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肖北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夕陽將整個城市染成金色。遠處的協作區，廠房林立，煙囪冒著淡淡的煙。近處的老城區，北三路的路面已經鋪好，工人們正在安裝路燈。
「小周，通知經信委、科技局、協作區管委會，明天上午開會，研究省級高新區獲批後的工作計劃。」肖北說，「另外，幫我約一下滄江紡織的胡廣發，我想去那個紀念牆看看。」
小周應聲而去。
肖北站在窗前，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場仗，打贏了。
但下一場，已經在路上。
他拿起電話，撥通秦懷遠的號碼。
「秦書記，調查組走了。結論對我們有利。」
秦懷遠的聲音帶著欣慰：「好。肖北，這一關，你過了。但記住，那些人還在。下一次，他們可能會換一種方式。」
「我知道。」肖北說，「秦書記，謝謝您。」
「謝什麼，是你們自己干出來的。」秦懷遠頓了頓，「對了，有個消息告訴你。省委常委會剛剛通過，滄瀾協作區正式獲批為省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文件這兩天就下來。」
肖北心頭一震：「謝謝秦書記！」
「別謝我。」秦懷遠笑了，「好好干。滄瀾的路，還長著呢。」
掛了電話，肖北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地平線。遠處，協作區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夜空里的星星。
肖北想起王伯的兒子王志強，想起劉老漢，想起林薇，想起王德發，想起胡廣發，想起那兩千多名終於有了出路的紡織工人。
這條路，走得艱難，但沒有白走。
手機響了，是一條簡訊。
「肖市長，劉志強交代了。指使他的人，是省發改委的周蒙生。」
肖北瞳孔一縮。
周蒙生！
那個打電話來問恆力問題的人，那個帶隊來核查的人，那個最後宣布調查結論的人！
原來，他一直都在暗處。
肖北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刪掉簡訊，收起手機。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的協作區，燈火通明，機器轟鳴。近處的老城區，北三路的路燈剛剛亮起，像一條光帶，連接著過去和未來。
肖北轉身，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批閱。
基層的戰場，永遠在腳下。
新的戰鬥，明天還會繼續.....
省發改委產業發展處處長周蒙生。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肖北的腦海。他想起電話里那個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古怪的「周主任」，想起他輕描淡寫拋出「違規用地」問題時那種公事公辦下的審視。原來，從那時起，甚至更早，這張網就已經開始收攏了。
孫副書記是擺在明面上的槍，劉志強是埋下的暗釘，而周蒙生，才是那個在幕後扯線的人。他的位置太關鍵了——省發改委產業處，直接對口指導地方產業發展規劃、項目審批、資金安排，更是省級高新區評審的關鍵部門之一。他想給滄瀾下絆子，方法太多了。
肖北沒有立刻採取行動。周蒙生不是孫鴻運，他是省直部門的實權處長，級別不高但位置要害，沒有確鑿證據和上級支持，動他風險極大。而且，劉志強的交代是否完全可靠？周蒙生的動機是什麼？僅僅是因為孫鴻運的舊怨，還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比如，他本身就不看好滄瀾的轉型路徑，或者，他背後還有別的利益關聯？
「小周，」肖北叫來秘書，「把最近三年，省發改委，特別是產業處，關於滄瀾市產業項目、專項資金、政策試點的所有批覆文件、會議紀要、調研報告，能找的都找出來，仔細看一遍。重點看周蒙生參與或主導的項目，有沒有卡殼、拖延或者附加特殊條件的。」
「是，肖市長。」小周立刻領會，這是要從工作軌跡里找蛛絲馬跡。
肖北自己則把思緒拉回到更現實的層面。省級高新區批下來了，這是利好，也是靶子。周蒙生絕不會因為一次調查失利就偃旗息鼓，相反，高新區掛牌在即，他更有可能利用手中的審批和監管權力，在新的層面製造麻煩。
幾天後，協作區管委會。
高新區獲批的正式文件已經下達，管委會牌子旁要加掛「滄瀾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管理委員會」的牌子，氣氛本該喜慶，但張濤臉上卻帶著憂色。
「肖市長，省里剛下了一個新的《關於進一步規範省級高新區產業發展和空間布局的指導意見》，徵求意見稿。」張濤把一份文件遞給肖北，「裡面有幾條，對我們很不利。」
肖北接過文件快速瀏覽。其中一條規定：「高新區內新引進的固定資產投資超過5億元的重大項目，其產業方向必須嚴格符合國家及本省最新版《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鼓勵類範疇，且需提前報省發改委產業處進行符合性審查。」
另一條：「高新區現有企業申請擴大生產規模或新增產品線，若涉及用地調整或新增能耗、排放指標，需由市級發改部門初審後，報省發改委備案覆核。」
還有一條更微妙：「支持高新區之間協同發展，鼓勵產業有序轉移和承接。對省內其他高新區已有較好產業基礎的方向，新申報區應注重錯位發展，避免同質化競爭和重複建設。」
「符合性審查，備案覆核，錯位發展……」肖北念著這幾個詞，眉頭緊鎖，「這等於給高新區新上項目和現有企業擴張，加了兩道省里的『審核關』。尤其是這個『符合性審查』，權力和解釋權都在省發改委產業處。至於錯位發展……」他看向張濤，「你怎麼看？」
張濤苦笑：「省里其他幾個高新區，比如臨江高新區主打電子信息，南山高新區側重生物醫藥。我們滄瀾，目前重點就是高端裝備和醫療器械，恆力、凌雲是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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