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開庭
半個月後。
洛杉磯高等法院,第三法庭。
馬爾科·羅西謀殺案的第二次庭審,如期舉行。
與第一次庭審時的冷清不同。
這一次,因為之前《洛杉磯時報》和其他八卦小報連篇累牘的報導,整個洛杉磯都被這個案子點燃了。
豪門恩怨、天才畫家、情殺疑雲、神秘的華裔律師、美女檢察官的緋聞————
這些元素疊加在一起,簡直比好萊塢大片還要精彩。
現在的旁聽席人滿為患。
不僅座位坐滿了,走廊里也擠滿了人。
甚至有些人自願站著來旁聽,哪怕被法警驅趕也不願意離開。
法官坐在高高的審判席上,隱晦地瞥了瞥旁聽席上那些興奮的臉龐,不滿地拉下了嘴角。
他感覺這哪裡是法庭。
這簡直就是某個馬戲團的表演現場。
這些人來看的,不是一場嚴肅莊重的刑事案件庭審,不是關於生死的判決。
而是來看熱鬧的,是來看好萊塢巨星文聯袂出演的商業電影的。
甚至。
法官還隱約聽說,有人為了擠進這場旁聽,竟然花錢僱人通宵排隊買票。
黃牛票都炒到了幾十美元一張。
「這幫該死的閒人。」
法官在心裡罵了一句。
但當他的目光轉向左側的陪審團席位時,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陪審團們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根據美國法律,作為最後定罪的人,他們必須完整聽完庭審的全過程。
以保證庭審過程中的每一句證言、每一個證據,在所有陪審團成員心中都是相等的。
因此,中途完全不能換人。
一旦有人生病或者因故退出,哪怕只缺席半天,那麼整個庭審流程都將作廢,必須重新選人、重新開始。
所幸,這十二位陪審員都還在。
他們的表情依然嚴肅,甚至比第一次更加凝重。
顯然,這段時間的封閉管理讓他們憋壞了,也讓他們對這個案子的真相更加渴望。
在這個休庭期間,為了避免陪審員受到外界瘋狂輿論的干擾。
法院對他們進行了極其嚴格的隔離。
不准看報紙,不准聽廣播,甚至不准與家人討論案情。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蒙住眼睛的裁判,只能通過法庭上雙方律師的展示,來判斷是非。
而在辯護席上。
杜威依舊淡然地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坐姿挺拔,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筆記本上隨意地畫著什麼。
看起來有些百無聊賴。
但此時此刻。
法庭上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曾經對他充滿歧視的白人觀眾,都不再因為他的族裔、他的膚色而看輕他。
那場驚艷絕倫的第一次庭審,那種把檢察官逼到牆角的邏輯,已經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這一場二次開庭,足以使得他在洛杉磯政法界受到真正的尊重。
哪怕是些因為八卦而來的閒人,在深入了解案件後,也不得不承認一這個華裔,是個狠角色。
「咚!」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而有力。
時隔多月,洛杉磯的天氣都已經漸漸轉暖,窗外的樹枝上已經冒出了新芽。
在同一座法庭,法官久違地宣布:「肅靜!」
「現在我宣布,瑪麗·史密斯被謀殺一案,第二次庭審,正式開始。」
法官的視線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個站在公訴席上的身影上。
西希爾·尤蘭達。
哪怕經歷了輿論的風暴,哪怕經歷了連日的奔波。
她依然站得筆直,像一株傲雪的百合。
只是,相比於第一次開庭時的鋒芒畢露,此時的她,神態改變了許多。
那是一種沉澱後的穩重,也是一種被某種力量打磨後的堅韌。
「現在。」
法官說道:「請檢察官發表你的補充指控意見。」
西希爾·尤蘭達微微點頭。
她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深吸一口氣。
「好的,法官先生。」
她的聲音在法庭內迴蕩,不再像以前那樣尖銳,反而帶著一種低沉的堅定:「我們控方的指控是「」
「本案存在兩名兇手。」
「戴維·史密斯和馬爾科·羅西。」
「雖然他們在不同的時間、懷著不同的目的進入了現場。」
「但他們的行為,共同導致了受害人瑪麗·史密斯的死亡。」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雖然報紙上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檢察官如此定性,還是讓人感到震撼。
西希爾·尤蘭達並沒有被噪音干擾,她繼續說道:「我們經過詳細的補充偵查,查明的事實如下:」
「案發當天下午四點左右,戴維·史密斯就已經秘密回到了家中。」
「他並沒有像他之前所說的那樣,一直在畫廊或者公園。」
西希爾·尤蘭達在這一次開庭,沒有使用過多的煽情語言,也沒有用那種充滿攻擊性的排比句。
她變得無比穩重。
像是在搭建一座精密的建築,一點一點地披露自己整理的時間線索,用事實說話:「隨後,在晚上六點左右。」
「馬爾科·羅西和瑪麗·史密斯一起回了家。」
「他們在客廳並沒有停留太久,直接進入了臥室,並在臥室里飲酒。」
「十點左右,兩人因故發生爭執。」
「在爭執過程中,馬爾科·羅西情緒失控,拿起臥室角落的高爾夫球桿,擊打了瑪麗·史密斯的頭部。」
「這一擊,導致了瑪麗·史密斯的重傷,並最終致其死亡。」
說到這裡。
西希爾·尤蘭達突然停頓了一下。
她無視了在場的所有人,無視了法官,也無視了那些正在瘋狂做筆記的記者。
她只將自己的視線,牢牢地、死死地鎖在坐在她正對面的那個華裔身上。
杜威。
那個一直保持著微笑,卻讓她在第一次庭審中一敗塗地的男人。
這場二次開庭,不僅僅是為了正義。
更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一場角斗。
是一場關於智商、邏輯和心理博弈的巔峰對決。
西希爾·尤蘭達不僅要爭取陪審團的認可。
她更想從杜威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從他的微表情之中,閱讀出某種信息。
她想知道,她的推理,是否與他不謀而合?
她想知道,她手裡那張還沒打出的王牌,是否能讓他感到一絲驚訝?
她的語氣放得很緩,完全沒有了當初的激烈。
她在模仿。
模仿這個曾經擊敗她的敵人。
學習杜威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思維模式,再以此找到對方邏輯的破綻。
「但是。」
西希爾·尤蘭達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
在眾人意外的目光中,她隆重地拋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屏息凝神的觀點:「我們之所以要追加起訴戴維·史密斯。」
「是因為他是整場悲劇的始作俑者,也是那個在暗中推波助瀾的惡魔。」
「他因為妻子瑪麗·史密斯想要離婚,想要分割財產,而產生了殺念。」
「他提前潛伏在家中,破壞了報警系統,甚至————」
西希爾·尤蘭達的手放在了那個放在桌下的證物箱上,那是她從垃圾堆里買回來的「禮物」。
「甚至可能在馬爾科·羅西離開後,對還沒死透的妻子,進行了最後的補刀。
她盯著杜威,眼神里閃爍著挑戰的光芒:「辯方律師,您對此有異議嗎?」
杜威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他抬起頭,迎著西希爾·尤蘭達那灼熱的目光。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的滿意。
也是導演看到演員終於念對了台詞時的欣慰。
「沒有異議,檢察官小姐。」
杜威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法庭:「您的故事講得很精彩。」
「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先從那位倒霉的馬爾科·羅西先生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