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匹夫有責> 第608章 禍起遼西

第608章 禍起遼西

2026-08-31 01:36:18 作者: 北城二千
  「珀阿辛達(放炮)!」

  「轟——」

  崇禎十四年十月十八,在劉峻剛剛獲知建虜對遼西用兵的時候,紅衣大炮的炮聲已然在松山城下連續作響。

  迅猛的炮彈呼嘯著擊碎牆垛,磚石土礫飛濺,而城內的所有明軍則是在內城牆依靠城牆根列陣,以便躲避炮彈,更為及時衝上城牆守城。

  「嘭!!」

  「低著頭!護好頭盔!」

  「老夫在松山練兵三載,為的就是防備建虜背信棄義。」

  「三年前老夫能挫敗建虜攻取松山的想法,現在依舊能!」

  「爾等只需聽清號令,按照號令作戰即可,老夫保證建虜無法踏入松山城內一步!」

  在滿是磚礫飛濺的城牆根下,守城的明軍將士都低著頭躲避磚礫,但年過五旬的老將卻仍舊龍行虎步的穿梭在松山北城牆根下各處,不斷言語激勵將士。

  將士們見到老將身影,原本的忐忑頓時消失大半,緊接著握緊自己的兵器,等待號令與建虜廝殺。

  在松山城,能有這等威望的,也只有當初憑藉三千守兵便擋住建虜的金國鳳。

  由於漢軍的介入,金國鳳沒有如歷史上那般被調往寧遠,而是繼續在松山練兵。

  如今的松山,有騎兵數百,步卒五千餘,合計近六千兵馬。

  手握六千兵馬,哪怕城外的清軍比曾經來攻的數量多了許多,但金國鳳心底依舊有守住松山的信心。

  就在這時,城外的炮聲停了下來,而金國鳳也帶著百餘名家丁沿著內馬道走上了城牆。

  不顧城牆上馬道滿地磚礫,金國鳳直接來到最近的女牆垛口,通過垛口向外看去。

  松山城外,無數旌旗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更不知多少清軍營盤,坐落城外,一望無邊。

  在營盤前方,一條代表火炮的黑線四周正有無數身影在行動。

  清軍的數量,似乎比昨日這時,還要更多……

  「這群雜種!」

  金國鳳還未開口,守在他身旁的長子金世俊便忍不住揮拳砸在牆磚上,滿臉憤恨。


  「若非他們突襲,若非遼西兵馬被調走近半,錦州怎會被如此輕易的攻破?!」

  「現在攻占了錦州不算,還想連松山、杏山一同吃下,也不怕撐死他們!」

  金世俊憤恨的說著,而旁邊的次子金世傑也看向金國鳳:「父親,祖軍門的援兵何時抵達?」

  眼見金世傑詢問這個關鍵問題,金國鳳沉下臉色:「管好自己便是!」

  「可…」金世傑遲疑片刻,但遲疑過後還是接著說道:「可城外的建虜,沒有七八萬也有五六萬。」

  「若是他們真的來攻,咱們真的能守住嗎?」

  「當然!」金世俊聽著自家弟弟懷疑,忍不住甩臉色道:「二郎,莫要長他人志氣!」

  「是…我也只是擔心。」金世傑想為自己找藉口,但金國鳳也在這時開口道:

  「有為父在,他們進不來!」

  這話雖短,卻給足了人安全感。

  金世傑聽後鬆了口氣,而金世俊則驕傲地露出笑容。

  那些跟著他們的家丁,聽後也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這時,金國鳳則是開口道:「下去吧,他們等會便要繼續放炮了。」

  「是!」

  在金國鳳的吩咐下,眾人護送著他走下城牆。

  與此同時,在寒風不斷由北向南吹來的時候,清軍陣地上的那些烏真超哈則是在認真清理炮膛,塞入發射藥和破布、炮彈後點燃引線。

  「轟——」

  隨著炮聲再度作響,火炮的氣浪將後方烏真超哈身上的灰塵都給吹散。

  在烏真超哈後方列陣的漢八旗兵卒也站在風雪中,將雙手藏在袖子裡,隨時等待著軍令攻城。

  相比他們還需忍受寒冷,各處營盤內的蒙八旗、滿八旗將士則是坐在帳篷里,烤著火,喝著溫水來取暖。

  在眾多營盤中間的中軍帥帳內,黃台吉所處的帳篷更是高大地有些醒目。

  此時的黃台吉坐在鋪著水獺皮的椅子上,望著帳內篝火,以及坐在篝火左右兩側桌後的王公貴族們。


  「現在遼西兵力空虛,根本不需要皇上您親自帶兵。」

  「松山和杏山雖然看似堅固,但臣弟有把握在半個月內將其攻破!」

  帳內左首位,多爾袞言辭誠懇的對黃台吉說著這番話,不過黃台吉卻始終平靜。

  待到多爾袞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時,黃台吉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朕知道你們的心思,不過是覺得漢八旗是可以隨意驅使的尼堪,想用他們的命來填關外四城。」

  「可是朕告訴你們,你們雖然聰明,但他們也不是蠢材。」

  「你們若是不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來驅使,那日後他們便會如同拋棄明國那般來拋棄你們。」

  「漢八旗可以用來攻城,但不能盲目,懂嗎?」

  黃台吉直接點破了帳內滿蒙八旗旗主和貴族們的心思,使得不少人都露出囧色。

  不過這其中並不包含多爾袞、多鐸、豪格等人。

  「岳託和阿巴泰那邊,如今南下到何處了?」

  黃台吉沒指望三言兩語就說動眾人,所以只是帶著敲打的心思罷了。

  眼見大部分人都聽進去了,他便開口詢問起了岳託和阿巴泰那邊的消息。

  見他詢問,帳內的剛林便躬身回答道:「皇上,我軍騎兵已至寧遠,想來已經和祖大壽麾下塘騎交上手了。」

  「嗯。」黃台吉聞言應了聲,同時將目光投向坐在角落不吱聲的范文程。

  在眾多滿蒙貴族裡,他這個漢人顯得格格不入。

  「范先生,寧遠那邊可派去新的使者了?」

  「此外,關內的情況如何,劉峻是否已經拿下德州?」

  黃台吉連續兩個問題拋出,對此范文程則連忙回答道:「啟奏皇上……」

  「寧遠那邊,臣已經派去新的使者說降。」

  「想來在明國自顧不暇,且我大清十餘萬大軍壓境的情況下,祖大壽應該清楚如何選擇。」

  「至於關內,據臣打探所得消息,洛陽、開封的賀人龍、左光先先後投降,賊軍已然占據河南、山東全境,只有零星關隘城池還在堅守。」

  「若是不出意料,劉峻眼下已經包圍了德州,不日便要北上滄州、天津,最後包圍明國京師。」

  「據臣所察情報,劉峻用於北征的兵馬,約莫在三十萬左右,其中騎兵據說有數萬眾,具體不得而知。」

  范文程將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情報全盤托出,而黃台吉聽後卻感受到了急迫。

  他最擔心的不是明國剿滅國內流寇,而是中原出現新的政權來取代腐朽的明國。

  如果這個新的政權能取代明國並站穩腳跟,那它必然會在休養生息後對大清用兵。

  古往今來,就沒有哪個中原王朝在開創初期與鼎盛之時,放任過遼東的勢力,這個劉峻也一樣。

  原本黃台吉還覺得時局在自己掌控中,劉峻不過占據四川,不是自己對手。

  結果劉峻卻借著他們兩次入寇河北,先後拿下湖南與陝西。

  等自己反應過來時,劉峻那邊的實力已經能與明國分庭抗禮了。

  哪怕自己好不容易促成和談,試圖坐看劉峻與明國兩敗俱傷,結果卻看到劉峻秋風掃落葉般拿下整個南方。

  雖然他清楚明軍實力不如漢軍,但這速度之快,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如今劉峻北上河北,那自己占據河北,與漢軍形成宋金對峙局面的計劃便破滅了。

  現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最起碼要拿下關外四城和燕雲之地,形成宋遼對峙局面才行。

  不然等劉峻統合了新朝的民心人力,大清的下場不會比高句麗好到哪去。

  想到此處,他便將目光投向豪格:「豪格,十日內,我要看到松山和杏山城插上大清的旗幟!」

  「兒臣領旨!」豪格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而多爾袞則是低下頭去,眼底閃過不適。

  不等他調整情緒,便見黃台吉又繼續看向范文程說道:「不止是要對祖大壽招降,還有山海關的方一藻,薊鎮的洪承疇。」

  「只要他們願意歸降大清,朕願意為他們封王,與國同休!」

  「這……」范文程聞言錯愕,而牙帳內的滿蒙貴族也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黃台吉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追問道:「能辦到嗎?」

  「臣現在就去辦!」范文程沒敢肯定,而是立即起身,行禮後朝外走去。

  瞧著他走了出去,黃台吉這才開口道:「適當飲酒驅寒可以,不能貪多。」

  「此外,朕若是發現有滿洲勇士私下吃煙,軍法論處!」

  自菸草傳入清軍,不過十幾年時間,便已經擴散到了讓黃台吉都不得不重視的地步。

  哪怕他三番五次「禁菸」,都不見成效。

  如今大戰在即,若是因為吃煙而走火,那才是最不值得的。

  這般想著,他也端起酒杯抿了口酒來驅寒,而帳內的各王公貴族聞言則紛紛應下。

  在他們應下的同時,距離松山百里之遙的寧遠城外,由岳託、阿巴泰所率的清軍也終於紮下了營盤。

  寒風吹來的同時,穿著甲冑的祖大壽也帶著吳三桂等人來到了北城的城樓前,觀望城外的清軍。

  在利用此前江南商賈販賣而來的望遠鏡,將城外清軍情況盡收眼底後,祖大壽臉色凝重地將望遠鏡遞給吳三桂。

  吳三桂小心翼翼接過,然後朝外看了一圈,最後才將望遠鏡遞給祖大壽。

  「舅舅,城外的都是建虜和北虜的馬兵,最少兩萬之眾。」

  「若真是如此,那松山和杏山、塔山送來的消息便沒錯。」

  「建虜此次,恐怕真是奔著拿下關外四城而來!」

  吳三桂臉色凝重地提醒祖大壽,而祖大壽聽後卻並未立即回應,而是握著手裡的望遠鏡打量起來。

  這用黃銅製作為筒身的望遠鏡,花了他上百兩銀子,才從江南的商賈手中買到。

  可在漢軍使者高時橋的口中,這種器物在漢軍之中,千總及以上都隨身一件。

  若真是如此,那漢軍的素質和實力,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在祖大壽這麼想的時候,吳三桂突然道:「舅舅!」

  祖大壽被喚醒,抬頭朝外看去,只見兩名建虜護送著一名穿著滿洲官服的文官靠近。

  「別放箭,我倒是要看看他們準備怎麼說。」

  祖大壽開口吩咐著,而城牆上的家丁們也頓時收起即將掏出的弓箭。

  這時,那名清軍官員來到了寧遠城下,隔著數丈對城頭的祖大壽等人行禮。

  「祖軍門,我家皇上已經知道關內情況。」

  「如果軍門願意開城門,並寫信給山海關,我大清願意入關為大明平定作亂賊寇!」

  「嗬嗬!」祖大壽聞言,忍不住笑出聲道:「入關平寇?」

  「你我都不是愚人,就不要拿這些話來試探了。」

  「有什麼話,你直接交代便是!」

  祖大壽開門見山地說著,而那官員聽後也愣了會兒,接著才反應過來,繼續道:

  「只要軍門投降,我大清願意封您為平西王,並且您麾下將領也有公侯伯爵可領!」

  祖大壽聞言,不由得暗自咋舌,心道黃台吉還是這麼甘心下本錢。

  只是可惜,與漢軍相比,清軍似乎還是差了些東西。

  哪怕黃台吉能打贏劉峻,頂天也就是宋遼對峙的局面罷了。

  更何況就實力來說,遼國起碼還有數百萬人口,但建虜那邊算上漢旗人口也才近百萬的水平。

  若是黃台吉敗了,那建虜的下場怕是比蒙古滅金的下場還慘。

  「此事甚大,請容我思考三日!」

  「好!那我就靜等軍門消息!」

  祖大壽開口回應,而那清軍使者聽後也露出笑容,行禮後調轉馬頭離去。

  吳三桂瞧著他離去,忍不住看向祖大壽道:「舅舅,你真的要投降建虜?」

  「降個屁!」祖大壽罵罵咧咧道:「先晾他三天,等朝廷那邊回信再說。」

  若是沒有漢軍,祖大壽興許會考慮投降清軍。

  可漢軍和清軍打過,哪怕打得只是蒙八旗,但起碼也打出了實力。

  如今漢軍三十幾萬大軍就在真定、河間府一線,距離寧遠也就七百多里。

  七百多里聽著很多,但也就是半個多月的路程罷了。

  遼西雖然抽調了祖大弼、祖大樂、祖寬、劉肇基、馬科等各部兵馬,但能戰之兵仍舊有兩三萬人。

  除此之外,還有三四萬守兵和數量不少的紅夷大炮。

  憑藉這些兵馬城池和火炮,遼西的局勢最少能維持一個月。

  哪怕松山、杏山、塔山都被攻破,他也能憑藉寧遠城的堅城利炮守個一年半載。

  他就不信,劉峻會半年時間都拿不下整個河北。

  這般想著,祖大壽啐了口唾沫道:「走!回府衙。」

  丟下這句話,祖大壽便帶著吳三桂等人走下了城牆,往寧遠城內的總兵府走去。

  隨著他們返回總兵府,祖大壽便將孫定遼等將領安排去了正堂吃飯烤火,而他則是帶著吳三桂、祖澤溥前往了二堂。

  在他們抵達二堂時,劉應選與傅於亮已經等了許久。

  見到他們趕回來,二人便起身迎接,而祖大壽則是抬手安撫二人,同時走向主位坐下。

  「那姓高的有什麼反應?」

  祖大壽開門見山地詢問高時橋的變化,不過傅於亮聽後卻搖頭道:「除了五日前送出錦州被攻破的消息外,期間都沒有什麼舉動。」

  「哪怕我將松山、杏山、塔山被圍,建虜兵臨寧遠城下的消息告訴他,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傅於亮說罷,劉應選也開口道:「我也曾詢問他,覺得劉峻多久能拿下直隸。」

  「他倒是自信,說短則半月,長則月余,北直隸除宣府、薊遼外,皆屬漢軍。」

  劉應選說完,祖大壽則是笑道:「自信是好事!」

  「若是他自己都不自信,那我倒是要好好斟酌了。」

  「不過就他眼下表現來看,咱們選漢軍算是選對了。」

  「接下來就等等看,看看劉峻那邊會不會提高價碼,或者做出什麼承諾。」

  祖大壽說罷,吳三桂也順勢開口道:「舅舅,朝廷那邊該怎麼應對?」

  見吳三桂詢問這個,祖大壽還沒開始回答,便見劉應選呈出急報。

  「軍門,下官正要說此事。」

  劉應選將急報交給祖大壽後,順勢就說道:「朝廷回信,令我等速速率寧遠以南的軍民撤回山海關內。」

  「撤回山海關後,休整兩日便撤往京師,等待與京師撤往宣府,並言朝廷已經運送百萬錢糧至宣府。」

  「只要抵達宣府,遼西所有軍民都有土地耕種,並會補發軍中欠餉。」

  劉應選說罷,便見祖大壽冷下臉來:「照他們的意思,松山、杏山、塔山就這樣不管了?」

  「這……」劉應選聞言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作答。

  瞧見他這般,祖大壽便輕哼道:「傳信給朝廷,就說建虜已經包圍了寧遠城。」

  「眼下寧遠城的軍民無法南下,請朝廷增派援兵。」

  「除此之外,告訴山海關的那些弟兄,別讓方一藻牽著鼻子走。」

  「是。」劉應選深吸口氣,選擇聽從祖大壽吩咐。

  傅於亮見狀,也順勢詢問道:「那高時橋那邊……」

  「好生招待,等劉峻的書信送抵後再見他。」祖大壽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

  見祖大壽這麼說,傅於亮點頭稱是,而祖大壽也順勢起身,目光投向吳三桂。

  「長伯,這幾日便辛苦你巡城了。」

  「舅舅放心!」吳三桂起身做出保證,隨後便見祖大壽朝著前院走去。

  「走,去正堂給弟兄們吃顆定心丸,避免旁人以為我祖大壽老了。」

  在他的吩咐下,眾人盡皆跟上他的腳步,身影消失在了前往正堂的影壁盡頭。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