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唯一的機會
神谷夜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隻還在瘋狂撕咬刀鞘，與源紗雪角力的墮落白蛇0
他當然也看到了。
就在剛才雪枝哭喊的那一瞬間，那雙純黑的蛇瞳中，確實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清明與茫然。
源紗雪的判斷是對的。
這個墮落的神使，還殘存著一絲屬於「白蛇様」的自我意識。
但是————
神谷夜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那又如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絲清明在浮現的瞬間，就被那股來自神社深處的污穢意志給覆蓋了！
現在的「祂」，依舊是一具只知道殺戮和吞噬的傀儡！
「救祂」？
說得輕巧。
想要將那股已經與神使靈體深度融合的污穢剝離出來，同時還要保住那絲殘存的意識其難度，比引動天雷將其徹底抹除，還要高上十倍不止！
他現在，根本沒有那個餘力，也沒有那個時間。
「吼啊啊啊啊啊！！」
就在神谷夜這片刻猶豫之際，那隻墮落白蛇在那幕後黑手的意志操控下，發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
它那恐怖的咬合力驟然加大！
「唔————！」
源紗雪發出一聲悶哼，她那半跪在地的身體劇烈顫抖，虎口處甚至因為巨大的力量而崩裂開一絲鮮血！
她用來格擋的那柄刀鞘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表面那層用以束縛荒神的符布甚至開始寸寸碎裂！
她快要撐不住了！
「嘖！那個冰塊臉快撐不住了！」
站在後方的和蛇形怪物戰鬥的平絢音見狀，她猛地轉頭，對著那三隻還在瑟瑟發抖的鐮鼬怒吼道：「一郎！二郎！三郎！你們這幫膽小鬼！還不快上去幫忙！大哥還在看著呢！」
「啾哇？！遵、遵命老大！！」
聽到「大哥」兩個字，三隻鐮鼬如同被注入了奇怪的勇氣，它們怪叫一聲，克服了對神明威壓的恐懼，瞬間化作三道青灰色的旋風，朝著那墮落白蛇龐大的身軀猛撲了過去！
「看老子的狼牙棒！」三郎咆哮著，巨大的棒子帶著風聲狠狠砸在巨蛇的側腹！
「嘗嘗二爺的鐮刀！」二郎的身影如同鬼魅，雙鐮不斷切割著巨蛇的鱗片！
「大哥我來斬斷它的脖頸！」
「鐺！鐺！砰！」
然而，它們的攻擊落在巨蛇那被污穢加固的身軀上，只迸發出了一連串的火星，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頂多只是讓巨蛇的動作遲滯了片刻！
「切！沒用的傢伙！」
平絢音見狀，氣得直跺腳。
她猛地從自己那時尚的工裝短褲口袋中掏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柄收攏著，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摺扇。
「唰！」平絢音手腕一抖，摺扇猛地甩開！
那扇骨在昏暗的雪原上竟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喝！」平絢音嬌叱一聲，身影靈巧地沖了上去，但她沒有像源紗雪那樣正面硬撼，而是繞到了墮落白蛇的另一側，衝上了蛇頭！
她將那柄扇子合攏，如同短棍般，用盡全力，狠狠地敲在了巨蛇那隻尚未受傷的冰冷蛇瞳之上！
「鐺！！！」
「吼啊啊啊！！！」
巨蛇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那龐大的頭顱猛地甩動，試圖將這隻煩人的「蒼蠅」甩開！
平絢音一擊得手，立刻靈活地向後躍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蛇頭的橫掃！
她穩住身形，看著那隻因為兩面受敵而陷入狂怒墮落白蛇，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法壇中央的少年！
她看到天空中那片翻湧的雷雲發出了沉悶壓抑的轟鳴！
這傢伙————
他還要引雷？！
平絢音那張可愛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神谷君！！！」
她氣急敗壞地大喊道，聲音都因為驚恐而破了音：「快停下！別劈了！」
她用那柄扇子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戰場，又指了指自己和還在艱難抵擋的源紗雪。
「你那一下要是劈下來，不然不是把我們也一起劈死了嗎？！」
她一邊指揮著鐮鼬三兄弟繼續騷擾巨蛇，一邊用極快的語速喊道：「而且！救下祂！」
「這傢伙是被控制的！只要救下祂，我們就能知道那個藏在後面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了，神谷君！」
平絢音這句尖銳喊聲，清晰地穿透了風雪與嘶吼！
那片漆黑的神社最深處，那股恐怖意志，在聽到平絢音這句話瞬間，一股殺意轟然爆發！
這些螻蟻————
竟然妄圖————
拯救它的「祭品」？
還想利用這隻小蛇————
來找出它的真身？！
簡直，罪該萬死！！
絕不允許！
這隻已經暴露並且失去了利用價值的白蛇，必須立刻被清除！
「吼！！！！！」
一聲尖嘯從那黑暗深處爆發！
那片翻湧的污穢黑泥猛地向上噴發！
一隻巨大獸爪猛地從那片黑暗中伸了出來！
那獸爪之上，正緊緊抓著一把與傳說中弁才天神像手中所持之物一模一樣的————
一把古樸的金剛杵！
那金剛杵本該是象徵菩提心的神器，此刻卻被污穢侵蝕得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意！
那隻巨大的獸爪高舉著污穢的金剛杵，朝著那隻正被源紗雪用刀鞘死死卡住的墮落白蛇一狠狠地砸了下去！
這一擊若是砸實，不但墮落白蛇必將魂飛魄散，就連正用盡全力抵擋著巨口的源紗雪，也絕對無法倖免！
「不好！」平絢音發出一聲尖叫！
「吼啊啊！」源紗雪也感受到了頭頂那股毀滅性的威壓，她猛地抬頭，那雙冰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她依舊死死地用刀鞘卡住蛇口，沒有絲毫退縮！
神谷夜見狀，一股怒火湧起！
想殺蛇滅口？！
看來，這傢伙————
真的能從白蛇身上探知到身份！！
他那高舉著【五雷號令】令牌手臂，在這一刻毫不猶豫調轉了方向！
那枚閃爍著暗紫色電光的令牌遙遙指向了那隻從天而降的獸爪！
天空中那片翻湧的雷雲得到了新的敕令！
「敕！」
轟咔！！！！！！！！
那道蓄勢待發的暗紫色天雷帶著淨化萬物的恐怖威能，狠狠地劈向了那隻正抓著木杵砸落的巨大獸爪！
「嘶啊啊啊！！」
一聲尖嘯猛地從那神社最深處的黑暗中爆發！
天雷與那污穢的獸爪轟然相撞！
暗紫色的電光瞬間爆發開來，如同狂舞的紫蛇！
那隻巨大獸爪當場被劈得皮開肉綻，大片的污穢黑泥在雷光的灼燒下瞬間蒸發！
然而那獸爪被劈傷的地方，流出的卻並非污穢的黑泥，而是一種散發著神聖氣息的金色血液！！
那幾滴金色的血液從半空中滴落，滴在了下方那片被污穢侵蝕的雪原之上。
「滋滋————」
積雪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便被融化，但那金色的血液卻沒有消散，反而在那刺骨的寒風中迅速冷卻凝固————
竟然變成了一塊塊閃爍著微光，沉甸甸的金子？！
神谷夜的天雷重創了那隻獸爪，獸爪也因為劇痛和雷擊而猛地一顫！
它那緊握著金剛杵的爪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那柄被污穢侵蝕得漆黑的巨大金剛杵，失去了束縛，在半空中翻滾著，帶著那股毀滅性的慣性，朝著那隻正被源紗雪用刀鞘死死卡住的墮落白蛇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那污穢的木杵正中墮落白蛇那龐大的身軀！
「吼！！」
墮落白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它那本就被雷劈得焦黑的身軀劇烈地一顫，大片的鱗片混合著污穢的黑泥四處飛濺！
但是，因為神谷夜的天雷已經提前一步擊潰了那隻獸爪，金剛杵上所附帶的那股毀滅性神力早已潰散。
這一擊，僅僅是依靠金剛杵本身的重量砸了下來，將其貫穿！
墮落白蛇雖然受了重傷，氣息間萎靡了下去，但並沒有被當場砸死！
墮落白蛇龐大的身軀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氣息瞬間萎靡，顯然已是重傷垂危，但終究還吊著一口氣。
而那隻從黑暗中伸出，被神谷夜的天雷正面劈中的巨大獸爪，此刻正痛苦地蜷縮在半空中。
「————金、金子？」正在騷擾白蛇的平絢音，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詭異的一幕，她那張沾染著灰塵的小臉皺了起來。
源紗雪依舊用刀鞘死死卡住那隻重傷白蛇的巨口，但她那雙冰冷的眸子也因為那幾塊突兀出現的黃金而劇烈收縮！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神性————
這是神明的血液？！
「吼！！！」一聲震怒的咆哮，猛地從那神社最深處的黑暗中爆發！
那隻被天雷重創的巨大獸爪，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猛地縮回了黑暗帷幕之中！
那股龐大恐怖的意志————
那個幕後黑手————
祂受傷了！
神谷夜站在法壇中央，放下了【五雷號令】令牌。
他看著那幾塊在雪地上散發著微光的黃金，又看了一眼那隻奄奄一息的墮落白蛇，皺起了眉頭。
果然————是神。
「白蛇大人————白蛇大人！！」雪枝那悽厲的哭喊聲在這時響起！
她看到白蛇雖然沒死，但那副重傷垂危的模樣，還是讓她心如刀絞！
她朝著那隻倒在污穢中的巨蛇撲了過去————
「吼！！！！！」
然而，就在雪枝即將要撲到近前的瞬間！
那神社最深處的黑暗之中，再次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一次，是兩隻！兩隻一模一樣的巨大獸爪，猛地從那片黑暗中撕裂而出！
只見左邊那隻獸爪之中，正緊抓著一把琴弦崩斷的古老琵琶！
而右邊那隻獸爪，則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纏繞著怨毒黑氣的筆直長劍！
那幕後黑手————
竟同時抓著兩件弁才天的神器準備再次進攻！
神谷夜見狀，那張蒼白的臉上徹底被冰冷的怒火所覆蓋！
還沒完沒了了————
這隻藏頭露尾的孽畜，不僅竊據了神性，操控了神使，現在竟然還敢用污穢的神器來耀武揚威！
神谷夜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殺意暴漲！
他再次強行催動體內的法力，高高舉起了手中的【五雷號令】令牌！
天空中那片本已開始稀薄的暗紫色雷雲，再次瘋狂地翻湧匯聚！
他竟是要不顧一切，再次強行召喚天雷，將那神社深處的幕後黑手連同這片污穢之地徹底劈碎！
「白蛇大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悽厲的哭喊猛地響起！
雪枝發出一聲悲鳴，她竟用自己那雙白皙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柄還插在白蛇背上，被神谷夜天雷劈得焦黑的污穢金剛杵！
「滋啦！！！」
一股恐怖的污穢黑氣夾雜著雷霆瞬間順著金剛杵纏繞而上！
「呃啊啊啊啊！！」
雪枝發出了痛苦慘叫！
她那白皙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黑色的紋路，那股污穢之力正瘋狂地侵蝕著她的妖力與靈體！
但她沒有鬆手！
她用自己的精純妖力，作為媒介，強行承受著那股污穢的衝擊，用盡了力氣，朝著那隻奄奄一息的墮落白蛇，發出了源於靈魂的呼喚：「白蛇大人！醒醒啊！！」
「轟！！！」
就在雪枝即將被污穢徹底吞噬的瞬間！
那隻奄奄一息的墮落白蛇，那雙純黑的蛇瞳之中，猛地爆發出了無比耀眼的神聖光芒！
「————雪————枝————？」
「吼啊啊啊啊啊！！！」
它在雪枝的呼喚下，徹底甦醒了！
白蛇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它猛地昂起了那顆血肉模糊的巨大頭顱！
隨後拖著那副被金剛杵貫穿的殘破身軀，調轉了方向！
它那雙重新恢復了清明的蛇瞳，死死地鎖定了那片傳出琵琶聲的神社最深處那個將祂污染，將操控的幕後黑手！
然後，它如同離弦之箭般，拖著重傷的身軀毅然決然地沖向了那片黑暗的神社！
「吼！！！」
那幕後黑手顯然也沒料到這隻本已是囊中之物的傀儡竟敢反噬！
面對那拖著殘破身軀悍不畏死撞來的墮落白蛇，那兩隻握著神器的巨大獸爪猛地一頓！
隨即，幕後黑手放棄了對神谷夜的威懾，那兩隻巨大的獸爪調轉方向，一隻揮舞著崩斷琴弦的古老琵琶，一隻緊握著鏽跡斑斑的筆直長劍，朝著那衝來的蛇頭狠狠砸下！
然而，白蛇沒有絲毫閃躲！
它發出了最後一聲咆哮！
隨後猛地昂起那血肉模糊的頭顱，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擰！
它竟是主動迎著那兩柄砸落的神器，用自己那被金剛杵貫穿的殘破蛇身，狠狠地纏繞了上去！
「鐺！！」
「喀嚓！！！」
神聖的琵琶與長劍狠狠地砸在了蛇身之上，瞬間將它的鱗甲與骨骼砸得粉碎！
但白蛇也拼盡了最後的神力，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堅韌的鎖鏈，死死地纏繞住了那兩隻揮舞著神器的巨大獸爪！
它用自己的生命，將那幕後黑手的兩件武器暫時束縛在了原地！
神谷夜站在那雷光閃爍的法壇之上，那雙冰冷的眸子目睹了這悲壯的一幕。
他高舉著【五雷號令】令牌，猛地揮下！
天空中那片翻湧的雷雲隨之瘋狂旋轉，那毀滅性的天威再次凝聚到了頂點！
他那冰冷的目光穿透了那隻正在被神器撕碎的白蛇身軀，精準地鎖定了那兩張獸爪後方那片神社最深處的黑暗！
轟咔！！！！！！！！
那道積蓄已久的暗紫色天雷，轟然劈向了那座漆黑的神社！
他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就這樣做，並非是他無法引動天雷，而是在等待。
從他《紀妖薄》給出新的判詞後，他就清楚地知道，那個藏在黑暗中的幕後黑手，遠比那隻墮落的白蛇更加狡猾和危險。
如果自己貿然出手，在對方還隱藏在暗處時，就直接將天雷劈向那片未知的黑暗，那個狡猾的傢伙必然會用盡全力防禦。
以那東西能竊據神性，模仿神威的詭異手段，未必不能擋下這倉促的一擊。
而一擊不成————
那個藏頭露尾的傢伙，必然會立刻捨棄這片污穢的領域，逃竄無蹤。
到了那時，再想抓住這個動搖了幽世根基的幕後黑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所以，神谷夜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個————
對方徹底暴露，將所有力量都押在檯面上，並且無法逃脫的，絕殺之時！
而現在，白蛇那悍不畏死的犧牲一擊，死死地纏住了幕後黑手那兩隻獸爪，終於為他創造了這個轉瞬即逝的————
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