍官。

  這樣的情況,不僅僅出現在西直門外的戰場上,也包括其他內城城門外的戰場上。

  在內城各處城門戰場打得熱火朝天時,蔣興也走到了劉峻的馬車旁,對著敞開的車窗作揖道:

  「督師,內城已經拿下,不過周遇吉那傢伙謹慎得緊,不僅抽調回了距離內城最近的幾處京營人馬,還早就令人加高了與外城牆緊鄰的那段內城牆。」

  「經他加築過後,從外城牆強攻內城牆,不亞於直接強攻城池。」

  蔣興話音落下,坐在馬車內烤火的劉峻也並未感到意外。


  望著火盆內的火光,他平靜作答道:「周遇吉善於守城,能做到如此,並不奇怪。」

  「這京營雖然都是拉的民壯,但城內甲冑軍械足夠,更別提柴火煤炭與糧食了。」

  「要想直接拿下內城,還真不是那麼容易。」

  「不過你手中兵力充足,完全可以強攻東西北三面城牆。」

  「只要他們開始亂,再想拿下北京城就容易許多了。」

  「是!」蔣興聞言連忙作揖,同時也開口道:

  「督師,外城有幾十萬百姓,但外城的糧倉已經空了。」

  「您看……」蔣興頓了頓,而劉峻聽後則是抬頭看向他。

  火光在這刻照得劉峻臉色忽明忽暗,使得蔣興不由咽了咽口水,心道自己是不是話太多了。

  不過不等他多想,劉峻便開口道:「將河南、山東的民夫都解散回家吧。」

  「解散過後,再從北京外城招募青壯為民夫。」

  「如此既能保障河南、山東的春耕不被耽擱,也能解決北京百姓的吃喝問題。」

  「是!」蔣興鬆了口氣,隨後便小心翼翼地朝後退去。

  在他離開後,馬車內的龐玉便為劉峻關閉了車窗,只在車門那裡留了條縫。

  劉峻瞧著他做完這些後坐回原位,不由得說道:「這天寒地凍的日子,不知又要凍死餓死多少百姓。」

  「我們若是能早些拿下京城,也算多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嗯。」龐玉不知道劉峻為什麼突然說這些話,但這並不妨礙他出聲附和。

  果然,在得到了龐玉的附和後,劉峻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火盆內的火光去。

  在他望著火光發呆的時候,與他相隔不知幾重城牆的皇宮內,朱由檢也默默看著眼前火盆的火光發著呆。

  「轟隆隆——」

  城外的炮聲再度作響,朱由檢的身影也不自覺動了動。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走出了華蓋殿,而殿外守護的王承恩和王之心見他出來,連忙跪下:「皇爺!」


  「城破了嗎?」朱由檢看著已經跪下的王承恩和王之心,臉上有些病態的蒼白。

  「回稟皇爺,尚未有消息傳來。」王承恩如實稟報,而王之心則眼神飄忽不定。

  「撞鐘,朕要上朝!」

  朱由檢精神恍惚的開口說著,王承恩聽到後卻連忙勸說道:「皇爺,可您的身子……」

  他還未說出口,便見朱由檢瞪著眼睛看向他:「朕說撞鐘!」

  「是……」王承恩見皇帝魔怔的樣子,心裡難受地同時便要去撞鐘。

  只是不等他起身,旁邊的王之心便起身道:「奴婢去替陛下撞鐘!」

  留下這句話後,王之心便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朱由檢見他離開,這才帶著王承恩往皇極門趕去。

  只是在他抵達皇極門的時候,殿內外除了十餘名負責抬步輿的太監外,再無旁人。

  「人呢?」朱由檢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見他詢問,連忙道:「回稟皇爺,宮中的太監都已經上了皇城的城牆,前去守城了。」

  「城內的文武百官,不是在家中避禍,便是在城頭督戰。」

  在王承恩解釋的同時,皇宮內也順勢響起了鐘聲。

  只可惜那鐘聲響了許久,卻始終不見有官員到來。

  朱由檢等到最後,忍不住笑道:「事到如此,朕竟然還有妄想……哈哈哈哈!」

  瞧著自家皇爺笑得越來越癲狂,王承恩連忙跪下叩首道:「皇爺,您可千萬得保重龍體!」

  「大明朝不能沒有您,京城不能沒有您啊!」

  「嗬嗬……」朱由檢聽著這話,笑聲漸漸小了下來,但最後卻只剩下幾聲自嘲。

  「承恩…你為何不跟著他們出逃?朕明明給過你機會的。」

  王承恩聞言,忍不住紅了眼眶:「奴婢是皇爺的人,皇爺都不走,奴婢又有什麼理由走呢?」

  見王承恩這麼說,朱由檢不由得沉默了。

  此時的他想要裝瘋賣傻,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放不下整個天下,放不下作為皇帝的體面,可他更放不下自己這條性命。

  可惜,不管他放不放得下,老天都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了。

  「窸窸窣窣……」

  突然,甲片聲在殿外響起,而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也忍不住朝外看去。

  只見一名穿著甲冑的三旬健壯婦女,正帶著十幾名由太監組成的淨軍出現在殿外。

  「民女劉氏,求見陛下!」

  王承恩聞言,旋即看向朱由檢道:「陛下,這是周軍門的夫人,想來是有消息傳來了。」

  「進來吧。」朱由檢聽後,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以此保全自己最後的帝王威嚴。

  劉氏走入殿內後,連忙稟報導:「陛下,監軍太監栗宗周開廣寧門投降於賊軍。」

  「周軍門得知後,旋即召回外城各處兵馬,並處決了試圖開宣武門投降的監軍太監王之俊。」

  「眼下內城尚有兩萬四千多京營將士與三千勇衛營將士,而皇城又有兩千淨軍,柴火糧食足夠堅守半載。」

  「周軍門請民女前來稟報陛下,京城尚有希望,請陛下保重龍體。」

  劉氏的話說罷,王承恩便瞳孔緊縮,腦海中不由得想到了王之心、王之俊、栗宗周三人曾秘密商議事情的場景。

  想到此處,他立馬看向了自家皇爺,卻見自己皇爺自嘲道:「朕自覺信任的親信也要出賣朕嗎?」

  「皇爺,奴婢曾瞧見王之心與二人私下交談多次,奴婢以為眼下應該抓住王之心,將事情調查清楚。」

  王承恩連忙稟報出自己的發現,而朱由檢聽後也看向劉氏:「周夫人,還請你走一趟,替朕把王之心抓來。」

  「民女接旨!」劉氏聞言,立馬起身,帶著十幾名淨軍便去抓捕王之心。

  在他們離開後,朱由檢不由得看向王承恩:「承恩,你說朕是不是真的識人不明?」

  「皇爺怎能如此菲薄?」王承恩聽他這麼說,連忙道:「皇爺這麼多年來,拔擢了那麼多人,其中肯為朝廷死戰的也不少。」

  「遠的不提,單說盧建斗、孫伯雅不就正在山西、徐州堅守嗎?」

  見王承恩提起孫傳庭和盧象升,朱由檢便不由得露出苦笑。

  「此二人,確實是朕拔擢的,但朕後來卻懷疑他們過深。」

  「若朕少些懷疑,興許……罷了。」

  朱由檢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起身便試圖走出皇極門。

  王承恩見狀連忙跟上,結果卻見殿外又急匆匆跑來了一名淨軍。

  「皇爺,王之心帶著幾十名淨軍和玉璽往朝陽門逃了!」

  那淨軍跪下後便連忙說明事情前因後果,朱由檢和王承恩聽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王之心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確實可以帶著玉璽隨意出走,但朱由檢和王承恩都沒想到他會這麼做。

  如果前面他們二人對王之心還只是懷疑,那現在依照王之心的舉動,便足夠說明他心底有鬼了。

  想到此處,朱由檢沉聲道:「告訴周夫人,若是捉到王之心,立即處死。」

  「奴婢領命。」淨軍連忙應下,緊接著起身朝外跑去。

  朱由檢見狀,乾脆又返回了皇極門內的龍椅坐下,而王承恩則站在旁邊,安靜陪著他。

  在他們於皇極門等待時,王之心已經帶著玉璽和聖旨,策馬趕到了朝陽門。

  朝陽門的守將是成國公朱純臣,所以當王之心出現後,朱純臣便以為是宮裡來了旨意,連忙走出藏兵洞。

  「王掌印,可是宮裡來了旨意?」

  朱純臣連忙湊了上來,畢竟他這個朝陽門守將,還是多虧了王之心運作才落實的。

  若不是王之心,單憑他前幾日試圖沖關出城,被王承恩彈劾的罪行,便足夠皇帝好好整治他。

  這般想著,朱純臣對王之心又多添了幾分熱切,而王之心見狀則是乾脆的遞出聖旨:「這便是陛下旨意!」

  朱純臣聞言,連忙雙手接過聖旨,然後將其展開,查看其中內容。

  在看到聖旨內容竟然是要求自己開城投降時,朱純臣只覺得是老天與自己開了場天大玩笑。

  不過等他抬頭看到冷著臉的王之心後,他便意識到,這恐怕是王之心在假傳聖旨。

  「成國公,想想你這守將的位置是誰幫你爭取的。」

  「若是沒有咱家,你恐怕活不到現在。」

  「與其死守,倒不如隨了旨意,跟著咱家歸順了城外漢軍。」

  王之心試圖威脅朱純臣,而朱純臣也確實經不住威脅。

  明眼人都能看出朝廷已經不行了,而自己作為朝廷的國公,如果對漢軍沒有幫助,那天知道漢軍會不會在事後清算自己?

  如果自己獻出朝陽門,那漢軍即便想要動手,也得考慮其他降將的想法。

  想到這裡,朱純臣便選擇了裝瘋賣傻,佯裝看不懂王之心假傳聖旨的操作,拔高聲音道:「傳陛下旨意,開城投降!」

  「投降?」

  「要投降了?」

  得知皇帝要他們開城投降,京營的兵卒根本不敢置信。

  不過傳旨的確實是太監,而且自家國公也親口下令,應該不會有假才對。

  這般想著,守城的兵卒開始動搖起來。

  「混帳東西!還不開城投降,難不成是想讓本公親自動手嗎?!」

  朱純臣的謾罵,使得本就沒有底氣的京營兵卒不由慌亂,很快便有幾人靠近了城門處,吃力地將城門栓取了下來。

  隨著城門栓被取下,王之心也連忙露出笑臉:「成國公,咱家去到漢軍那邊,必定會為你美言的!」

  說罷,王之心便轉身返回馬匹旁,熟練翻身上馬,帶著十餘名淨軍衝出了朝陽門,而餘下的二十餘名淨軍則是被留在了城門口。

  「等等!先別放炮!城門怎麼開了?」

  在王之心衝出城門的時候,朝陽門外負責攻城的張純不由得愣住,抬手制止了放炮進攻的節奏。

  俞大正見狀,連忙開口道:「我帶人上去問問看?」

  「嗯,小心些。」張純點頭答應下來,隨後便見俞大正爬出壕溝,在後方點齊了幾十名塘騎,然後騎上馬背便朝著朝陽門趕去。

  不多時,俞大正便策馬攔在了王之心等人前進的路上,並開口質問道:「你們……」

  「咱家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王之心,那打開廣寧門和宣武門的栗宗周和王之俊就是咱家的人。」

  「眼下咱家用聖旨騙過了守城的朱純臣,朝陽門的官兵都以為皇帝已經準備開城投降,還請將軍立即用兵攻占朝陽門!」

  沒給俞大正質問的機會,王之心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

  俞大正聞言,旋即不敢怠慢地調轉馬頭:「跟我來!」

  在他的招呼下,王之心跟著他便返回了壕溝,並將事情大概講給了張純聽。

  張純聽後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拔刀道:「弟兄們,朝陽門已經投降,隨我接管朝陽門!」

  在張純的帶領下,城外的岳州營將士開始向朝陽門趕去,而最先沖入朝陽門的,仍舊是拿著聖旨帶頭的王之心。

  王之心帶著俞大正和二百多名漢軍馬兵及時趕回了朝陽門,然後便開始接管城門。

  可就在這個時候,劉氏也帶著三百多名淨軍出現在了朝陽門的街頭。

  當劉氏瞧見朝陽門敞開,且已經進入了數量不少的漢軍後,她立馬就握緊長槍,往朝陽門這邊殺來。

  「傳陛下旨意,王之心假傳聖旨,其罪當誅!」

  「朝陽門的將士們,殺王之心,關上城門!」

  劉氏的嗓門不小,很快便將事情說了個清楚,並下了軍令。

  王之心聞言,連忙拔高聲音道:「別信她!哪裡有女子穿甲冑作戰的?她不過是個發瘋的婦人罷了!」

  在王之心和劉氏的互相指責下,朝陽門的數千京營將士頓時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俞大正見狀帶人死死守住甬道口,同時啐了口唾沫:「娘的,朝廷還真是沒人了,連女人都上戰場了!」

  罵完過後,俞大正又立馬開口道:「兄弟們!我軍十餘萬兵馬即將入城。」

  「是留命活著,還是賣命後化作孤魂野鬼,你們好生想想!」

  俞大正的話,令原本就有些動搖的京營將士下定決心,紛紛將長槍對準了朝朝陽門趕來的劉氏。

  劉氏見狀,心道不妙的同時,立馬抓住身旁的淨軍道:「去告訴周軍門,朝陽門守將成國公朱純臣叛敵,請周軍門來援!」

  「倘若奪不回朝陽門,便退往皇城,務必保住陛下!」

  「是!」淨軍太監被劉氏突然託孤式的話嚇得不輕,但反應過來後連忙答應下來。

  劉氏見狀,立馬鬆開他的領子,將他往後方推去,同時握緊手中長槍。

  「先殺王之心這個亂臣賊子!」

  儘管劉氏麾下都是淨軍太監,但有劉氏的帶頭,他們還是朝著朝陽門沖了上去。

  俞大正見狀,立馬拿出木哨吹響。

  「嗶嗶——」

  哨聲響起,甬道內的二百多漢軍將士立馬列陣,步弓手和鳥銃手來到第一排做好準備。

  隨著步弓手站定,他們便開始張弓放箭,箭矢朝著劉氏他們激射而去。

  面對數十隻箭矢襲來,沖在最前面的淨軍太監挨個倒下,而反應過來的淨軍太監也張弓搭箭,試圖反擊。

  不過不等他們反擊,漢軍這邊的步弓手在射箭三輪後便退了下去,將空間讓給了後方的鳥銃手。

  瞧著正準備反擊的那些淨軍太監,俞大正毫不猶豫地吹響第二道哨聲,而鳥銃手們也不假思索地扣動了扳機。

  「劈劈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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