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廠長，如果只升級核心環節呢？比如，保留一部分有特色的產能，比如高端工裝面料或者功能性面料，引進關鍵設備，壓縮規模，走『專精特新』的路子？把能耗高、污染大、沒利潤的低端產能堅決淘汰掉？」肖北提出一個折中思路。
胡廣發苦笑：「肖市長，我們也想過。但…淘汰產能涉及職工分流，補償安置又是一大筆錢。引進關鍵設備，再少也得大幾千萬。錢，還是錢！」
會議陷入僵局。肖北知道，光靠政府輸血不是長久之計。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胡廠長，我記得你們廠區位置不錯，在城北老工業區邊緣，面積很大？」
「是啊，老國企嘛，地皮是不小，但現在都荒廢了不少。」胡廣發不明所以。
肖北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錢局長，李局長，你們看這樣行不行：第一，由國資委牽頭，對滄江紡織的資產進行全面梳理評估，特別是土地資產。
第二，拿出一部分位置好、開發價值高的閒置土地，進行盤活，比如通過招拍掛引入社會資本開發商業或住宅，用土地出讓金反哺企業技改和職工安置！
第三，對確定保留升級的核心產能，政府協調產業基金或擔保公司，提供一部分啟動資金和融資擔保，但企業必須拿出切實可行的市場開拓計劃和減員增效方案！
第四，對分流職工，人社局牽頭，聯合協作區企業，提供精準的、適合他們年齡和技能的轉崗培訓，培訓合格優先推薦就業！」
「盤活土地？」
錢進眼睛一亮，「這倒是個思路！能解決一部分資金來源！」
李偉也點頭：「引入社會資本開發，土地出讓金可以設立專項資金，專款專用。產業基金在嚴格評估市場前景後，可以以『扶持傳統特色產業升級』的名義，參與一部分風險投資。」
胡廣發雖然覺得希望依舊渺茫，但至少看到了一絲曙光：「肖市長，這…這方案我們願意試試！總比坐以待斃強！」
「好！」
肖北拍板，「那就這麼定！由工信局牽頭，國資委、財政局、人社局、自然資源局配合，成立滄江紡織轉型升級專項工作組，胡廠長任副組長。
一個月內，拿出詳細的土地盤活方案、技改升級方案和職工分流安置方案！要具體到每一個車間，每一塊地皮，每一個工人！我們啃骨頭，就要一根一根地啃下來！」
會議結束，肖北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匆匆下班的人群。滄江紡織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多類似的「硬骨頭」。基層工作的艱難與複雜，遠非幾場發布會、幾份文件所能涵蓋。它需要智慧，需要勇氣，更需要一種近乎笨拙的、一步一個腳印的堅持。
他知道，趙斌被抓，孫副書記暫時偃旗息鼓，但矛盾並未消失。新的謠言或許正在醞釀，新的麻煩必然會在某個角落等著他。然而，看著協作區日漸增多的燈火，聽著手機里王志強興奮地描述新工廠的見聞，肖北疲憊的眼神中，那份堅定從未動搖。
他拿起電話：「小周，通知交通局、城建局、協作區管委會負責人，明早八點，跟我去城北，現場研究協作區連接老工業區的交通路網改造方案！工人要就業，企業要物流，這條路，必須儘快打通！」基層的戰場，永遠在腳下，在那些亟待解決的、具體而微的難題之中。新的戰鬥，又將開始.....
清晨的城北老工業區，空氣里還帶著昨夜未散盡的濕氣和淡淡的鐵鏽味。肖北帶著交通局、城建局、協作區管委會以及北山縣的負責人，站在一條坑窪不平、僅容兩車勉強錯車的舊路旁。
路的一側是正在拔地而起的協作區現代化廠房，玻璃幕牆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另一側則是大片低矮破敗、牆皮剝落的舊廠區和家屬區，沉寂而落寞。這條名為「北三路」的破舊通道，像一道刺眼的傷疤，將「新滄瀾」與沉重的歷史包袱割裂開來。
「肖市長，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交通局長攤開圖紙，眉頭緊鎖，「這條路是連接協作區、老工業區以及北山縣進城的主通道，現狀等級太低，路面破損嚴重，排水不暢，晴天揚塵，雨天積水，大車一過，周邊居民苦不堪言。
按規劃，需要拓寬到雙向六車道，同步改造地下管網，接入協作區的智慧交通系統。難點主要在兩方面：一是資金，初步估算至少需要1.5億；二是拆遷，涉及沿線三十幾戶居民和兩個小型作坊的搬遷。」
協作區管委會主任張濤補充道：「物流成本是協作區企業普遍反映的痛點。恆力精密的大型設備部件進來，凌雲醫療的高值耗材出去，都得小心翼翼繞開坑，效率低風險高。這條路不打通，協作區的『聚變效應』會大打折扣。」
北山縣副縣長李為民更關心民生：「肖市長，這條路也是我們北山幾個鄉鎮進城務工、賣農產品的『生命線』。路不好，老百姓出行難，農產品損耗大，直接影響脫貧成果鞏固啊！」
肖北沉默地聽著，目光掃過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又投向不遠處家屬區陽台上晾曬的衣物，和幾個在路邊污水坑旁躊躇的行人。資金、拆遷、效率、民生…千頭萬緒，都壓在這條路上。
「錢的問題，市財政擠一點，產業基金在支持基礎設施改善方面有預算，可以出一部分，剩下的，交通局牽頭，積極向上級交通部門爭取專項補助資金！」
肖北定了調子，「拆遷，是硬骨頭，必須啃下來！城建局牽頭，北山縣、協作區管委會、屬地街道組成聯合工作組，挨家挨戶摸底，講清楚修路的意義，補償安置方案要公開透明，一碗水端平！既要依法依規，也要有溫度，特別是對困難戶、小作坊主，要幫他們找好搬遷後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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