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覬覦黎山

2026-07-17 04:17:07 作者: 愛吃han燒白
  同在室中的費家主費南應,看向康大寶的目光有些複雜。

  畢竟自葉汾老祖身歿、自己承繼宗祧之後,本來是想將後者好生栽培,以為費家藩籬,然卻未曾想過有一天,康大掌門競能一飛沖天、隱隱成為了費家依仗。這二者之間的區別,自不可同日而語。

  可以預見的是,只待得將來康大寶晉為真人,那費家與重明宗或就要同當年的玉昆韓家一般,名為姻親、實有從屬了。好在康大掌門不似個薄情寡義之人,哪怕現下早便今非昔比,也照舊秉持勿忘在莒的本份,對於費家一眾宗長也仍執晚輩之禮,這便已經足夠費南忘等人欣慰十分。

  何況其下四子之中三人正妻出自費家各堂,獨女康令儀同樣是受費晚晴教導,而今費家各脈拜在重明宗內的子弟也漸漸長成,已於陽明山上有了些聲響。是以如無意外,往後千百年,兩家該是通好依舊才是。

  更為重要的是,距離費天勤這費家擎天柱晉為妖尉,也已到了一錘定音的時候了。

  費南庇、費南希、曹顯鹿等人依著費天勤事前交待,與其距離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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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不是康大掌門要比他們與費天勤更為親近,而是因了固然這老鳥一直以費家老祖自居、對於費家子弟比起那些同生兩翼的扁毛畜生,也不曉得要更關切多但到底人妖殊途,那熒熒靈繭所溢散出來的妖氣看似平常,可如若尋常上修一時不察、以致沾染法身,卻就是件麻煩事情。眾修心頭自是忐忑十分,卻都緘默不言,只齊齊盯著那堂內正中那枚靈繭。

  費天勤自煉化完四階妖尉心頭血、出關召集眾修過後,其妖身外散靈光即就交織成繭。

  只見這光繭通體瑩潤,泛著金紫交織的靈光,表層縈繞著細密的妖紋,當真醒目十分。

  這些時日,靈繭的靈光一日盛過一日,妖韻愈發沉厚凝練,內中隱隱有低鳴傳出、好似悶雷之聲依著典籍所述,這分明已是到了晉為妖尉的圓滿之際,少時費天勤只消破繭而出,這位扁毛老祖便就能真正蛻變為一殊為不凡的四階妖尉。費南庇攥緊了袖中手掌,眼底滿是期許與焦灼,費南希、曹顯鹿二人亦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在靈繭之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康大寶與費天勤所化靈繭距離稍近,神色淡然十分。

  畢竟這位老祖底蘊早已足夠,這些年又領著康大掌門一道又打了不少勝仗,期間賺得的好處,怕要比過往千年還多,總算也攢夠了略微稱心的晉階資糧。是以依著康大寶暗忖,除非這老鳥運道太好,招來的是與匡琉亭一般的六重雷劫,不然實在沒有不成妖尉的道理。果不其然,康大掌門念頭才生,便忽有一陣裂帛之聲自靈繭深處傳出。

  堂中眾修只見得金紫靈光驟然暴漲,將整座大殿映照得熠熠生輝,殿外風雲隱隱異動,似有雷劫之兆匯聚。眾人心中一振,皆暗忖:成了!

  雷雲漸凝,在親見過數人渡劫過後,康大寶都已能漸漸辨出來這雷劫檔次。是以見得雷雲過後,他卻未見喜色,反是緊蹙雙眉。「竟連三重雷劫都不是?!」

  值此時候,康大掌門方才曉得費天勤為何要執著於收集珍物、供給結娶了。

  只是於今都已是箭在弦上,固然可惜,但卻也只能嘆一聲這扁毛老祖運道不濟,非是人力能扭轉了。可下一刻,異變驟生。

  只見那本來大亮的靈光竟毫無徵兆地開始收斂,表層的妖紋漸漸淡去,瑩潤的靈繭如冰雪消融般,緩緩變得透明、稀薄。一縷續金紫靈氣從靈繭中逸散而出,在空中縈繞片刻,便消散於無形,連那隱隱的雷延之音,也隨之沉寂無聲。不過數息之間,那枚凝聚了費天勤數年苦修、承載著眾人期許的靈繭,便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只餘下一縷極淡的妖韻,在殿中緩緩飄蕩,證明其曾存在過。殿中瞬間陷入死寂,便連檐角銅鈴、堂內道香似都覺察到了這堂中突如其來的異樣,倏然而止、倏然而熄。費南庇臉上的期許瞬間僵住,瞳孔微縮,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喉間微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費南希眉頭緊蹙,眼中滿是錯愕,喃喃低語:「怎會如此?明明已到頂峰,雷劫怎會遲遲不落?」曹顯鹿亦面色驟變,神色間滿是茫然與不解,緊握手中的靈玉險些脫手落地。

  便是素來沉穩的康大寶,此刻亦微微挑眉,眸中掠過一絲詫異。

  他能清晰感知到,費天勤的妖力已然凝練至妖尉門檻,靈繭消散之際,其氣息並未衰敗,卻偏偏未有引動雷劫。近些年康大掌門潛心修行兼又惡補典籍,悅見山雖已敗落已久、斷了大半道統,然內中關乎遊記、行錄的珍藏頗多,卻令得康大寶又漲了不少見識。是以雖然他修行年頭不長,但現今於這大衛仙朝境內,或都已勉強能挨上「博聞強記」四字。可饒是如此,康大掌門對於眼前此景亦是聞所未聞,卻不曉得費天勤晉階之象已顯、外間雷雲已聚,怎生便就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卻都只從彼此眼中看得到不解與困惑。


  任誰都難曉得明明萬事俱備,只差雷劫臨門,費天勤卻偏偏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未能踏出那最後一步,晉階之事,似是都已功敗垂成。良久過後,已經顯露真身的費天勤方才澀聲開口:「今番卻是老祖我的不是,不僅叫二三子白費了數月護法之功、還讓爾等又空歡喜了一場。」於今費天勤在費家的地位之高,或比起費葉浣在世時候都不遑多讓,是以自費南應以降的費家上修,連同曹顯鹿這稍顯出彩、已視腹心的嫡婿在內,又怎有膽子對這老鳥生出半分怨懟?!

  值此時候,堂內也獨有康大掌門方才敢出聲發問:「老祖可是遇得了什麼異樣?!」

  這老鳥沉吟許久,過後開腔卻先不應康大寶問話,只沉聲念道:

  「玄胎紫芝、雲根玉蕊、寂照鎖神花、千年蘊真膏、四階裂金鷗心頭血..一件件不光廢了爾等莫大心力,也皆都是我費家子弟以血汗換來,可今朝卻被老祖我一舉糜費乾淨,實是汗顏。」

  本就靜謐無聲的堂內登時變得落針可聞,便連費南序都已暗道不好,畢竟饒是他家這老祖已經活了兩三千年壽數,但似這類喪氣話,從前怕未有言過幾次。雖然為了費天勤此番晉階,費家早便籌備多年,且前者所述那些四階靈珍,其中大半皆是變賣戰獲、族產、仙朝犒賞所得。畢竟費家南遷過後動盪不停,實則都未安穩過幾個年頭,前些年甚至有難得周轉時候,淪落到需得向重明宗挪借一二。是以籌措來的這些靈珍,也確如費天勤適才所言,是用費家子弟膏血換回不假。

  但其若僅是莫名其妙地晉階失敗,或還算不得什麼,可要是費天勤因此心氣一敗,漸生心魔,那晉為妖尉之事再難預期,那麼值這真人頻頻殞命的年頭,對於整個費家而言,可都是大大的不妙。

  費南庇雖仍弄不清這異樣到底出在何處,但卻還是壯著膽子開腔勸慰道:「老祖.」

  孰料他話才出口,競又被一旁的康大掌門發聲輕笑、出言打斷:「不曉得老祖是從何時開始,也學了小子身上這一股寒酸氣?!適才所言,可不像老祖作風。」

  康大寶這自嘲之言卻是勾得費天勤身上頹氣稍散,堂內這肅穆緊張的氛圍似也因此鬆了許多。只是好景不長,只是幾息過後,費天勤即就又悵然一嘆:「我心不甘。」

  「不甘?!」




  康大掌門開解一句,心頭已暗暗打了主意,過後要向費天勤將這法門求了回來,看看是不是只能用在妖修身上。「值太祖未有失陷、陸老大尚在時候,老祖我便是苦靈山一脈中公認的後進之秀。如若未生變故,那麼該是在兩千年前,陸老大便會賜下靈珍,供老祖我更進費天勤言及此事時候語氣殊為遺憾,卻令得堂內眾修盡都感同身受,畢竟假使於這老鳥易地而處,兩千年困圖一境不得寸進,那自己心頭卻不曉得該是如何滋味兒。

  「本已想通,只是未想饒是耗費我費家珍藏,卻還只能應這尋常雷劫,心生不快,競又出來這散劫分雲的捐介之舉。然於今再想,卻是不該。」這扁毛老祖話才出口,康大掌門便就心覺不對。畢競於前者相識相處百餘年間,可從未見過它有這等患得患失的時候。只是不過盞茶時候,這老鳥居然便就心生悔意、覺得不該散劫,這顯然不是個好兆頭。

  「老祖此言差矣,以小子看來,今番老祖相召雷劫幾能稱得一氣嗬成,是以真正所差的,不過是一二運道罷了。既是苦靈山傳承靈珍難尋,老祖可有其餘辦法?或是言,便是真無其餘替代之法,了不得小子與伯岳便再為老祖尋一尋上述靈珍、重頭再來就是。」不得不說,向來以慳吝聞名的康大掌門,大方起來實則也是真大方。

  任誰都曉得康大寶有重信之名,是以此番開口所言卻也沒得人會覺他是在信口開河、誇誇其談。堂中自費南序以降的費家上修皆因此變了顏色,心頭或多或少又對著康大掌門再添了一份親近之意。費天勤心覺意外,又稍顯詫異地看過了康大寶一眼,繼而才輕聲言道:「便是你所言是真,可老祖我哪能那般不要臉皮?!此番因老祖晉階一事,費家子弟修行起碼都已耽擱三年,若再耽誤,將來見得阿弟相問,那老祖我又該如何相應?!」這等時候,便就該輪到費南應等費家上修出列來表忠心了。

  不過曉得那些陳詞濫調費天勤不願多聽,費南庇竟是一改從前那乖巧做派,咬緊牙關、率眾叩下:「老祖既是提起葉澄老祖,那小子便斗膽代族中子弟僭越一番。還請老祖重振心氣、莫要計較一時長短。葉汾老祖便是短在婦人之仁,若是不各族中弟子性命,多為仙朝繳些血稅,當也不至於止步金丹之境。也因他身歿,這才使得匡呈進以我費家為棄子、才令得我費家全族背井離鄉、才令得我費家險些一蹶不振!還請老祖三思而行,莫要使我費家再歷那從前故事!!」

  「大膽!!」費天勤猛然爆喝一聲,身上頹氣登時一掃而空,銳目驟生怒色、似有兩道寒光死死釘在了費南庇法身之上。事涉費葉汾生前功過,這老鳥語氣裡頭滿是不快,復又沉聲言道:「阿弟所為皆是為了費家傳承,又怎容你這麼一無知小輩隨口置喙?!!」費南忘顯是預料到了這等場景,倒是未有被喝得面色如紙,只是又在一眾驚魂未定的費家上修注視之下大禮拜下:「小子有罪!」於今能在費天勤盛怒之下為費南忘出面轉圜的人物,自是只有康大掌門一人。

  他倒也不做拖遝,只是邁近數步過後、擋在了費南庵身前,朝著那金羽豎起的扁毛老祖輕聲言道:「老祖息怒,伯岳定無半點對葉汾老祖不恭之意,不過一時失言罷了。」

  「罷了,老祖我現下又有何面目能怪罪小輩?!」費天勤言過再不理跪在堂中的費南成,本要開口將堂中眾修盡都趕出去自生悶氣,卻聽得康大寶又出聲言道:「小子再斗膽相問,老祖可有其餘辦法再晉妖尉?」

  費天勤聞得此言,又見得康大掌門面上那認真之色,卻是又沉默下來。

  後者見此情形,面上關切之色競是又重一分。

  之所以康大寶對費天勤晉為妖尉一事這般焦急,自不只是因了其對重明宗有照拂之恩,而是若這扁毛老祖晉階,那重明宗便終於有了一個能相互信任的奧援了不是?!

  要曉得,現下康大掌門的重明宗到底底蘊太淺,莫說不曾與哪個元嬰宗門有過星點交情,甚至都已到了滿目皆敵的地步了。是以若費天勤能晉為妖尉,那依著這老鳥自身傳承本事、自不能是一尋常真人能比,更遑論其餘散布各處的苦靈山一脈聞得消息,說不得還能齊聚山南、為其所用。

  真到了那等時候,費家便也不會是現今的費家了。

  費天勤思忖許久過後,終於還是緩聲開腔:「我苦靈山一脈妖修晉階時候,大多用「玄津髓』以為栽培。只是這珍物向來獨掌於陸老大之手,大衛仙朝這等邊鄙地方,定無出產。」

  康大寶聞弦知雅意的本事不差,聽得這扁毛老祖似是意猶未盡,登時便在旁接道:「既是無有出產,那想必以老祖見識,定也曉得這玄津髓的替參為何、又生在何處。」

  後者這回倒是果斷,徑直言道:「寒鴉山脈結界之內,黎山一脈的「霄蘊珀』,勉強可為玄津髓替參。」康大掌門復又發問:「老祖,黎山一脈何等存在能有?!」

  費天勤淡聲言道:「這脈妖修遠比不得我苦靈山,是以此物於它們而言能稱珍貴非常,並不捨得賜予後輩晉階所用,而是常常於妖尉之間流轉、佐以修行。若依著老祖我從前所見,起碼需得黎山一脈四階上品的妖尉才能有一二枚傍身。不過比起今番湊來的這些繁多靈珍,老祖我將來哪怕只得到一枚霄蘊珀入手,也有十足把握,下次晉階所應定是三重雷劫不差!」

  「四階上品. . .」康大寶心頭一松,起碼不是五階妖尊才有、仍能謀劃。

  「老祖,既是如此,那咱們便從長計議,左右逆黨所遣南下的諸位元嬰或都已在於黎山一脈始和,結界一開,定有機會。只是屆時霄蘊珀入手過後,老祖確要小心,莫要福氣太重,將六重雷劫也請了過來,那卻不妙。」

  此言過後,費天勤終於輕笑一聲,跟著殿內道香重燃,檐下銅鈴輕響:「且放心,依著今番所見,老祖我便是能得玄津髓入手,定也沒得那等福分。且聽你小子這話,倒像是盼著結界開似的,殊為不妥。」

  康大寶聞言輕笑,指尖摩挲著案上獸紋銅鈴,語氣從容:

  「非是盼結界開,乃是順勢而為。逆黨媾和本就藏著破綻,我等既需霄蘊珀,便借這東風行事,好解老祖晉階之困。」費天勤金羽微斂,銳目之中戾氣漸消,只淡淡哼了一聲,卻未再做反駁。

  就在堂中眾修都以為此事已經到此為止,接下來便要各領差遣下去的時候,孰料這老鳥競是又悠聲念道:「真若那般,如是老祖我還能見得苦靈山開山、陸老大脫困那日,那便定會為你謀個前程。」康大寶聞言神色驟然一正,周身散漫之氣盡數斂去,眉宇沉凝,再無半分戲謔從容,跟著身子微微一傾、拱手言道:「小子敢不盡心。」「善,便如你小子嘗說那般,「苟富貴、不相忘』。」費天勤頷首一陣,金羽垂落間,周身妖韻漸趨平和。此時殿外山風穿檐而過,卷著崖間松濤的清響,檐角銅鈴被吹得輕顫,細碎鈴聲漫過堂中,與案上重燃的道香纏纏繞繞、裊裊不絕。(不好意思,關心增程車的朋友們可能都曉得老白車間裡最近才有新車上市。所以最近連技術員帶我這樣的車間工人都天天加班趕產,五一也不放假,所以這更新時間一直很晚,實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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