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鐵鎖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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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許褚質疑,蔡瑁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又急又怒,卻不敢與許褚這等曹操心腹親將硬頂。
因此只能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曹操,「丞相明鑑!末將既已歸順,自當竭誠效命,絕無二心!」
「正因深知水戰之險,再加上以周瑜之能,恐有變故產生,才斗膽進言,唯恐————」
「好了。」
曹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帳中所有雜音。
他抬起手,輕輕向下按了按,目光平靜地掃過許褚,又落在蔡瑁身上。
許褚悻悻閉嘴,但仍梗著脖子。
蔡瑁則深深低下頭,不敢再言。
曹操沒有立刻評價蔡瑁的建議,也沒有斥責許褚的魯莽。
他緩緩靠向身後的憑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邊緣。
批評許褚,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自典韋死後,許褚就是他手下為數不多的能夠信任的武將。
再加上他本就對蔡瑁頗有微詞,若非他有些治水軍的本事,這種武將,根本入不得他的眼睛。
因為一個降將,去損了自家大將的面子和威嚴,這是曹操不想看到的。
不過出於軍隊內部的穩定,也是為了安撫軍心,所以他又不能說的太過。
於是斟酌了措辭,站了起身。
「德珪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曹操緩緩道,聲音平穩,「周瑜非易與之輩,若久守或有所失。」
蔡瑁聞言,眼中剛升起一絲希冀。
卻聽曹操話鋒一轉:「然,正因其非易與,才更不可輕動。」
他自光掃視帳中諸將,語氣轉為堅定:「我軍挾雷霆之勢而來,破濡須,屠不臣,威震江東。」
「如今之勢,只需穩穩壓下,江東必潰。」
「何也?」
「因我強,而敵弱。」
「我眾,而敵寡。」
「我有江北源源之援,而孫權困守江東,山越復亂其腹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周瑜所恃者,不過長江天塹與水軍之利。」
「我今屯重兵於此,廣造戰船,日夜操練水軍,正為補此短板。待我水陸俱備,以堂堂之陣,步步為營,自濡須口沿江而下,直逼建業。」
「屆時,縱使周瑜有千般詭計,在絕對實力面前,亦如螳臂當車!」
曹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自信,仿佛在說服將領們,更在說服自己。
「文若在北線雖有小挫,然根基未動,足以牽制劉備、諸葛誕,使其不敢傾巢來犯。」
「我後方穩固,江東卻內憂外患。」
「時間,在我而不在敵。」
他看向蔡瑁,語氣稍緩:「德珪心繫大軍,主動獻策,其志可嘉。」
「然,兵者,國之大事,當謀定而後動。此時,非求險勝之時,乃求穩勝之機。」
「冒然急進,若被周瑜窺得破綻,以水軍精銳襲我半渡,或斷我糧道,則大好局面恐毀於一旦。
「」
「子孝————之失,不可再蹈。」
提到曹仁,曹操眼中掠過一絲痛色,帳內氣氛也為之一凝。
「故而,」
曹操最終一錘定音,「當前要務,仍是穩固營壘,加緊督造戰船,操練士卒,囤積糧草。」
曹操的話深深砸在每一個武將的心裡,許褚睥睨著雙眼看著蔡瑁,嘴角露出一絲不屑0
這種背主求榮的降將,焉能比得了我在丞相中的位置?
被諸葛誕和劉備撐的惶惶如喪家之犬,眼下還來指導我們用兵?
呵!
蔡瑁聽到曹操的決斷,眼底的光也瞬間熄滅了。
嘴角囁嚅了兩句,終究沒有再爭辯。
曹操環顧四周,隨後開口。
「多派哨船,嚴密監視吳軍動向,至於決戰之期————」
「待我水師大成,便是周瑜授首,孫權俯首之時!」
「丞相明見!」眾將齊聲應和。
蔡瑁最終也只能將滿腹的憂慮咽回肚裡,躬身退下。
他心中那份的不安,在曹操的意志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曹操目送蔡瑁退出,眼中神色複雜了一瞬,隨即恢復沉靜。
他何嘗不知兵貴神速?
何嘗不想早日踏平江東,以慰子孝在天之靈?
但接連的打擊讓他明白,面對周瑜、諸葛誕這等對手,狂怒與冒進只會帶來災難。
他必須穩,也必須讓所有人都穩下來。
曹操的策略可以說絕對沒錯,換做是任何人,哪怕是諸葛誕,都會這樣選擇。
這是時勢使然,不會因個人決斷而改變的。
然而夏末秋初,正是水季,對於曹操這個北方的「旱鴨子」來說,自然看不出來危險。
至於賈詡、程昱等人有沒有看出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時間推移到十日後。
江面上,新造的鬥艦密密麻麻,蔚為壯觀。
經過連日趕工,曹軍水師的規模已然駭人。
這就體現出人力和物力的優勢了。
若是讓荊州或者是江東來造船,恐怕根本難以比得上曹操的速度。
人多,基建就快。
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當然,阿三除外。
然而,操演之時,問題也隨之暴露無遺。
「嘔——!」
「站————站不穩了————」
「晃!太晃了!」————
許多北方籍的士卒登上搖晃的甲板,剛開始還好,他們也算是有些底子。
然而當蔡瑁進行稍複雜的轉向、接敵陣型演練時,便面色發青,頭重腳輕,甚至伏在船舷嘔吐不止。
更遑論操櫓執戟、靈活作戰?
幾十萬大軍裡面,只有大概三五萬士兵能夠忍受這暈眩。
就這還是因為此前諸葛誕和周瑜給曹操一個教訓之後,他回去之後大力發展水軍,這才有此結果。
但是並非所有北方士兵都能適應。
所以演練屢屢因隊形混亂、士卒失能而中斷。
高聳的樓船在江心打轉,笨拙如擱淺的巨獸,看得岸上觀陣的曹操眉頭緊鎖。
「丞相,北卒不習風浪,此乃天性,非旬日可改。」蔡瑁無奈稟報。
曹操面色陰沉,目光停留在江面上那些「旱鴨子」。
怎麼解決,確實是個大問題。
若是僅以三五萬水軍對敵,能不能打過周瑜倒是兩說。
最重要的是,這些樓船不是白造了?
突然,曹操仿佛福臨心至。
冥冥之中有一個聲音在給他提醒,他猛地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傳令,」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將大型樓船、艨艟,以鐵索、粗繩相連!」
「十艘一隊,或五艘一列,首尾相接,左右並聯!如此,則船體穩如平地,士卒可奔走其上,如履陸戰!弓弩手、長槍兵亦可列陣齊進!」
曹操也被自己的「妙計」所震撼。
自己果然是天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