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外客已至

2026-07-17 04:17:46 作者: 愛吃han燒白
  姜家那位承業老祖在外海時候傷有多重,康大掌門是親眼見過的。只是不想這麼些年過去之後,這位境況居然都已危急到了這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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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看來,當年自己那岳老子倒是下了一步好棋。

  如不是他這些年在姜承業身邊鞍前馬後伺候著,這位姜家主自無可能動念頭將大煌姜家這這麼大的基業託付於一外人手頭。

  當然,費南允自不可能真接過大煌姜家家主的位置。

  不過若是姜承業真就對他有幾分青睞,那麼撥付資糧、竭力為他騰挪出來一份結嬰資糧,當也不會是件艱難事情。

  只是不消細想也能曉得,若要促成此事,定不簡單罷了。

  雖然康大寶的名字都要在姜原崮耳邊磨出來繭子了,但這老修卻還是頭回見得這位外孫女婿。於他的眼光看來,這人身子昂藏、闊面重頤,卻無甚鋒芒露出。

  直待又認真端詳了好一陣,姜原崮才勉強看出來自家承業老祖對其所下「斂盡崢嶸,深不可量。」這八字評語的些許影子。

  區區一金丹上修,競能得堂堂名門之主、元嬰後期大真人如此讚譽,本就不凡。

  只是再聯想到玄松真人同金風青連續兩位真人盡都歿於其手,姜原崮卻就覺自家老祖這評語分量或是太輕了些。

  更難得的是,康大掌門作為一持家之主,經營生發造詣未必就比其一身鬥法本事差上多少。是以若說姜承業、姜守仁二位元嬰真人皆是全盛時候,康大寶夫婦這門親戚於大煌姜家而言,自是無關輕重。

  可真到了這風雨飄搖的時候,姜家諸位主事之人才發覺,這盤踞在西南一隅的重明宗,於姜家姻親之中,單論分量,或要比於今博州費家還要重些,卻已成了未容輕疏的地位了,

  畢竟大煌姜家的諸多姻親之中是能湊出來不少元嬰真人,但若說哪位持家之人真能將被裂天劍派厚養數百年的金風青磊落勝之,姜承業卻也不信。

  更難得的是,值此真君絕跡之世,列位真人前程已有定數。

  然康大掌門才止金丹之境,又是丹成中品,晉為真人大有可能,假以時日,未必便會被匡琉亭這東宮之主差上許多。


  遂姜原崮此番拜訪,遭康昌晞視作勢利之人,卻也不冤。

  不過這卻也怨不得他,畢竟不是大煌姜家從前不曉得來燒這處冷灶,而是文心堂念頭才生、還未動作,外海風波便已起、姜家紛亂便已生。

  說到底,不是大煌姜家不想未雨綢繆,而是康大掌門這聲名鵲起來得太快了些。是以無論這姜原崮來得早晚,外人看來,卻無區別。

  不過哪怕再是難堪,這門親戚,大煌姜家於這處境窘迫時候卻也不好不認。

  要曉得,姜原崮都已年逾五百歲,於金丹上修而言,算不得年輕了。從前莫說在姜家、便是在文心堂中,其說話辦事亦無甚分量。

  可自姜承業由外海歸家之後,姜原崮在族中便就破天荒地受了不少堪稱「浪費」的栽培。

  其中小半自要歸功於費南允這此前從未見過面的女婿,而剩下大半,則又是自眼前這頭回見得的外孫女婿身上沾來的光。

  自沾了光的那一刻起,姜原崮便曉得自己終有被遣來敘親的一天。

  好在令他殊為欣慰的是,費疏荷對他這外祖並無多少怨懟之意。既是如此,姜原崮來此的目的,便就算已經達成大半。

  而剩下這件事情,姜原崮卻不覺康大寶夫婦會有拒絕之理。

  「承業老祖大行在即,身後事自需好生考量。我姜家雖一時無有可以栽培之人,然姻親之中,亦不乏人才可做助力。」

  姜原崮沒得賣關子的意思,見得康大掌門目色又變得鄭重許多,當即念了出聲:

  「文山教主釋衍空、五羊劍莊解廣昆,皆是年不過千歲的元嬰修士,皆乃我姜家嫡婿,將來前程,皆是不可限量。」

  「文山教主釋衍空??」本來恬靜端莊的費疏荷登時變了臉色。

  這些年她長居宅中教養兒孫,若說旁的大事,或是知道得不甚真切。

  然當年費家為何會失了潁州族地,葉汾老祖因何而死,費疏荷自是一刻未忘。

  便算當年是遼原媯家、玉昆韓家將潁州之地當成了同匡家宗室角力的戰場,費家不過是棋盤一子,生死已定。

  但若沒得月淥夙家、文山教、洛川百里家三方聯手親自下場圖謀費家,那費葉汾這擎天白玉柱所面對的,也未必就是十死無生之局。


  便連康大掌門聽得這二人之名後,亦是精神一振。

  本來若說這正牌岳老子恰遇得了千載難逢的機遇,做女婿的就該竭力托舉。且大煌姜家這等名門底蘊定是驚人十分,定不是早便敗落的悅見山能比。

  哪怕費南允將來僅能以嫡婿之身代為主持大煌姜家一些年頭,但重明宗自此若能同這等門戶交好,那將來於京畿之地也算有了強援,這於四目無友的重明宗而言,可算不得小事

  而重明宗將來如要於京畿做些大小事情,自也能帶來許多方便。

  且與費南允做對手的,竟還牽扯有文山教主釋衍空、五羊劍莊莊主解廣昆這等人物。

  前者與費家的仇怨自是不消多提,而後者則是今世大衛仙朝中有數的劍修真人。

  且這位解莊主口氣向來頗大,嘗自詡為僅次於裂天劍派松陽子之外的大衛第二劍修,卻不是一好相與的人物。

  是以要想對這二人虎口奪食,卻不是一件輕鬆事情。

  孰料康大掌門方才疑聲發問,對面那姜原崮卻是淡笑一聲,言簡意賅地言出了心頭辦法:「茲要將這二人殺了乾淨,那將來南允代理姜家宗務之事,便就定無意外可言。」

  康大寶聽得此言,目色一凝,再看向面前老修,卻不覺後者話里是有玩笑意思,心頭登時一沉。到底事涉丈人前程、宗門發展,是以康大掌門在高修中固然能算個心善的,但也不覺為此打殺一二素不相識的真人有何不妥。

  畢竟修行到了這等地步,「道統之爭」四字從來不是空談,少有人會去做那道德聖人了。

  「外祖可已有了盤算!?」

  康大寶此言一出,姜原崮即就心頭一定,曉得這樁買賣已成大半,跟著面色一正、悠聲言道:「齊國公當是曉得,已有一批真人行至西南諸道,意在打開寒鴉山結界、縱妖為禍,好與仙朝宗室再添麻煩。」「確有此事,還請外祖明言。」

  「老夫經了多方打聽才曉得,那文山教主釋衍空,似是就在其中。」

  「哦?」康大掌門語調陡然一提,稍覺意外,不過他卻不急發問,只又靜聽著姜原崮娓娓道來.一太虛之中

  茫茫太虛雲氣翻湧,罡風漫捲星河餘輝,五道遁光撕裂蒼冥,自遠空聯袂疾掠而來。

  太一觀清玄真人居於首位,他面容俊朗,周身靈光溫潤卻不張揚

  能專被太一觀主清虛真人派往四處做這縱橫之事,清玄真人自有其獨到之處。只看後者眉宇間蘊有些親切之色,令人甫一見面便就心生好感,便就曉得他精於此道不是沒得道理

  其餘四人分列兩側,各有氣韻:或佩劍懸腰、劍氣內斂,或身裹黑袍、陰翳難測,或手持拂塵、道骨仙風,皆是奉太一觀一方所召的真人。

  文山教主釋衍空便在其中,只是與身側其餘真人不同,身裹黑袍的他並未表露身份。

  固然這般遮掩真身的動作遭同階探後未必能夠如意,但釋衍空顯是未有太過在意。畢竟身為騎牆一方,多多在交戰雙方謀取好處,自是天經地義。

  且如此這般下來,甚至還能為將來真正投子下注留有足夠的餘地。

  清玄真人雖然暫還未試出釋衍空身份,然對其心頭所想卻也是心知肚明。

  畢竟正與仙朝精銳與關西道鏖戰的太一觀實在是捉襟見肘,不得不出此下策,以利相誘一些難言信重的同階來做

  五人一路並肩而行,雖是各懷心思,但卻默契十足。

  無人多言半句多餘之語,皆嚴守行跡,任由太虛罡風拂過衣袍,只循著寒鴉山的方向疾馳。周身靈光皆斂去大半,只留護體微光,生怕驚動沿途親附仙朝一方修士,壞了打開寒鴉山結界、縱妖為禍的大計。

  清玄真人不時擡眼掃過虛空,指尖暗掐道訣,探查周遭動靜,神色淡然卻難掩警惕,他身為牽頭之人,需得周全各方,既要防仙朝攔截,也要防身旁這幾位各懷鬼胎的同階暗中作祟。

  身裹黑袍的釋衍空始終垂著眼帘,周身陰翳之氣又重了幾分。

  不多時,清玄真人忽然擡手按落遁光,沉聲道:「諸位,前方便是寒鴉山域外結界邊緣,再往前,便會觸動結界預警,需得斂去全部氣息,步行潛至結界陣眼之外。」

  其餘四人皆無異議,紛紛收了遁光,足踏虛空,腳步輕盈如羽,循著清玄真人的指引,悄然向下方那片籠罩著灰濛濛靈光的群山靠近。

  要說真人確有不凡,這一行人越是靠近寒鴉山,便越覺周遭瀰漫著一股凶戾妖氛,即便隔著層層結界,也能感受到山內妖眾蟄伏的躁動。

  這卻是那些生於斯長於斯的低階修士們由始至終都難體會到半點的。

  行至結界百丈之外,清玄真人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四人,神色鄭重起來:「結界堅深,若要競全功,自不可貿然輕動。

  觀主親賜一枚「通幽玄鑒』,可穿透結界壁壘,聯絡山內四階妖尉。若能借妖尉之力,內外合力,便能一舉破了這匡念白當年親手置下的牢籠。」

  說罷,他擡手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鑒鏡,鏡身刻滿繁複的先天道紋,隱隱流轉著鴻蒙清氣,一看便知此寶不凡。

  清玄真人指尖凝出一縷靈光,輕點鏡面,口中低誦晦澀咒言,鑒鏡頓時亮起柔和的青光,一道纖細的靈光自鏡中射出,不偏不倚地落在結界光幕之上,如同水滴入湖,悄然滲透進去,未有半分波瀾。「四階妖尉心智已開,掌領山內精銳妖眾,被封禁萬年,早已對人間心懷怨恨。」清玄真人目光緊鎖著結界,緩緩說道,

  「通幽玄鑒可傳我等之意,許其破封之後,可統領妖部割據西南一隅,不受仙朝清剿,再以鑒鏡上的太一觀道印為證,必能說動於他。」

  其身旁有真人低聲問道:「清玄道友,若妖尉不肯依從,或是暗中設伏,該如何是好?」

  清玄真人嘴角微揚,眼底藏著幾分算計:「道友多慮,這些畜生又不純是蠢物,總能交通一二。四階妖尉亦不止一位,一家不成、那便多問幾家,哪有不成的道理?!」

  眾人靜靜佇立,目光皆落在那道滲透進結界的青光之上。起初那青光只是細若遊絲,悄然融入灰濛濛的結界光幕之中,轉瞬便沒了蹤跡,唯有通幽玄鑒的鏡面依舊泛著柔和的光暈,似在無聲地牽引著結界另一端的氣息。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沉寂的結界忽然微微震顫起來,並非劇烈的動盪,反倒像是沉睡萬年的巨獸緩緩睜開眼睫,發出細微的嗡鳴。

  陡然間,周遭的太虛罡風竟似被這股力量牽引,陡然變得紊亂,卷著細碎的妖塵,在結界光幕外盤旋繚繞。

  緊接著,光幕之上浮現出數不清的暗紅光斑,如同妖獸的瞳孔,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與通幽玄鑒射出的青光交相輝映。

  但見得原本渾濁的結界光幕競變得透明起來,隱約能窺見山內漆黑的溝壑與蟄伏的妖影。

  倏然,一股比先前濃郁數倍的凶戾之氣衝破結界縫隙,撲面而來。

  腐氣與血氣夾雜其間,直令得那位手持拂塵的真人下意識皺起眉頭,指尖暗掐清心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躁動。

  「來了。」

  清玄真人低喝一聲,指尖愈發用力,注入鑒鏡的靈光又盛了幾分,鏡身的先天道紋盡數亮起,陣陣清氣流轉間,竟隱隱傳出一段段刺耳的妖言,晦澀難懂。

  在場之人皆曉得這是四階妖尉的回應正透過通幽玄鑒,跨越結界壁壘,傳至幾人耳畔。

  話音未落,一道粗壯的暗黑色妖力忽然從結界光幕的紅光斑點中湧出,如同一條蟄伏的巨蟒,纏繞上那道纖細的青光,兩者交織纏繞,在空中勾勒出詭異的紋路。

  只見得青光愈發柔和,妖力卻愈發凶戾,一柔一剛,相互試探,又相互牽引。

  通幽玄鑒的鏡面開始劇烈震顫,鏡中終於緩緩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虛影。

  「便是道友等人要與我聖族相商,徹底破此結界?!」

  清玄真人正待應聲,孰料看清了來人之後,卻是心頭一驚,頗覺意外:「可是彭道人當面?」此言一出,罡風忽亂,卷著妖塵與清氣擰成墨色亂絲,通幽玄鑒的青光與妖力纏成詭異光團,在虛空里忽明忽暗。

  結界光幕上的紅斑驟縮,又驟然炸開,腐臭血氣混著陣陣清氣漫溢,太虛雲氣翻湧成怪狀,似笑非哭,唯有那道震顫的靈光,懸在混沌之間,映得五人身影忽虛忽實,恍若墜入顛倒幻境。

  值這時候,彭道人也看清了清玄真人的臉,當即嗤笑一聲:「清玄,你這廝怎的還敢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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