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高頻單分子骨鋸在旋轉中切入斷裂的精金骨架,爆發出刺眼的火花與讓人牙床發酸的尖銳摩擦聲。
這裡是海珀利亞主巢都頂層,被緊急改建為臨時醫療聖堂的聖徒庇護所偏殿。
空氣中沒有溫暖的氣息,只有濃烈刺鼻的高壓消毒藥劑、乾涸的血腥味,以及等離子焊槍燒灼陶鋼時產生的焦糊惡臭。
瑪爾紐斯·卡爾加赤裸著上半身,端坐在一座由沉重花崗岩雕刻的手術台上。
這位奧特拉瑪的執政官、極限戰士戰團長,此刻那具經過原鑄強化的龐大軀體上布滿了令人觸目驚心的創口。腹部那道被魔劍「德拉切尼恩」貫穿的巨大撕裂傷,邊緣的皮肉呈現出被亞空間詛咒侵蝕後的焦黑色,三名高階藥劑師正手持高壓噴槍,將滾燙的聖水與強酸混合物直接澆注在傷口上,強行燒除那些壞死的異變細胞。
沒有使用麻醉劑。
在戰錘宇宙的殘酷生存法則下,任何能夠麻痹神經的藥劑都會降低阿斯塔特器官的自我淨化效率。
卡爾加那雙完好的手掌死死扣住手術台兩側的黃銅扶手,五根手指因為恐怖的握力而將合金板捏得寸寸凹陷。他的額頭上青筋如虬龍般暴起,牙關緊咬,但那張剛毅的面龐上硬是沒有溢出一聲痛呼,唯有兩顆阿斯塔特心臟在胸膛深處如重錘般狂暴擂動。
咔嚓!
伴隨著液壓鉗的合攏,兩根粗達半寸的實心精金支架,被生生鑽孔打入了他斷裂的右臂骨骼中,與新植入的仿生伺服線圈死死鎖緊在一起。
黑紅色的血液順著導流槽流淌而下,在地面上積聚成一灘暗色的小水窪。
就在最後一塊外置裝甲板被焊槍釘入卡爾加右肩的剎那。
咚!咚!咚!
沉重、威嚴、帶著讓整座大殿空氣為之凝固的龐大腳步聲,從殿外長廊緩緩傳來。
大門向兩側滑開。
羅伯特·基里曼邁著沉穩如山嶽般的步伐,走入了滿是血腥味的手術聖堂。
帝國攝政王身上那套深藍色的「命運鎧甲」滿是風霜與劃痕,右側肩吞上的焊縫尚未打磨,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腰間那柄燃燒著微弱金火的帝皇之劍劍柄上。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穿過瀰漫的蒸汽,落在了渾身插滿管線與精金鉚釘的戰團長身上。
「大攝政……」
卡爾加雙手撐住手術台邊緣,試圖站直身軀行禮。
「坐下,瑪爾紐斯。」
基里曼的聲音冷硬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走到手術台前兩步處站定,抬起那隻銀白色的機械手,輕輕按在卡爾加剛剛縫合完畢的左肩上。
龐大的機械力量沉穩地將戰團長壓回了座位。
「你用你的骨頭,為帝國擋住了戰帥的利爪。」
基里曼低頭看著卡爾加腹部那道猙獰的傷痕,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透出一絲極少流露的深沉敬意。
「阿巴頓的旗艦在軌道上承受了六發新星炮的正面轟擊,它的後部推進艙被徹底撕裂,不得不脫離重力井,退入了深空盲區。維吉拉斯的大門,沒有在他宣布的第八十天倒下。」
卡爾加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著他受損的肺葉:
「大人……這只是擊退了他的先鋒。地表的荒原上還有數以千萬計的綠皮獸人,底巢深處的基因竊取者教派切斷了水源,黑石巨井的深處依然插著那根該死的地獄長矛。」
戰團長抬起那隻被粗暴固定的右臂,電子義眼中跳動著猩紅的戰術數據。
「維吉拉斯是一具正在流血的殘軀。如果我們現在撤走主力,不出三個月,這裡就會再次被各方勢力撕成碎片。」
「我們不撤。」
基里曼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猶如重錘砸在鐵砧上,冷酷而決絕。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大步走向殿堂中央的全息戰術投影台。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早已等候在一旁,幾十條數據纜線在操作面板上飛速敲擊,將整條納赫蒙德走廊的宏觀態勢圖投射在半空中。
在那幅由無數光點交織而成的星圖上。
大裂隙那兩道宛如天體絕壁般的紫紅色能量狂潮,在維吉拉斯周圍被強行壓縮成了一條極其狹窄、但真實存在的穩定通道。
「看看這條路,瑪爾紐斯。」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短劍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劍尖直指維吉拉斯的星球模型。
「大裂隙把帝國切成了兩半。暗面的數萬個世界在黑暗中流血,泰拉的王座在絕望中等待糧草與兵源。而維吉拉斯,就是維繫這一切不被徹底掐死的唯一鎖芯。」
基里曼轉過頭,目光如實質的利刃般落在卡爾加的臉上。
「我把大軍從巴爾帶過來,不是為了在這裡打一場痛快的擊退戰,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從今天起,維吉拉斯取消所有平民行政區劃。」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工業機械左臂猛地揮下,龐大的動能在空氣中帶起一陣短促的呼嘯。
「——整顆星球,進入永久性絕對軍管狀態。」
「——八大大陸級巢都,全部改建為行星級防禦堡壘。外牆厚度增加一倍,將所有的重工生產線全部轉為生產宏炮炮彈與防空穿甲彈。」
「——我要在這片乾燥的荒原上,澆築一千萬座永固碉堡,埋下數以億計的重型地雷。把每一座高爐、每一條下水道,都變成能吞噬千萬敵軍的絞肉機。」
攝政王的聲音中,透出大清洗時代統帥那碾碎一切常理的殘酷與冰冷。
「——我們要把這顆星球,鑄成一座永遠砸不爛、拔不掉的鋼鐵鐵砧。」
卡爾加眼中燃起實質般的烈火。
他強忍著體內撕裂般的劇痛,雙手撐著手術台,在藥劑師驚呼聲中猛地站直了身軀。
「大元帥瑪爾紐斯·卡爾加,領命。」
戰團長的聲音如雷鳴般在大殿內炸響。
「只要極限戰士的血脈尚存,維吉拉斯將永遠作為帝國的咽喉之門,向一切異形與叛徒噴吐烈火。」
基里曼看著這位重鑄後的鋼鐵戰士,微微頷首。
隨後,攝政王將短劍插回劍鞘,目光投向了星圖的另一端——那條順著納赫蒙德走廊一路向西延伸、直通神聖泰拉與馬庫拉格的漫長光道。
「大門已經封死。後方已然穩固。」
羅伯特·基里曼拔出了腰間那把燃燒著十米金色規則之火的帝皇之劍。
金色的光芒撕裂了大殿內所有的陰暗與血腥,將攝政王那巍峨的身軀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冷輝。
「通知全艦隊。補充最後一批重氫燃料,修補所有戰列艦的主裝甲板。」
基里曼的聲音,穿透了海珀利亞的鋼鐵穹頂,在整個維吉拉斯星系的每一個通訊頻道中轟然迴響。
「——我們的劍鋒,向西調轉。」
「——順著這條我們用血肉砸開的走廊。」
「——不屈遠征軍主力。」
「——起航。」
「——我們,殺回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