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第二條線，準備材料。所有企業的審批文件、用地手續、環評報告、驗收材料，全部整理歸檔，缺什麼補什麼。調查組來了，我們要拿得出東西，經得起查。」
經信委主任舉手：「肖市長，如果發現企業有問題，怎麼辦？」
肖北看著他，一字一句：「如果問題是企業自己的，該整改整改，該處罰處罰，絕不護短。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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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目光如炬：「如果有人故意設套，有人惡意舉報，有人內外勾結搞我們，那對不起，我也絕不客氣。公安、紀委，隨時待命。誰想借著這次調查搞事，誰就是自投羅網。」
眾人心頭一凜。
肖北掃視一圈：「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好。散會。」
接下來幾天，肖北幾乎沒合眼。
白天，他帶著各部門負責人，一家一家跑企業。恆力之後，凌雲、湖陽陶瓷，還有十幾家中小配套企業，全部檢查一遍。王德發陪著，臉色憔悴，但態度誠懇，把所有問題都擺到桌面上。
「肖市長，我們確實有管理漏洞，這次一定整改到位。」他說。
肖北點點頭：「老王，恆力是協作區的標杆，你要帶頭做好。這次核查，是危機，也是機會。把問題都找出來，都改掉，以後就乾淨了。」
王德發重重點頭。
晚上，肖北在辦公室看材料，一份一份核對企業的審批文件。小周陪著他，困了就喝濃茶提神。
「肖市長，您歇會兒吧。」小周遞過一杯茶，「都三點了。」
肖北接過茶，喝了一口，眼睛還盯著文件：「小周，你去睡吧。我再看看。」
小周不走，坐在旁邊，猶豫了一下，說：「肖市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說。」
「您這麼拚命，圖什麼？」小周小心翼翼地問，「那些人搞您，您也知道。您就不怕……不怕萬一？」
肖北放下文件，看著他：「小周，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滄瀾嗎？」
小周搖頭。
「我來滄瀾的時候，有人跟我說，滄瀾是全省最難啃的骨頭。」肖北說，「國企多，包袱重，矛盾複雜。但越是這樣，越要有人來啃。如果大家都躲著難事走，那這些難事，永遠解決不了。」
他頓了頓，說：「我圖什麼？圖的就是，等我離開滄瀾的時候，能有人指著協作區的廠房說，那是肖北在的時候建的。能有人指著滄江紡織的新車間說，那是肖北在的時候改的。能有人指著北三路說，那是肖北在的時候修的。」
小周眼眶有點濕，低下頭不說話。
肖北拍拍他肩膀：「行了，別煽情了。去睡吧，明天還有硬仗。」
周一早上八點，省調查組的車準時停在協作區管委會門口。
帶隊的叫趙成鋼，省發改委副廳級巡視員，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但眼神很銳利。
「肖市長，麻煩了。」他下車，跟肖北握手，「這次核查，可能要給滄瀾添亂。」
肖北笑著說：「趙主任客氣了。核查是應該的，配合是必須的。裡面請。」
會議室里，調查組六個人坐定。趙成鋼開門見山：
「肖市長，我們這次來，主要有三個任務。第一，核查協作區所有企業的用地、規劃、環保、安全生產情況。第二，對省級高新區申報材料的真實性進行覆核。第三，對近期舉報反映的問題進行專項調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肖北臉上：「肖市長，有舉報說，協作區內部分企業存在違規用地、環評造假、安全生產隱患等問題。我們希望，滄瀾市能全力配合，把這些問題查清楚。」
肖北點頭：「趙主任放心，滄瀾一定全力配合。所有材料已經準備齊全，隨時可以調閱。所有企業，隨時可以現場核查。滄瀾的幹部，隨時接受質詢。」
趙成鋼微微點頭：「好。那就開始吧。」
第二天下午，調查組在恆力現場發現了問題。
「肖市長，這邊。」趙成鋼站在恆力廠區東側，指著一條新修的排水溝，「這個排水溝，是不是超出了原來的廠區範圍？」
肖北心頭一緊，看向王德發。王德發臉色發白，連忙說：「趙主任，這個排水溝是最近修的，是為了解決廠區積水問題。我們測過，沒有超出土地證範圍。」
趙成鋼沒說話，示意隨行的技術人員拿出測量儀器。幾分鐘後，數據出來了：排水溝超出土地證範圍約兩米，占用了廠區外的一小塊荒地。
「這塊地是誰的？」趙成鋼問。
王德發茫然地搖頭：「我……我不知道。以為是荒地……」
肖北深吸一口氣，對趙成鋼說：「趙主任，這塊地的權屬，我馬上讓國土局查清楚。如果是國有土地，恆力占用，確實是違規。如果是集體土地，需要跟村集體協商補償。」
趙成鋼點點頭，沒說話，但眼神里有些東西，讓肖北心裡發涼。
晚上，調查組召開內部會議，肖北和滄瀾的幹部沒有參加。
十點多，肖北接到一個電話，是省發改委一個熟人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
「肖市長，趙主任那邊收到一份材料，說恆力在擴建過程中，曾經向國土局工作人員行賄。行賄的對象，是那個劉志強。」
肖北腦子裡轟的一聲。
「有證據嗎？」
「有轉帳記錄。」熟人說，「是劉志強自己交出來的。他說，王德發為了讓他幫忙通融，給他送過兩萬塊錢。」
肖北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劉志強！
他果然是個坑！
「肖市長，我不能再說了。」熟人掛了電話。
肖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腦子裡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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