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把近期產業基金運作、協作區建設、傳統企業改造的所有材料整理一份，重點突出數據，特別是滄江紡織職工安置的詳細情況。」肖北吩咐道，「另外，通知經信委、國資委、人社局一把手，明天上午開個預備會，把匯報口徑統一一下。」
小周應聲而去。
肖北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市政府大院進進出出的車輛。孫副書記這幾天稱病在家，但肖北知道，那條線不會就此沉寂。趙斌被抓，孫副書記只是暫時偃旗息鼓，一旦有機會，必然會反撲。
省里這趟，恐怕沒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市委大院三號樓，孫副書記家中。
窗簾緊閉，客廳里光線昏暗。孫副書記靠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地盯著對面的中年人。
「老徐，這次全靠你了。」
被稱作「老徐」的是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徐明遠，孫副書記的老鄉，也是他在省里為數不多還能說得上話的人脈。趙斌出事之後，孫副書記在省里的關係網幾乎被抽空，徐明遠是碩果僅存的一個。
「孫哥，咱們之間不說這個。」徐明遠壓低聲音，「省里確實有人對滄瀾的轉型模式有不同看法。肖北搞的那一套，產業基金、協作區、傳統企業改造，聽起來漂亮，但風險太大。北山縣的污染問題，就是最好的把柄。」
「把柄？」孫副書記冷笑，「肖北處理得夠快，把責任都推到北山縣頭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摘不乾淨的。」徐明遠眯起眼睛，「環保督察報告裡雖然肯定了方向，但對『產業承接中環保准入把關不嚴』的批評，可是直接指向市政府的決策層。肖北作為主導者，能沒有責任？關鍵是，下周三他來省里匯報，到時候……」
孫副書記眼神一閃：「你是說……」
「省里有領導想聽聽不同意見。」徐明遠意味深長地說，「孫哥，你是分管工業的副書記，滄瀾轉型的全過程你都參與，有些話，你來說最合適。」
孫副書記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
周三，省城。
肖北提前半小時到達省委大院。他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提著裝材料的公文包，在接待室里等待。
「肖市長？」一個年輕秘書推門進來，「請跟我來，秦書記在等您。」
秦書記——省委副書記秦懷遠，分管經濟和工業，是這次匯報的主要聽取人。肖北深吸一口氣，跟著秘書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橢圓形桌旁坐著五六個人。主位上的秦懷遠五十出頭，兩鬢微霜，目光銳利。他身邊坐著省委組織部、發改委、工信廳的幾個負責人。
「肖北同志，坐。」秦懷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滄瀾的轉型，省里一直關注。今天請你來，是想聽聽具體情況，特別是你們怎麼處理『破』與『立』的關係。開始吧。」
肖北打開筆記本，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秦書記，各位領導，我首先匯報一下滄瀾產業轉型的整體思路……」
匯報持續了四十分鐘。肖北從產業基金的設立運作，講到協作區的產業鏈布局；從恆力精密的智能化改造，講到凌雲醫療的創新突圍；從滄江紡織的艱難轉型，講到北山縣環保問題的整治。數據詳實，案例鮮活，問題不迴避，思路清晰。
秦懷遠聽得很認真，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等肖北說完，他合上本子，看向其他人：「你們有什麼問題？」
工信廳一位副廳長率先發問：「肖市長，你們產業基金的規模不小，資金主要來源是什麼？風險如何控制？」
「基金首期規模二十億，市財政出資五億作為引導資金，撬動社會資本十五億。投資決策由專業團隊負責，政府不干預具體項目，但通過基金章程和投決會席位把控方向。」肖北答得流暢，「風險控制方面，我們設置了嚴格的投資門檻和退出機制，目前已投項目均在正常推進。」
發改委的一位處長接著問：「滄江紡織的職工安置，具體怎麼做的？兩千多人的分流，有沒有出現群體性事件？」
「職工安置是我們最重視的工作。」肖北翻到數據頁，「我們採取『一企一策、一人一策』的方式，通過土地出讓金籌集安置資金一億兩千萬，目前已發放補償金和安置費八千餘萬元。
再就業培訓方面，人社局組織定向招聘會十二場，協作區企業提供崗位八百餘個，目前已實現轉崗就業六百餘人。過程中確實有職工情緒波動，但沒有發生群體性事件。」
秦懷遠忽然開口：「北山縣的污染問題，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插要害。肖北停頓兩秒，沒有迴避：「秦書記，北山縣的問題，我負有領導責任。在推動產業承接過程中，我們對環保准入門檻的把控不夠嚴格，監管存在漏洞，導致『散亂污』企業回潮，危險廢物非法傾倒。
發現問題後，我們立即採取整治措施，目前已關停取締違規企業十七家，立案查處相關責任人五人，污染治理方案已通過專家論證，正在實施。」
「責任追究到哪一層？」秦懷遠追問。
「北山縣分管副縣長李為民被誡勉談話，環保局長被免職，屬地鄉鎮黨委書記、鎮長被立案調查。」肖北答得乾脆，「包括我自己，已向市委提交書面檢查。」
秦懷遠微微點頭，沒有再追問。他環視一圈：「還有其他問題嗎？」
眾人搖頭。秦懷遠站起身：「肖北同志，你留一下。」
其他人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秦懷遠和肖北。秦懷遠走到窗前，背對著肖北，沉默片刻後說：「肖北，你知道今天為什麼叫你來嗎？」
肖北斟酌著回答：「省里想了解滄瀾轉型的真實情況。」
「不只是。」秦懷遠轉過身，目光複雜，「有人向我反映，你在滄瀾搞的這套東西，步子太大，風險太高，有『政績工程』的嫌疑。北山縣的污染問題，被拿來當成了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