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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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沾滿黑色機油的工兵鏟，粗暴地撬開了一扇雕刻著雙頭鷹與繁複花紋的純金大門。
卡斯特（Castor）老兵端著雷射步槍，大步踏入這間位於海珀利亞尖塔最頂層、鋪滿了柔軟天鵝絨地毯的貴族宴會廳。
他的戰靴上還帶著大裂隙暗面那洗不掉的骨灰與異形血污。當那厚重冰冷的鞋底踩在柔軟如雲朵般的地毯上時，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泥濘擠壓聲，留下一個個發黑的惡臭腳印。
宴會廳內，原本悠揚的弦樂早已停止。
數十名身穿華麗絲綢、戴著粉白假髮的星球貴族，正瑟瑟發抖地擠在角落的巨大石英落地窗前。而在他們前方，橫七豎八地倒著一百多具身穿精美銀色甲冑的私人衛兵屍體。
這些衛兵裝備了造價高昂的偏導護盾發生器，甚至配備了等離子手槍。但在面對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遠征軍時，他們那套用來儀仗和對付平民暴動的戰術，簡直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幾名原鑄星際戰士站在卡斯特前方，槍管里的硝煙還未散去。穿甲爆彈毫無憐憫地砸碎了那些華而不實的護盾，將衛兵的胸腔連同昂貴的金屬一起撕成了塗滿牆壁的紅白碎末。
「長官……我們是泰拉內政部登記在冊的世襲男爵……你們沒有審判官的手令，不能擅自剝奪我們的……」
一名胖得連脖子都看不見的貴族顫抖著舉起一張鑲著金邊的羊皮捲軸。
砰！
原鑄士官根本沒有聽他把話說完，反手一記重重的槍托，帶著伺服電機狂暴的衝量，直接砸在那名貴族的下頜骨上。
幾聲脆響，男爵的下巴連同滿嘴金牙瞬間粉碎，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猶如沙袋般砸飛，重重撞在後方的大理石圓柱上，當場昏死過去，鮮血噴了一地。
「封鎖金庫。」
原鑄士官的聲音冷硬得猶如機器。
「把他們身上的首飾、絲綢全部扒下來。把牆上的金箔刮乾淨。」
卡斯特和一眾卡迪亞殘兵沒有絲毫猶豫。這些在暗面連死人的合成澱粉都吃過的老兵，看著這些腦滿腸肥的蛀蟲，眼底只剩下純粹的厭惡與暴戾。
他們走上前，用粗糙的槍刺割開貴族們華麗的長袍，將那些鑲嵌著紅寶石的項鍊、戒指粗暴地扯下。那些貴族發出驚恐的尖叫，卻換來卡迪亞士兵毫不留情的鐵靴踩踏。
大清洗時代的遠征軍，猶如一群飢餓到了極致的鋼鐵狼群，正毫不留情地撕咬著這顆臃腫星球的每一寸脂肪。
……
【總督府 - 核心稅務中樞】
相比於外面的哭喊與槍聲，這座龐大的環形書房內卻安靜得令人窒息。
羅伯特·基里曼。
帝國攝政王龐大巍峨的身軀坐在一張用整塊黑石雕刻而成的巨型辦公桌後方。命運鎧甲上的坑窪與燒痕在刺眼的冷光燈下顯得森冷無情。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壓著桌面，右手正翻閱著一疊疊堆積如山的紙質檔案與數據儲存水晶。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墨味，以及從門外滲入的淡淡血腥氣。
「大攝政。第七居住區的反抗已被肅清。我們接管了三座主等離子反應堆，燃料注液管線已經與高軌道的戰列艦完成駁接。」
瑪爾紐斯·卡爾加（Marneus Calgar）大步跨入書房。戰團長的右臂剛剛經歷過粗暴的生化焊接，精金支架死死卡在他的肩胛骨上，每走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金屬摩擦音。
他的「奧特拉瑪之拳」上，還往下滴淌著溫熱的鮮血。
基里曼沒有抬頭，目光依舊死死鎖在手中的一份羊皮紙清單上。
「三千萬噸高純度精金，十五億桶標準等離子燃料，以及足夠武裝一百個星界軍兵團的制式高頻雷射槍電池。」
基里曼的聲音平緩，卻透出一種讓周遭溫度直降冰點的森寒。
「這是這顆星球過去三十年，在內政部帳本上登記的『損耗與不可抗力折損』。」
攝政王將那份羊皮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們向泰拉哭窮，說星區遭遇了海盜洗劫，無法完成十一稅的繳納。而實際上，這些被隱匿的物資，全都躺在剛才被你砸開的那個地下金庫里。」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從一排排書架後方滑行而出，幾條觸手正端著幾塊解析完畢的沉思者主板。
「不僅如此，大攝政。從這些貴族的私人通訊頻段中提取的數據顯示，他們將大量重氫燃料高價倒賣給了星域邊緣的走私犯，甚至間接流入了紅海盜（Red Corsairs）的黑市網絡。」
考爾的電子眼爆出危險的紅光。
「他們在用帝國的血，去餵養啃噬帝國疆土的餓狼。」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佇立在陰影中，手中那柄極光金打造的守護者長矛微微顫動。即使是一向以冷眼旁觀著稱的禁軍，在聽到這種程度的腐敗時，面容也變得鐵青。
「泰拉的高領主議會瞎了嗎？」科爾昆咬牙怒斥，「審判庭的眼睛都長到了哪裡去？」
「因為這上面，有高領主議會幾名書記官的聯合簽名。」
基里曼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滾著大清洗時代最為純粹的殺意。
「這就是我醒來後看到的帝國。外面的怪物想要撕碎我們的肉體，而內部的蛆蟲已經把我們的骨髓掏得乾乾淨淨。」
基里曼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來的陰影將大半個房間籠罩。
「在暗面，我用三十萬凡人水手的命，去填補戰艦的反應堆漏洞。我看著忠誠的子嗣在真空里被凍成冰塊。而在這裡，他們卻在用足以組建三支滿編遠征軍的資源，去裝點他們的吊燈和宴會廳。」
攝政王走到窗前，俯視著下方那座繁華得令人作嘔的巢都尖塔。
「卡爾加。」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得宛如斷頭台上的鍘刀。
「——停止接收任何貴族的投降。」
「——拿著這份帳本。上面只要出現過名字的家族，不管他們是男爵、子爵，還是機械教的次級賢者。」
「——全族抄沒。把他們從那層華麗的殼子裡給我剝出來。」
「大人，我們要設立軍事法庭進行審判嗎？」卡爾加沉聲問道。
「大軍沒有時間去聽他們背誦法典。」
基里曼轉過身，那隻機械左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握，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金屬爆鳴。
「——在巢都最高的那面城牆外側，給我豎起三萬根鋼絞線。」
「——把他們全部倒吊在上面。」
「——我要讓整個加勒特星系、讓太陽星域邊緣的所有星球都看清楚。不屈遠征軍的補給線，是用什麼代價鋪出來的。」
……
三個標準時後。
海珀利亞主巢都的外牆，迎來了建城萬年來最為恐怖的一幕。
狂風在尖塔之間呼嘯。
三萬多名曾經高高在上、掌控著億萬生靈生殺大權的星球貴族、富商與貪腐官僚，被扒光了華麗的絲綢服飾，僅僅裹著粗糙的破麻布，被幾千名無情的伺服機仆強行拖上了高達上萬米的外層露台。
沒有抗辯的機會，沒有求饒的回應。
粗大的精金鋼絞線死死纏住他們的腳踝。
嗡——哐當！
伴隨著沉重的機械滑輪轉動聲，數以萬計的人體被直接推出了懸崖邊緣。
他們大頭朝下，被倒懸在那面呈現出灰白色的巨大混凝土防爆牆外側。狂風將他們的慘叫撕扯得支離破碎。地心引力讓大量的血液迅速湧入他們肥胖的頭顱，許多人甚至在倒吊的十分鐘內便因為顱壓過高而雙眼暴突、腦血管爆裂而亡。
鮮血順著城牆那平滑的弧度向下流淌，在狂風的吹拂下，化作了一面巨大的、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瀑布。
卡斯特站在下方的廣場上，仰起頭，看著那密密麻麻、如同風乾肉乾般在風中搖晃的三萬多具軀體。
老兵那雙歷經戰火、早已麻木的眼睛裡，難得地閃過一絲解氣的狂熱。
他轉身走向巨大的物資集結地。
在那些被吊死者的腳下。
數以千計的重型運輸駁船，正在瘋狂地往返於地表與高軌道的戰列艦之間。
那些原本被藏在金庫深處的高純度精金板，被融化、重鑄，化作一塊塊堅不可摧的裝甲，死死焊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以及各大主力艦受損的側舷上。
純淨的重氫燃料順著粗大的管道，源源不斷地泵入乾涸已久的等離子反應堆。那些冰冷的爐膛重新燃起了耀眼的白熾火光。
這台龐大、沉重、滿身血污的不屈遠征軍戰爭機器，在痛飲了同胞中的蛀蟲膏血後，終於恢復了它那足以碾碎星辰的狂暴力量。
……
「大攝政。物資補給已完成百分之九十四。燃料艙全部滿載。破損戰艦的龍骨應力已恢復至安全閾值之上。」
指揮大廳內，蓋奇連長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洪亮，那隻機械眼中閃爍著凌厲的光芒。
「但我們在城牆上的大規模處決，已經引起了太陽星域外圍通訊站的恐慌。幾處星語者陣列截獲到了向泰拉高領主議會發送的加密求救信號。他們稱我們為……叛軍。」
蓋奇咬緊了牙關。
基里曼靜靜地聽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舷窗，凝視著遙遠星空彼端、那一點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金色星炬光芒。
泰拉。
那座王座所在的神聖之地。
「讓他們去發。」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在全息沙盤的邊緣重重划過一道直線。
「我在暗面看夠了死亡的數字。現在，我要讓泰拉那些坐在金椅子上的老朽們，也聞一聞這股血腥味。」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猶如一面戰旗般揚起。
「——傳令全艦隊。切斷加勒特星系的所有外聯通訊。」
「——主引擎，滿載預熱。」
「——全軍，組成突擊陣列。」
基里曼的目光，透出一種重塑整個帝國舊秩序的絕對鐵血。
「——目標，神聖泰拉（Holy Terra）。」
「——我們回去。」
「——去算總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