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山南道、騰文府
黑雲垂地,如萬鈞墨彎沉沉壓落,將整座騰文府籠入無邊昏冥。
狂風卷著腥臭煞氣呼嘯百里,城外古林盡被濁風摧折,斷木橫斜、塵土飛揚,城垣上頭的靈禁須臾間便被打亂乾淨,鐫刻著靈紋的磚石簌簌剝落。牆根荒草遇氣即枯,天地間仿似唯剩壓抑死寂,只待妖潮一至,便要將此城碾為齋粉。
城外獸潮鋪天蓋地,自地平線綿延至天際,無邊黑浪涌動。鱗甲映昏光泛森寒,獠牙森然如刃。一個個三階妖校皆都未有顯化人身,或生三首六臂,覆滿墨色硬鱗,每一片鱗甲都如精鐵澆築,泛著冷光;或背生骨刺,如槍矛林立,周身縈繞腐臭黑氣,所過之處草木盡枯;
或腹生巨口,涎水滴落蝕穿青石,滴落地面滋滋作響,瞬間腐蝕出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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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通體覆滿厚皮,生有八足,行動如風,踏地即震,聲勢駭人,形貌猙獰十分。
但見這些巨曾每一步踏得地動山搖,山嶽微顫,周遭地面裂開蛛網般的深痕,嘯唳穿雲裂石,震得城壁震顫、人心生懼。一眾妖校身後,一二階妖獸如蝗蟻簇擁,密密麻麻,不計其數,戾氣蒸騰,與周遭濁風纏作一團,沉沉威壓覆壓全城,而城上雲氣深處,雙方磅礴威壓遙遙對峙。
挾乙一脈六勻洞酈狃妖尉攜座下昌源妖尉,周身凶煞妖氣翻湧,四階妖威震得周遭雲氣凝滯;銀刀駙馬沈靈、絳雪真人分立另一側,渾厚道韻與清雅靈光交織,元娶威壓沉穩如山。
渾厚的道韻與妖威暗流碰撞,卻是皆有默契,未做動作。
城樓上,新任山南道總管秦蘇弗一身玄色繡金錦袍,腰懸精銅法鮁,身形挺拔如松。
其後立著一尊由匡琉亭賜下三階上品傀儡,通體星隕寒玉鑄就,質地堅不可摧,形如玄翼黑虎,背生鎏金神翼,翼骨如品玉凝鑄,澄澈透亮。除卻這戰傀之外,秦蘇弗庵下僅三十餘金丹上修排布城諜,神色各異。
這也難怪,這位總管是因了得了皇太玄孫信重、又經齊國公力薦、皇太玄孫正妃擡舉,三管齊下之後,方才能坐得此位。便算其因此得益許多,靠著充足資糧而今修為距離金丹後期都只一線之隔。
然秦蘇弗到底履職不久,遂要想令得轄內上修盡都服帖,卻還是件足稱艱難的事情。
非止於此,這秦蘇弗與其恩同兄弟的康大掌門一般,乃是小家出身。
自家沒得長輩、子弟協力,便只能寄望於韓城岳家這麼一妻族助力。便算這些年因了岳紅果之故,岳家沾光不少,然現今也只栽培出來二位上修,修為亦淺,都只初期。
然為與秦蘇弗添些助力,岳紅果卻是毫不吝音的皆派來了騰文府。
與這二位岳家上修一齊到場的,還有兩千岳家族兵,正好被秦蘇弗留在身側、以為族兵。
東宮內坊典內蘇塵亦被派了過來,親領著三營依著大內規制教導編練而成的淨軍馳援。
然而饒是如此,較比山南道一干宗門世家而言,秦蘇弗手頭可用人物兵馬仍稱單薄,確有隱患。霎那間,城外妖潮已至城下,黑浪撞在殘破城垣,土石崩裂,煙塵漫天,巨響震耳。
數十頭三階妖校騰空而起,利爪撕裂濁風,濁煞妖氣凝成黑潮,狠狠撞向城樓大陣光幕。
騰文府從前還是摘星樓所在時候足稱富庶,但近些年自宣威城崛起過後,這處大邑已然蕭條敗落許多。好在過去跟秦蘇弗素有嫌隙的奉恩侯蒯恩主理此地時候,未有吝於投入修葺大陣的靈石,這才得以在此等形勢下仍令得城中眾修心緒稍安。「總管,此間怕是守不住的,娘娘關切十分、已經傳信來問,吾等何時可走?!」
此番得了造化、晉為上修的蘇塵身上已去了初見康大寶時候的那般謹小慎微,甚至敢搶在列位金丹之前出來諫言。然秦蘇弗卻不應答蘇塵之言,反還開腔來問:「典內可曉得,現今有多少黎庶散修留於城中避難?!」「這.」蘇塵一時語塞,這話又如何去答,便是不做細數,只想也曉得,這數字該是不下千萬。這些日子下來,隨著避難黎庶、散修的湧入齶文府,卻真把這堂堂仙城裝得滿滿登登、好似個要爆開的米口袋一般。只是眼下,可不該是發善心的時候。
蘇塵看得出來環在秦蘇弗身周的上修之中,大半亦都是同前者一般心意不願堅守,可是秦蘇弗這番表現顯然不似做戲,卻令得眾修有些為難。「沒得康大寶的本事,卻學得了康大寶的那身毛病。」
也就在這腹誹、怨懟漸漸在諸位上修心頭生出時候,城下妖潮攻勢驟然暴漲。
方才還只是試探衝撞,此刻萬千妖獸齊齊嘶吼,三階妖校結陣前壓,黑浪如山,一層疊一層,狠狠撞在城垣與靈光大陣之上。「轟隆—!!」
整座騰文府劇烈震顫,地動山搖,城牆上裂紋蛛網般瘋狂蔓延,鐫刻靈紋的磚石成片剝落,墜落城下,砸起漫天煙塵。靈光光幕劇烈明滅,忽明忽暗,無數細碎裂痕如蛛網密布,眼看便要寸寸崩碎,靈脈逆流,陣基轟鳴,大陣已然瀕臨崩毀邊緣。城上眾修臉色大變、心思各異。
獨秦蘇弗未生異色,但見他目光掃過搖搖欲墜的大陣、城下無邊黑潮,又瞥向身側神色各異的三十餘金丹上修,心底思緒翻湧之間,本來堪稱堅毅的念頭似也略略鬆動了一絲。。
康大寶從前便發交待,「存人失地」之語猶在耳畔。
他如今真正能得信重的唯有身後岳家二上修、兩千族兵、三營淨軍,其餘上修未必用命,若要與這滔天獸潮相抗,卻是艱難。不過茲要是頭頂雲層中的二位妖尉不親自下場,要眾修掩護他借亂突圍,當非難事。
且如今如此局面,便就不是他能挽之,遂屆時莫說康大掌門與他互有恩義,便是真就是一無親無故的冷麵上官,卻也沒道理對秦蘇弗岢責許多。然城中千萬黎庶、散修,皆是鮮活性命,棄之不顧,縱使脫身,一生名節、心中道義,便盡數崩塌。「真就如此走了,將他們盡付做了妖獸口糧,卻又如何對得起山公教導?!」
秦蘇弗心底私念與道義反覆撕扯,掙扎煎熬,他指尖青筋暴起,掌心冷汗淋漓,眸中黑瞳沉凝,然只數息之後,便生決絕。也就於他心念一定的同時,但聽得一陣琉璃碎裂的聲音於其耳邊炸響。
舉目看去,卻是因了又一波曾潮猛然撞來,千百頭妖獸腦漿迸裂的同時,大陣靈光光幕終於不堪重負、轟然碎裂。但見得須臾間,漫天光屑四散,數十頭三階妖校騰空而起,數不清的利爪撕裂濁風,大股腥風渾不講理地伴著肅殺之氣湧入城中、直奔城樓。城上眾修倒也沒得不戰而走的膽量,畢競康大掌門軍法不輕、這秦蘇弗又是他過命舊交,如是真有人在旁稍做構陷,他們這些年便算留得性命,當也少不了要遭康大寶惦記。
當然,若是真走投無路,去尋太一觀落腳也是一法子,只是會不會被抽去關西道陣前那真正的真人戰場充任選鋒,卻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秦蘇弗目眥欲裂,玄色錦袍無風自動,精銅法鉞橫在胸前,金丹靈光熾盛卻略顯單薄。
「死戰!於齊國公報信!」他沉喝一聲,率先縱身迎上,法鉞橫掃,靈光劈出半丈長刃,直斬為首一石甲妖校。岳家二上修同蘇塵率族兵、淨軍結陣,靈光交織,勉強擋住成片一二階妖獸,然才止幾個照面,陣形即就搖搖欲墜。諸家上修亦與同樣厚實許多的妖校陣型撞在一路,道法玄光、妖煞嘶吼之間,不多時便有道道血光濺出。淨軍與族兵雖陣列齊整、戰意未消,可修為懸殊太大,妖曾每一次衝撞,都要倒下一片,慘叫與妖獸嘶吼混雜,血水流淌在城磚縫隙,觸目驚心。其餘諸家修士同樣若此,獸潮勢大好似幾無窮盡,怎不令人戰意消融、漸生絕望?!
秦蘇弗見得列位上修亦在節節敗退,被妖校們沖得七零八落,且才止三個時辰下來,便就有了一二金丹殞命、四五上修傷重。此消彼長之下,過不多時,定就有了陷城之危。
他心念一動,其後玄翼黑虎戰傀額上靈品登時大亮。
跟著其一雙神翼橫掃,罡風捲動,將撲來的數頭妖校硬生生震飛,鎏金雷紋大亮,紫電狂舞,劈啪作響,觸之即燃,成片妖曾瞬間化為飛灰。它巨爪連拍,每一擊似都帶著無上巨力,有堅甲妖校舍身硬抗,硬鱗崩裂,骨碎筋折,慘嚎震耳。又有腹生巨口妖校被靈焰籠罩,瞬間焚為焦炭。
傀儡周身雷紋流轉,赤金靈焰不滅,神翼翻飛,金光縱橫,如一尊不敗戰神,硬生生在妖潮中撕開一片空地,死死護住城上樓口。可妖潮無邊,前仆後繼,傀儡雖神勇,卻難擋無窮無盡的衝擊,神翼雷紋漸暗,靈焰稍斂,動作依舊迅猛,卻已添幾分滯澀。然便算秦蘇弗不惜傀儡,卻也難得扭轉頹勢。
但見城中一角落正有一架飛舟滿載破空,可才盤旋半空,便有三階妖校分神來顧。
一道道漆黑妖光、腥臭毒火轟落,精準砸向尚未道走的飛舟。
「轟!!」
本就是粗製而成的玄鐵舟身瞬間崩裂,舟中散修黎庶連同飛舟碎片墜落。
肉糜血雨潑灑下來,腥臭刺鼻,萬千性命瞬間消融,慘絕人寰。
一艘接一艘飛舟破碎,升空者妻妻,十不存一,每一次炸裂,都是一場血腥屠戮,血雨漫天,慘狀可怖至極。城樓上,秦蘇弗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飛舟接連覆滅,萬千性命轉瞬成血,心底無力如刀剜。其實這一幕早在法陣破碎之初即就在城中顯現,不是秦蘇弗非要將這些凡人同低階修士糾合一處,好叫諸妖校從容點破。然若不如此,只是溢散出去的數百頭獸群,即就能一路趕著無腦逃竄的凡人們屠魏乾淨。
凋靈舟載運而走,固然兇險,然總有人能趁隙而出、另得生路,也是無奈之法。
又戰下去,諸家子弟弟子悲聲頻出,直令得列位上修戰意銳減,跟著便連蘇塵、岳家二上修心頭也漸漸對秦蘇弗生出怨懟之心。秦蘇弗雖然仍在疲於對敵,但於場中眾修心思,卻是心知肚明。然卻也無法,只能以身作則、苦苦支撐。值此危急關頭,遠方天際卻又一片流光破空而來。
這列隊伍破開厚重黑雲疾奔過來,轉瞬間即就殺穿了一部獸潮、立在了城樓之上。
為首的靳世倫一身素白勁裝,背負瑩白長刀,刀身寒芒進射,刀鞘隱現紅光,卻為這位後進上修增色不少。。自於沈靈楓身側認真求道之後,靳世倫這些年一直沉心淬礪刀骨。
現今外人再見他,卻就覺得其刀意內斂如淵,藏千鈞破甲之銳,確有懾人鋒芒。
其首徒唐玖緊隨其後,黑衣勁裝,面容英銳,身後六千名青玦衛精銳甲冑整齊,陣列肅然,銳氣逼人。二人來得恰是時候,城已將破,妖潮即將登城,絕望氣息籠罩全城。
「世伯,青玦衛馳援來遲!!」靳世倫聲線沉穩,目光掃過潰散陣形、搖搖欲墜的城垣與漫天妖潮,眼底掠過沉凝權衡。他心底清楚,城破在即,妖潮登城只在瞬息。
此時來援,雖將獸潮暫壓下去,能令得城內殘軍有了喘息之機、內中飛舟多走幾艘,然若想固守此城,卻無異於飛蛾撲火,定是九死一生。「該走了世伯!!」靳世倫話音未落,周遭罡風驟緊,黑雲壓得更低,幾乎要貼在城樓檐角。天地間的壓抑沉到了極致,遠處獸潮的嘶吼如悶雷滾過,一波疊一波,震得人心神俱顏。
城樓之下,無邊黑浪仍在瘋狂衝撞,城垣每一寸磚石都在震顏,裂紋蔓延如蛛網,似下一刻使要整體崩塌。「走?」秦蘇弗聲音不高,卻穿透漫天妖嘯:「此情此景,卻走不得。」
靳世倫聞聲一愣,正待再勸,卻聽得秦蘇弗朗聲言道:「世倫、唐玖,聽我將令!」
他精銅法鉞橫舉,靈光再度熾盛,映得眼底決絕如鐵,「你二人率青玦衛,護城中所有低階修士、凡民,即刻乘飛舟突圍,待你家掌門來援。」「我率淨軍及岳家兵卒,在此斷後。其餘諸家子弟弟子若有願留者,秦某感激不盡。」
此言一出,非但周遭金丹上修皆是驚呼出聲,連岳家二上修同蘇塵都是心頭一緊。
「世伯,晚輩怎敢」
靳世倫話音落,隨著城樓上一眾妖校嘶吼不停,他便頓覺城青玦衛前黑浪再度暴漲,領頭的唐玖登時面色漲紅、驚呼出聲:「師父,卻需速走。」事實上,妖獸殘虐無智,丟了許多性命仍未有半分遲滯動作。
早被殺破膽的各家修士此時得了青玦衛來援,大部雖是在爭分奪秒回復靈力,然卻有許多早被嚇破膽的修士徑直棄陣而走。「走罷,皇太玄孫賜我這戰傀確有神妙之處,當能為爾等多掙些時候!」
秦蘇弗顯是心意已定,但見那玄翼黑虎戰傀額間靈品亮光再盛一分,跟著便現出來幾道牛毫細紋蔓延開來,只一看便就是幾要崩碎。周遭上修聽得此言,大部人皆是如蒙大赦、當即便走,不過卻也有其中三五人被秦蘇弗豪情所染,瞄了眼身後黎庶,駐足下來。即便是這般,卻也已是出乎了秦蘇弗所料。
蘇塵與岳家上修本也欲走,不過又顧忌秦蘇弗這岳家女婚身份,實不能走,即就滿腹怨懟的又留下來。靳世倫一時不曉得該做何言,只趕到了一本就重傷獨腳妖校身側,用手頭雪刀將梟首。
大片血光濺得靳世倫白衣鮮紅,也激得這掌門弟子漸生豪情:「世伯既是不走,那晚輩亦不能走,不然若是師父怪罪,晚輩卻是耽誤不起。」「胡鬧,」秦蘇弗法鉞一震,好懸才壓下來身前一頭三階上品妖校,跟著才能分神發言:「走!爾等不走,便是飛舟升空而起、定也沒得人在旁援護,又有何這戰傀確如秦蘇弗所言,是有神妙之處。
不遺餘力之下,額間靈品已然裂開,滴滴赤漿由中淌出,卻也令得這玄翼黑虎愈發犀利。
金雷紋如星河流轉,赤金靈焰暴漲數丈,化作一輪熾烈日,金光縱橫間,神翼橫掃,罡風捲動,尋常妖校擦著即傷、碰著便亡。好在此時已有大部上修抽身而走,這才能令得妖校們棄了對手、成群結隊沖其湧來。
秦蘇弗身先士卒,精銅法鉞橫掃,金丹靈光拚盡最後餘力,每一擊都悍不畏死,玄色錦袍在狂風中獵獵翻飛,染血身影在黑潮中穿梭,好似面迎風飄揚的戰旗獵獵飛舞。
岳家族兵、淨軍緊隨其後,結成死戰陣形,刀戈並舉,拚死抵擋,明明心存怨懟,然卻無一人退縮,皆隨秦蘇弗死戰到底。「走啊!世伯我自有後手,不會白白喪了性命!你師父現下飛黃騰達、前程廣大,世伯我可捨不得走早了,免得占不得他便宜!!」秦蘇弗競能在力戰之下,還抽暇言語出來這通話,也是難得。
城樓上,靳世倫望著城下浴血的身影,眼底動容,終是按捺住戰意,沉聲道:「傳令,護凡民突圍!」唐玖領命,率青玦衛即刻行動,護著老弱婦孺、低階修士,朝著城後飛舟疾馳而去。
黑雲依舊低垂,壓得天地昏暗,無邊獸潮如墨浪洶湧,攻城之勢愈發猛烈,城垣搖搖欲墜,窒息的壓迫感籠罩一切。待得最後一艘飛舟好懸從一妖校道法中避過後騰空而起,岳家族兵、三營淨軍也已單薄得不成樣子。秦蘇弗並岳家上修,典內蘇塵也是遍身是血、幾無一處完好。
適才留下來的諸位上修之中現已有多人心生悔意,只覺遭那無端生出來的一腔熱血害了、以致絕了自己性命。秦蘇弗目光掃過身側殘兵,玄色錦袍早已被血浸透,精銅法鉞上寒光黯淡,卻依舊挺拔如松,不見半分怯懦。他擡眼望向遠處天際,最後一艘飛舟已化作光點,漸漸消失在昏黑雲靄之中,嘴角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釋然。「多謝諸位同戰一場,秦某銘記五內,諸位可走了。」他聲音不高,卻穿透漫天妖嘯,平靜中藏著決絕。身旁岳家二上修、蘇塵等人皆是一愣,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總管!」
「留在此地,不過是白白送命。」秦蘇弗打斷眾人,目光掃過四周,湧入城中的獸潮已密密麻麻,黑浪般席捲街巷,腥臭氣幾乎令人窒息,「我自有辦法能話音未落,他擡手結印,指尖靈光驟亮,直映身後玄翼黑虎傀儡:「轟!!」
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炸開,玄翼黑虎傀儡周身鎏金雷紋盡數崩裂,赤金靈焰瞬間暴漲,化作萬丈金光沖天而起。星隕寒玉身軀寸寸碎裂,金雷與靈焰交織,形成毀滅性的狂暴衝擊波,將周遭數十丈內的妖曾瞬間汽化、粉碎、湮滅。金光過處,黑浪翻湧的獸潮硬生生被撕開一道巨大缺口,殘肢碎骨與血雨混雜,漫天腥臭。傀儡自爆的餘波震得秦蘇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出血絲,金丹靈光徹底黯淡,氣息衰頹到極致,卻依舊目光堅定。「走!」他沉喝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也帶著最後一絲囑託,「若過後見得了康大寶,便替某交待一聲,要其萬莫忘記了山公教導!!」岳家二上修、蘇塵等人望著他染血的身影,終是咬牙轉身與唯一留得性命的那位上修一道引軍而走。手下孩兒們同樣死傷慘重的妖校們哪裡肯干,當即便要率眾咬住這支殘軍。
然秦蘇弗卻是輕念一聲、嘴角勾起:「蒯恩,你這廝倒是將這座大邑布置得好..」
話音一落,秦蘇弗手頭靈決再變,指尖靈光最後一點,輕輕按向地面。
「轟隆!!」
一聲比傀儡自爆更恐怖、更震撼的巨響轟然爆發,整座騰文府劇烈震顫,地動山搖,仿佛天地崩塌。「不好!!」天幕上二位妖尉都坐不住了,正待動作,卻又被同樣生出異色的絳雪真人、沈靈楓所阻。美婦人一聲輕斥:「道友莫要壞了規矩。」
城底滅世禁制徹底引爆,赤紅色狂暴火浪從地底沖天而起,吞噬整座城池。
火光之中,狂暴靈力、熾烈火舌無有節制地瘋狂肆虐,湧入城中的無邊獸潮瞬間被火海吞噬、碾碎、湮滅。慘叫聲、哀嚎聲、妖獸臨死的嘶吼與巨響混雜,震徹天地。
漫天火光映亮了昏黑蒼彎,也映亮了秦蘇弗平靜決絕的面容。
銀刀駙馬沈靈楓似是想到了什麼,正待去救,卻同樣被六勻洞主截在半途,前者生出些急色出來:「道友今日阻我,怕要得罪他人,莫要後悔。」
「嗬,巧舌如簧,本座何懼之有!!桀驁小輩膽敢毀我六勻洞根基,本座未有與他算帳便算不錯,還談何得罪?!」真人與妖尉斗在一處,只慢了這麼一瞬,靈力幾盡的秦蘇弗身上便也有了黑焰蓋來,他站在火海中央,玄色錦袍被烈火灼燒,身軀漸漸被狂暴靈力吞噬,目光堅毅非常、沒見得半分悔色。
火光沖天,染紅半邊天際,黑雲依舊低垂,妖嘯漸弱,漫天火光漸漸熄滅。騰文府化為一片焦土,煙塵漫天,只剩無盡悲壯,迴蕩天地之間。還有絲殘念縈繞繾綣此間。
「錯了、幸得改了」
(今天有審核准備,所以晚了些,請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