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結界崩碎

2026-07-17 04:17:47 作者: 愛吃han燒白
  一山北道、法州、畢縣混風嶺

  佘芙亦時日無多,近來醉心道途,常年閉關不出。

  曾與重明宗有些交情的燕清薇而今已成假丹,且又是觀魚上修的嫡脈血裔,是以哪怕與佘芙亦無有半分血脈親情可言,但也仍被後者點了管勾宗務的差遣。不過認真說來,這倒不是佘芙亦對其如何青睞,而是存了些無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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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哪怕是占據了法州之地過後認真經營,但也不是人人都有康大掌門的本事、戶戶皆有重明宗的氣運。只看無畏樓這百餘年間也不過只栽培出來了三位假丹丹主,偏偏連經大戰,活下來的還沒有死的多,老輩弟子也跟著一一凋零。是以細算下來,於今無畏樓假丹以上的高修怕還不如才至法州時多。

  且而今無畏樓中仍只得佘芙亦這麼一位金丹上修,過往好容易栽培出來的幾枚金丹種子,也幾乎盡都折在了鳳鳴州城之外。是以如今只無畏樓這等實力,對於周遭實控一州的門戶而言,這卻寒酸得有些可憐。

  不得不說,比之那些能稱日新月異的宗門而言,無畏樓確與「氣運」二字稍差些緣分。

  有些年資長的弟子甚至都在私下腹誹,若早曉得樓內師長們只得這點兒生發本事,那當年還不如就把法州讓給了重明宗去。畢竟他家康大掌門最是慷慨,真若如此兩家弟子該是都會親密無間,屆時怕只消守著老本行販售消息,便足夠無畏樓樓中弟子輕鬆過活,又哪裡會淪落到現今這爹不疼娘不愛的地步?!

  燕清薇念得此處,又將目光挪到了身側一面白無須、清雋乾淨的俊朗修士身上。

  這人金丹初期修為,原是源州境內一巨室,見鹿郭家中的族老。

  見鹿郭家實力本來不俗,近些年在源州時候,都能與月隱真人身歿後的五姥山扳扳手腕。

  然因了前次蕭婉兒於山北道大肆徵發各家弟子之故,這個巨室門庭便算徹底敗落下來。

  不光是五位金丹族老僅剩得這俊朗修士一人,便連上萬名同族子弟,亦差點被玄真真人領來的道兵居戮乾淨。是以這俊朗修士僅能帶著數百族人脫陣,本意是想重落原籍。

  誰曾想又因了匡琉亭點岳紅果為東宮正妃,非但韓城岳家得了悅見山,便連都已衰頹日久的五姥山都已隨之振作。便算因了與國有功,見鹿郭家未有被五姥山趁勢清算,但若想討要回從前的仙山族地,自是痴心妄想了。一來二去七八年間,見鹿郭家都未尋到合適的落腳之處,這俊朗修士眼見得帶出來那點兒積蓄就要見底,居然是跑到了無畏樓做了入舍之婚。本以為能以上修之貴屈尊委身於燕清薇這一孀居多年的假丹丹主,已是無畏樓賺足便宜。


  孰料燕清薇居然對其不溫不火,卻令得他殊為意外。

  只是日子長了一來二去打聽得了過後,這俊朗上修便再不覺如何意外了,甚至也開始同燕清薇一般,相敬如賓起來。畢竟從前他只曉得,燕清薇與故公府執杖親尉媯白夫從子有過一段姻緣。

  但列在西南四道之內的遼原媯家子弟自媯白夫以降,前番幾乎已盡數歿在了鳳鳴州城之外。這悲壯固然悲壯,然夫家既亡、且又是媯家庶出,燕清薇這小寡婦又還能保幾分雍容尊貴?!這俊朗修士打一開始便就存有鳩占鵲巢的心思,自以為能將燕清薇拿捏得住。

  可誰曾想過後又打聽得知後者早些年間,似與那名聲在外的康大寶有過一段露水情緣,登時這三魂六魄便被嚇散了大半。畢竟這位康大掌門「睚眥必報、善欺婦人」之名早便深入人心。

  俊朗修士便算有些天資、也能算個州郡之才,但若要與前者相比,他又能算個什麼東西,怎能不懼?!且現下想來,鳳鳴州城一役固然慘烈,但怎偏就媯白夫這支媯家庶脈,近乎已隕滅乾淨?!!沒想到這層前,俊朗修士或還覺是媯家人運道太差,只是這麼稍一琢磨,便就越想越怕,到得最後,幾乎都已開始謀劃如何能體面從燕清薇繼偶的位置上抽脫出來。

  畢競康大掌門向來有調教外室在外經營的習慣,只看那萬兵無相城主杜青醫,近來她聲勢頗大,已經有不少人將其視作左近門戶中最有希望晉為真人的上修之不見這位姣美坤道明明都已是金丹巔峰修為、貴為元嬰弟子,可卻還是拋家舍業地隨著康大寶趕至黃陂道那麼一偏僻之地另立法脈、好與重明宗豐實羽翼。若是燕清薇也是一枚康大掌門落下的閒子,那待得後者將來想起時候,俊朗修士自覺這條小命存焉與否,或都只在其一念之間。俊朗修士的懊悔,燕清薇應當能感同身受,畢竟她未依姜宏道所言舍下臉去貼著康大掌門做一妾室,早便悔之莫及了。真若如此,她現今不知該有何等體面尊貴。

  青菌院中那位費疏荷費大娘子暫且不論,只是張清苒同袁夕月,現下玉攆出行都有妖驍護持、上修遮護。現下便是尋常金丹見了這二位,都需得搶先一步來做見禮,哪裡會同燕清薇這錯嫁了短命郎的小寡婦這般整衣斂容、俛首作拜?!!是以此時再見得依著佘芙亦之命收納入宗的俊朗上修,燕清薇又哪裡能存幾分興趣?!

  一副好皮囊罷了,有甚稀奇的,合歡樓里遍地皆是、怎算新鮮?!燕清薇想也曉得,便是與這廝相守百年,定也難同跟康大寶這等人物半日快活。只是悔也無法,眼見得連翡月單家這等下賤門戶都因一路選對了主家而憑功得了資糧、養出來了一位上修坐鎮,於今都已不差無畏樓許多。燕清薇作為無畏樓掌舵之人,除了艷羨之外,卻也難做成些什麼。


  這美婦人又輕輕慨嘆一聲,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郁色。

  身側的俊朗修士早習慣了她這神色落寞,正欲開口說些什麼,神識卻探得院外有一道人影疾奔過來,那驚惶的呼喊要比人影來得更快,直撞得屋檐下的銀鈴叮噹作響。

  「副樓主!」一名身著無畏樓白衣執事踉蹌闖入,髮髻散亂,面有慌色,額間沁汗:

  「寒鴉山結界處忽有異動,妖霧翻湧,隱約有妖獸嘶吼之聲傳出,弟子們不敢輕斷,特來通報長老,請長老示下!」「寒鴉山結界?」燕清薇聞言,眉梢微挑,臉上的郁色稍稍散去,語氣雖鄭重,卻沒得驚惶。畢竟這結界自上次白參弘妄開過一回之後,平日間便連一二階的妖獸、練氣築基的修士都能陰差陽錯間誤過邊界。且皇太玄孫府早有公示,各地結界本就在漸漸崩壞,不然當年白參弘即便有摘星樓先輩所留秘匙,私開結界時也不該那般順遂。只是這結界崩壞的進程仍緩慢得很,依著皇太玄孫府新延聘來的幾位陣師推算,即便是最薄弱的一處,亦需二三千年才會到危急時候。是以這於戍衛結界邊沿的無畏樓弟子們或能算件了不得的大事,不過在燕清薇看來,這卻只能就略顯平常了。不過前番山北道總管府才下詔令,聲稱皇太玄孫府有旨降下,近來寒鴉山結界若是有異,那使需得及時稟報、不得拖遝。是以燕清薇念得此處,卻不好不去相看一二。

  隨後她擡眼看向身側的俊朗修士,語氣平淡得不似在對共枕之人,十分生硬:

  「郭道友,寒鴉山結界雖有異動,想來亦無大礙,但妾身以為你我二人當仍需親看一番,真報總管府時才好言之有物」那俊朗修士名喚郭硯之,現今他急著去尋脫身之法,自也不願錯過這等變化時候:「全憑副樓主吩咐便是。」當年他在見鹿郭家時同樣沒少巡查境內結界,也同樣以為未生大事,不過是無畏樓這些白衣執事見識淺、大驚小怪罷了。二人未做耽擱,當即起身,燕清薇擡手祭出一柄青釉飛舟,郭硯之緊隨其後踏上飛舟。

  前者指尖凝出一縷靈光,輕點舟首,飛舟當即化作一道青虹,緩緩衝破無畏樓的護山大陣,朝著境內結界的方向疾馳而去。一路疾馳,周遭的靈氣漸漸變得紊亂起來,空氣中隱隱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凶戾之氣。

  起初尚顯微弱,越靠近寒鴉山,氣息便愈發濃郁了幾分,混雜著淡淡的妖獸腥氣,雖不刺鼻,卻也令人心頭略覺不適。燕清薇眉頭微蹙,指尖暗掐清心訣,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倒是有些古怪,往日結界便算生些異動,但也未有這般濃郁的妖氛。」郭硯之亦收斂了幾分不耐,周身靈光微起,築起一道護體屏障,目光掃過四周,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味道:「想來是山內妖眾聚集過多,衝撞結界時氣息外泄,不足為懼。」

  不多時,飛舟便抵達寒鴉山外圍。遠遠望去,昔日籠罩寒鴉山的灰濛濛結界,此刻已然泛起細微的震顫。原本凝實的光幕上,多了幾道淺淺的裂痕,如同琉璃上的細紋,隱約有淡紅色的光暈從裂痕中滲出,伴隨著低沉的嗡鳴,似是山內妖眾在衝撞結界,卻也未有崩碎之兆。

  結界之外,早已聚集了數十名無畏樓的巡視弟子,皆是神色緊張,手持法器,嚴陣以待,見燕清薇與郭硯之到來,紛紛躬身行禮:「見過副樓主,見過郭長老!」

  「情形如何?異動何時開始的?」燕清薇躍下飛舟,緩步走向結界,目光落在那幾道淺淺的裂痕上,聲音清冷,神色依舊淡然。一名領頭的弟子連忙上前,躬身回稟:

  「回丹主,約莫今晨寅時一刻,結界忽然開始震顫,漸漸生出裂痕,妖霧從裂痕中緩緩滲出,山內隱約能聽到妖獸的嘶吼,我等試圖靠近探查,卻被結界散出的妖力震退,不敢貿然上前,只得在此值守通報。」

  燕清薇緩步上前,輕輕觸碰結界光幕,一股微涼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夾雜著淡淡的妖力,力道溫和無半分狂暴,她緩緩收回手,面上有了些成竹在胸之色:「無妨,待我以玉笛凝韻,震懾一番,便可平息。」

  郭硯之亦上前探查片刻,感受到結界中妖力雖濃,卻無高階妖物的氣息,心頭徹底放鬆,語氣帶著幾分敷衍:「副樓主所言極是,這般小動靜,無需勞煩佘樓主親至,丹主一聲震懾,便可了事。」

  可就在此時,結界忽然劇烈震顫起來,嗡鳴之聲陡然刺耳,如同驚雷炸響,地面亦隨之微微晃動。結界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淡紅色光暈瞬間濃郁,妖霧如奔騰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籠罩整個寒鴉山外圍,周遭溫度驟降,凶戾之氣濃烈得令人心悸。

  燕清薇臉色驟變,瞬間斂去淡然,神色凝重;郭硯之更是臉色發白,護體屏障微微震顫,眼中閃過慌亂,下意識後退一步。「不好!結界要崩了!」

  領頭的白衣執事驚呼著,連忙同眾弟子後退。

  話音未落,結界光幕猛地一縮,緊接著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整個結界碎裂開來,化作無數靈光消散。狂暴的妖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夾雜著妖獸嘶吼,燕清薇倉促祭出玉笛,凝出靈光吹奏,化作無形屏障勉強抵禦,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郭硯之卻不及她從容,心神未凝、護體屏障草草布下。

  只是他卻不曉得身為場中唯一一位上修,此時他在敵營中如何亮眼。

  但見妖力瞬間擊潰其靈光,一道粗壯的暗黑色妖力精準穿透郭硯之的胸膛。

  郭硯之噴血倒地,面色灰敗,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金丹飛出後被妖霧吞噬,瞬間沒了氣息。臨死前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康大寶那廝要害的我?!」燕清薇本事比之郭硯之遠遠弗如,心頭一凜,指尖笛聲愈發急促,結界崩碎後無數妖眾衝出,嘶吼著撲向眾人。她厲聲下令弟子結陣禦敵,自己躍至陣前,玉笛吹奏出凌厲靈光,斬殺數隻妖獸,可妖眾數量眾多且不乏高階妖修,陣法搖搖欲墜。燕清薇深知難敵,暗中分出靈光化作傳訊符,欲向佘芙亦求援,可傳訊符剛飛出,一道狂暴妖力便襲來,擊碎她的護體屏障,妖爪狠狠穿透她的小腹。片刻後,燕清薇踉蹌倒地,玉笛脫手,徹底沒了氣息。

  又才半個時辰,留守本山修行的佘芙亦同樣步了二人後塵,曾於山南道中名聲不淺的無畏樓自此除名,畢縣失陷、法州失陷,洶湧的獸潮猝然而至,大有衝破山北一道、席捲整個西南之域的意思。

  重重血汽蒸騰而起,直熏得這方天幕似都添了一分暖色。

  太虛之中,彭道人正與清玄真人立於一處,二人身後各立有幾位妖尉、真人。這些高修只麻木地見得本就元氣未復的山北一道重又淪為廢土,目中皆沒得半點兒不忍之色。

  又過了半響之後,終還是彭道人率先開口:「清玄道友,選在山北畢縣作為破口,卻是有利有弊。利在不費手腳,弊在成果寥妻,若是改在黃陂、古玄二道,當是會教這勞什子皇太玄孫府轄內更難收拾。」

  清玄真人卻不想與這「人奸」多做接觸,只是事關清虛真人所託差遣,他這做師弟的又哪裡敢不盡心?!但聽他輕咳一聲,繼而言道:「今番出手的同道還是太少了些,未能令得這結界徹底崩碎,若是匡琉亭等眾手段高明,那便仍有回天之術。」「少?!」彭道人嗤笑一聲,繼而戲謔言道:「豐文妖尉的腦袋都還在玄彎宮中展覽呢,促成其與白參弘聯合的不就是清玄道友你嗎?而今你在左近妖尉裡頭的名聲,可真不比白參弘好上丁點兒。彭某今番還能尋來這幾位道友助拳,已是用了個人信譽作保,清玄道友仍不滿足?!」清玄真人自知理虧,便也不應彭道人的挖苦譏諷,只又沉聲言道:

  「既是此間事已近圓滿,那某便不多留,還請彭道友居中主持。」

  「都是這般,拍拍屁股便走了。」彭道人倒不慣著,只又當面斥道。

  清玄真人涵養頗高,未有應這話,只是又與身裹黑袍的釋衍空交待一番,便準備與他一道返回關西。畢竟後者該到手的實惠都已拿到手了,若釋衍空太一觀要他們主動的與重明宗在陣前打生打死,那卻又需得給一另外的價錢。見清玄真人又被彭道人拿話攔住一時未走,釋衍空卻是著急忙慌地躍出此方天幕,改往文山教方向徑直尋去。只是釋衍空卻不曉得他之行蹤,卻有人比他自己還清楚許多。

  畢竟現下康大寶依著姜原言從大煌姜家帶回的尋人手段,若想找到早被他們惦記上的釋衍空,卻是輕鬆得很。直到他與清玄真人等人分開,那康大掌門那裡便就已經出發了。

  釋衍空見來人心頭一緊,幾乎戰都未戰便棄了這動手的念頭。

  而康大寶卻是露出來些悲憫之色,親提雙耳戟朝著釋衍空虛劃一陣:

  「前輩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晚輩這裡確無別的話講,須先取了前輩性命,才能向周遭父老有個交代,再去平定這獸潮不遲。」直感受到康大掌門戟鋒已經近到背後法衣一寸之內,釋衍空這才頓下步子,曉得了道走無望,開始轉身迎敵。「原是與費葉澄那廝討債來的?那使叫某來稱量稱量你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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