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金色的星炬光芒在靈魂深處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但對於剛剛從大裂隙暗面深淵中爬出來的百萬大軍而言，這絲暖意根本無法融化他們鎧甲上凝固的冰霜與乾涸的黑血。
「馬庫拉格之耀」號以及上萬艘傷痕累累的帝國戰艦，猶如一群在深海泥沼中搏殺了無數個世紀的疤痕巨鯨，龐大的艦體上掛滿了從廢棄戰艦上拆下來的粗糙補丁、生鏽的精金鎖鏈，以及那些在亞空間風暴中被凍死的凡人奴工屍骸。
這支宛如宇宙食腐者般的龐大艦隊，以一種絕對沉默卻令人窒息的姿態，壓入了加勒特（Garett）星系的重力井。
加塔拉莫的骨灰早已洗去，但戰爭的惡臭已經滲入了這支軍隊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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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舷窗外。
加勒特主星猶如一顆璀璨的藍寶石，靜靜懸浮在星空中。這裡沒有遮天蔽日的毒氣塵暴，沒有死靈法皇那令人絕望的暗銀色矩陣，更沒有混沌惡魔肆虐的紫紅色天幕。
寬闊的海洋、綠色的陸地、以及那些高聳入雲、金碧輝煌的哥德式尖塔巢都，在恆星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種和平年代獨有的奢靡與安逸。
這顆星球位於太陽星域的外圍邊緣，大裂隙的餘波尚未波及此地。千萬年來，這裡的總督與貴族們僅僅是從公文中讀到過關於戰爭的枯燥數字。
底艙內。
卡斯特（Castor）老兵透過一扇剛剛被焊開一條縫隙的觀察窗，死死盯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他那雙布滿血絲、深深凹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對於美麗景色的讚嘆。
周圍那些熬過了斷氧、嚴寒與飢餓的卡迪亞殘兵，同樣面容僵硬。他們看著那些華麗的軌道空間站，看著那些空間站外側閃爍著霓虹光彩的商業飛船。
一種荒謬到令人想笑、又令人想拔出鏈鋸劍去砍點什麼的瘋狂割裂感，在這群從地獄爬出來的老兵胸腔里翻滾。
「他們在發光。」一名失去左臂的新兵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那是霓虹燈。用來吸引商船消費的玩意兒。」卡斯特的聲音像是一塊生鏽的鐵皮在摩擦，「他們竟然還有多餘的能量去點這種無用的燈泡。」
在暗面，為了省下一點等離子燃料維持蓋勒力場，基里曼下令抽乾了三個居住甲板的氧氣。
而這裡，能量被用來裝點門面。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刺鼻的消毒水與機油混合的味道在大廳內瀰漫。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沙盤前。那件深藍色的「命運鎧甲」上，幾處致命的裂口雖然被重新填補，但烤漆的顏色深淺不一。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五根精金手指緩緩收攏。
「大攝政。全頻段廣播已經發送完畢。要求加勒特星系總督無條件開放所有防衛網絡、軌道船塢，並在四個標準時內，將星球儲備的所有等離子燃料、重氫與合成澱粉運往低地軌道。」
蓋奇連長捧著數據板，那隻機械義眼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對方的回應呢。」基里曼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蓋奇的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他按下了播放按鈕。
全息沙盤上方，立刻浮現出一個身披華麗絲綢長袍、戴著純金打造的鷹紋假髮、腦滿腸肥的貴族全息影像。
「尊敬的遠征軍將領……我們對你們的遭遇深表同情。」
總督的聲音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與漫不經心的推諉。
「但加勒特星系是直屬於泰拉內政部的高級賦稅世界。你們的艦隊規模龐大，且裝甲塗裝雜亂無章，未能提供完整的大清洗十字軍授權驗證碼。根據帝國第十一號防務法案第三條款，未經高領主議會書面蓋章，我們無權向任何未登記的武裝力量提供戰略級資源傾斜。」
「總督府正在舉辦盛大的感恩祭典。請你們在三號外環軌道停泊，提交書面申請。議會將在下個季度的工作會議中，討論你們的配給額度……」
影像未完。
基里曼那隻沉重的機械左臂猛然一揮。
砰！
拳風帶起的狂暴氣壓直接將那台全息投影發生器砸得粉碎。火花四濺中，總督那張肥膩的臉龐瞬間消失。
大廳內，死寂。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站在一旁，握著守護者長矛的手指微微一頓，但他那張冷峻的臉上，竟然破天荒地沒有流露出反駁的神色。
在見識過索姆尼烏姆之淵的絕望後，泰拉的法案在這裡顯得比廢紙還要可笑。
「下個季度。」
基里曼緩緩抬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剝離了所有人性、仿佛在看一堆等待填入焚化爐死肉般的純粹冷血。
「卡爾加在哪。」
「大元帥正在統御陣列等待指令。」蓋奇立刻回答。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直指沙盤上那座最龐大、最金碧輝煌的軌道空間站，以及下方那座最為高聳的巢都尖塔。
「倒計時已經結束了。」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猶如重錘砸在冰冷的鐵砧上，敲響了這顆和平星球的喪鐘。
「——傳我的指令。」
「——全艦隊，解除主炮靜默。」
「——把那些廢紙法案和官僚的嘴臉，連同他們的軌道花園，一起給我碾成渣。」
……
【加勒特星軌 - 第一總督空間站】
悠揚的古典音樂在寬闊的穹頂花園內迴蕩。
數以千計的星球貴族正端著盛滿高檔葡萄酒的水晶高腳杯，在仿真的恆星光芒下談笑風生。全息護盾將宇宙的嚴寒死死擋在外面。
「那些外圍來的殘兵敗將，竟然敢直接向我們勒索物資。」一名男爵輕蔑地晃了晃酒杯，「內政部的章程能卡他們半年，等他們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去別的地方要飯。」
就在男爵話音落下的那個千萬分之一秒。
轟隆隆隆隆隆隆————————！！！！
深黑色的虛空中。
三艘宛如移動山脈般的「懲罰者」級戰列艦，其側舷那無數個粗大如煙囪的炮門，同時爆發出撕裂真空的熾白閃光！
沒有警告，沒有鳴槍。
數以百計、重達萬噸的實心精金穿甲彈頭，帶著每秒六十公里的恐怖初速，化作一場密不透風的死亡鐵雨，狠狠砸向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空間站！
咔嚓————！！！！
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全息防禦護盾，在龐大的質量衝撞下，連半秒鐘都未能撐住，便發出一聲悽厲的脆響，轟然碎裂。
緊接著。
萬噸當量的實心彈頭，結結實實地砸穿了那個美麗的穹頂花園。
「啊啊啊啊啊——」
音樂戛然而止。
巨大的質量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將那數百名正在舉杯的貴族、純銀的餐桌、名貴的地毯，連同厚達數米的精金裝甲板，生生壓成了一層向內凹陷的暗紅色金屬與血肉混合的薄餅！
爆開的等離子火團瞬間抽乾了空間站內的所有氧氣。
真空倒灌。
那些僥倖沒有被當場砸死、被氣浪掀飛的貴族們，軀體在絕對零度下瞬間結冰，雙眼爆裂，鮮血化作一團團紅色的冰晶，飄散在漆黑的宇宙中。
整個第一總督空間站，在短短三十秒的飽和火力覆蓋下，被硬生生地從星圖上抹去，變成了一片在真空中燃燒的廢鐵殘骸。
……
【加勒特主星 - 核心首都尖塔】
天空中的爆炸閃光，化作一場流星雨墜向地表。
總督府內，警報聲響徹雲霄。
肥胖的星系總督跌坐在黃銅王座上，渾身抖如篩糠，冷汗浸透了華麗的絲綢長袍。
「他們開火了？！他們怎麼敢！這是叛國！這是對泰拉議會的宣戰！」總督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衛隊！開啟防空火炮！死守大門！」
咚！咚！咚！
他的咆哮聲還沒落下，總督大廳外那條長達兩百米的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到足以讓大理石地面崩裂的恐怖腳步聲。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私人精銳衛隊，端著雷射槍和等離子槍，死死盯著那扇厚達一米的防爆大門。
嘭！！！！
沒有爆炸。
只有純粹的質量與暴力的下壓。
那扇重達數十噸的防爆大門，被一雙巨大的、閃爍著湛藍分解力場電弧的精金拳套，硬生生地從門框上砸得向內凹陷、脫落！
大門轟然倒塌，砸死十幾名前排的衛兵。
濃烈的硝煙與刺鼻的機油味湧入大廳。
瑪爾紐斯·卡爾加。
極限戰士戰團長，拖著那具在維吉拉斯幾乎斷成兩截、又被粗暴縫合的龐大身軀，大步跨過了大門的殘骸。
他身上的「赫拉克勒斯之鎧」沒有洗去暗面的污血，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壓。
在他的身後，一百名身披深藍色裝甲的原鑄星際戰士，排成四道密不透風的鋼鐵人牆。
「開火！殺了他！」衛隊指揮官恐懼地大吼。
呲呲呲！
雷射束打在卡爾加的胸甲上，連那層厚厚的黑灰都沒能燒穿。
卡爾加沒有拔劍，也沒有說話。
戰團長抬起右臂的那隻巨大的「奧特拉瑪之拳」，四聯裝爆彈槍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前方的通道。
「清場。」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重型爆彈轟鳴聲，在密閉的走廊內瘋狂炸響。
數以千計的貧鈾穿甲彈頭，化作一道毫無死角的熾熱金屬風暴。
那些身穿雕花精美盔甲的私人衛兵，在爆彈的撕扯下脆弱如紙。彈頭鑽入胸腔瞬間起爆，巨大的動能將他們的脊椎骨連同內臟一起炸成漫天飛灑的紅白血霧。
殘肢斷臂伴隨著濃烈的血腥味，將鋪著名貴天鵝絨地毯的走廊徹底染成了血色的沼澤。
短短一分鐘。
走廊內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活人。
卡爾加邁動戰靴，踩著那些黏稠的內臟與碎骨，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腳印。
他大步走到那座瑟瑟發抖的黃銅王座前。
星系總督早已經嚇得失禁，癱軟在椅子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卡爾加抬起那隻沾滿鮮血的動力手套，一把揪住總督的領口，將這個重達兩百斤的胖子猶如拎起一隻小雞般生生提到了半空。
「泰拉的法案。」
戰團長的電子義眼閃爍著冰冷無情的紅光，聲音猶如死亡的宣判。
「——保護不了你們這些趴在帝國軀體上吸血的蛀蟲。」
卡爾加的手指猛然收緊。
咔嚓！
巨大的握力瞬間捏碎了總督的頸椎。胖子那臃腫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鮮血順著卡爾加的精金指縫滴落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卡爾加隨手將屍體扔進一旁的觀賞水池裡。
他轉過身，面向大廳內那些被嚇破了膽的殘存官僚與機械神甫。
「——從這一秒起。這顆星球，歸不屈遠征軍全面接管。」
戰團長拔出腰間的短劍，一劍斬斷了總督府上方的通訊天線基座。
「——打開所有的燃料庫。打開所有的軍械倉庫。」
「——兩百萬大軍要在這裡喝乾每一滴重氫，拿走每一塊裝甲板。」
「——如果有誰還想談論什麼下個季度的配給審批。」
卡爾加環視四周，眼底燃起大清洗時代那純粹的暴戾。
「——那我就把他的腦殼，塞進戰列艦的反應堆里去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