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拉斯(Vigilus)的高空蒼穹,被一道橫跨數萬公里的暗紅色撕裂傷口徹底劈開。
那不是自然的天象。
那是長達數十公里、宛如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黑色大陸一般的「復仇之魂」號(Vengeful Spirit),其主炮陣列向海珀利亞主巢都宣洩出的第一輪軌道光矛齊射。
數道粗大如山嶽的猩紅光柱,以光速穿透了厚達數十公里的毒性塵暴。
嗡——咔啦啦啦!
海珀利亞上空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湛藍虛空盾,在接觸到這股毀滅性能量的瞬間,爆發出了刺瞎視網膜的慘白電光。
三座位於外環的重型護盾發生器,線圈溫度在千分之一秒內突破了上萬度,內部的冷卻管路轟然爆裂,熾熱的銅水混合著絕緣油順著城牆傾瀉而下。
護盾被撕開了一個直徑長達三公里的巨大缺口。
而在那個缺口的正下方。
正是海珀利亞主巢都的最頂端——聖徒庇護所最高統御聖堂。
沒有試探,沒有漫長的外圍爭奪。
「復仇之魂」號的腹部,數十個呈現出猙獰爪狀的重型突擊艙(Dreadclaws),帶著撕裂大氣的暴烈尖嘯,順著那道護盾缺口,直挺挺地朝著聖堂那座宏偉的哥德式穹頂砸了下來!
嘭!!!!!!!!
沉悶到足以讓整個上萬米山體發生微小位移的撞擊聲,在聖堂內部轟然炸響。
數千噸重的精金穹頂與古老的彩繪玻璃在瞬間化為齏粉。
四枚突擊艙宛如四根巨大的黑色鋼釘,深深楔入了大理石地板深處。艙體表面雕刻的混沌八芒星與無數人類頭骨,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作嘔的血光。
咔嚓!
艙門在爆炸螺栓的狂暴推力下向外砸落,重重拍在地面上。
一股濃烈到無法散去的陳年屍臭、硫磺毒煙與古老陶鋼的焦糊味,從艙室內狂涌而出。
十二名身披黑色古老精金鎧甲、頭盔上裝飾著巨大戰角與尖刺的巨人,大步跨出艙門。
黑色軍團——「絕望使者(Bringers of Despair)」終結者衛隊。
這些在大遠征時代就追隨荷魯斯的老兵,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凝固如生鐵般的殺意。他們手中的雙聯裝重型爆彈槍與動力戰斧,在邁步的瞬間便開始了無情的轟鳴。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近距離傾瀉的貧鈾高爆彈,化作一道鋼鐵風暴。
負責守衛內殿的六名極限戰士近衛,甚至來不及將手中的風暴盾完全展開。
密集的彈幕直接砸碎了偏導力場,厚達數寸的陶鋼胸甲在每秒數十發的穿甲彈撞擊下向內嚴重塌陷、爆裂。鮮血、內臟與碎裂的人造肌肉纖維,在瞬間塗滿了後方雕刻著帝國雙頭鷹的石牆。
「結陣!護衛指揮中樞!」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大吼著從側翼殺出,手中的動力雷錘爆發出刺目的幽藍電弧,狠狠砸向最前方的一名混沌終結者。
當!
兩噸重的雷錘與一柄漆黑的動力長戟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狂暴的動能對沖讓大理石地面崩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深痕,碎石在衝擊波中向外激射。
但在那十二名終結者身後的煙霧深處。
沉重。
緩慢。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讓整座大殿的重力為之倒錯的腳步聲,緩緩傳來。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暴跌,仿佛從灼熱的戰場瞬間墜入了絕對零度的極寒深淵。
一道高達四米多、宛如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巍峨身軀,從濃烈的硝煙中步出。
他頭頂扎著高聳的長辮,黑色精金戰甲上布滿了無數道被神聖武器劈砍留下的古老劃痕。他的右臂,裝著那隻曾撕碎了聖吉列斯咽喉、沾染了神皇鮮血的遠古兇器——荷魯斯之爪(Talon of Horus)。
而他的左手,握著那把通體漆黑、劍身不斷扭曲蠕動、仿佛囚禁著一頭吞噬星辰惡魔的絕世魔刃——德拉切尼恩(Drach'nyen)。
埃澤凱爾·阿巴頓(Abaddon the Despoiler)。
混沌戰帥,第十三次黑色聖戰的主宰者。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死去的星際戰士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那雙燃燒著亞空間邪火的金黃色眼眸,直接越過廢墟,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張黃銅戰術台前的身影上。
「維吉拉斯的主人。」
阿巴頓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沉重共鳴,在空曠的聖堂內迴蕩。
「基里曼那隻躲在軌道上的懦夫,把這顆星球交給了你。」
戰帥手中的惡魔之劍微微抬起,劍刃周圍的空間在能量的扭曲下泛起層層黑色的波紋。
「但丁在巴爾撿回了一條命。而你,卡爾加,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
在大殿中央。
瑪爾紐斯·卡爾加緩緩站直了身軀。
「赫拉克勒斯之鎧」的伺服電機發出深沉的咆哮,雙臂上的「奧特拉瑪之拳」亮起了璀璨奪目的湛藍光芒。
戰團長那張刻滿傷疤的面龐上,沒有面對萬年宿敵的恐懼,只有極限戰士最純粹的剛毅與冷酷。
他沒有回答阿巴頓的挑釁。
在大清洗時代的鐵律中,敵人的言語是無用的雜音,唯有動能與鋼鐵才是唯一的回答。
轟!
卡爾加腳下的精金地磚在瞬間粉碎。
戰團長龐大的身軀化作一輛全速衝鋒的重型戰車,雙臂的四聯裝爆彈槍在衝刺的剎那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噠噠噠噠噠噠!!!!
數十發高爆穿甲彈頭在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內,化作一道耀眼的火線,直直轟向阿巴頓的面門!
阿巴頓冷笑一聲,右手的荷魯斯之爪在身前猛然一揮。
暗金色的利爪帶起一道漆黑的能量屏障,所有的爆彈在撞擊到屏障的瞬間被強行切碎、引爆,火光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
在火海尚未散開的千分之一秒內。
卡爾加的身影已經撞碎了煙塵。
戰團長右手的「奧特拉瑪之拳」,帶著數萬牛頓的狂暴下壓動能,以及高頻分解力場的怒吼,毫無保留地、自上而下,狠狠砸向阿巴頓的胸膛!
當————————!!!!!!!!
兩件在大遠征時代就威震銀河的古老神兵,在這一瞬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荷魯斯之爪的四根巨大刀鋒,死死扣住了奧特拉瑪之拳的精金外殼。
狂暴的反作用力順著兩人的手臂轟入地下,整座聖徒庇護所的大理石地板在瞬間被生生掀翻,無數重達數噸的石板在衝擊波中崩碎飛濺。
卡爾加的面甲與阿巴頓那張獰笑的面孔,距離不足半尺。
「你的力量不錯,卡爾加。」阿巴頓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惡魔般的低語,「但你面對的是整個深淵。」
話音未落。
阿巴頓左手的魔劍「德拉切尼恩」毫無徵兆地動了。
黑色的劍刃宛如一條無形的空間裂縫,帶著超越現實常數的詭異軌跡,自下而上,極其狠辣地划過了卡爾加的腹部裝甲!
哧啦——!!!
堅不可摧的精金裝甲板,在接觸到魔劍的瞬間,防禦力場如氣泡般破碎。
劍刃撕裂了陶鋼,切斷了內襯的防彈纖維與人造肌肉,深深地扎入了戰團長的軀體之中!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卡爾加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但他那經過原鑄強化的神經系統在這一刻爆發出難以想像的頑強。
他沒有後退。
戰團長借著劇痛帶來的狂暴意志,左手的動力拳套猛然鬆開防禦,五根精金手指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德拉切尼恩的黑色劍身!
高頻的亞空間惡意順著手套瘋狂腐蝕著他的血肉,皮肉在瞬間發黑碳化。
但卡爾加死死按住了那柄魔劍,右手那隻被荷魯斯之爪扣住的拳套,四聯裝槍口在零距離下,硬生生對準了阿巴頓的脖頸!
「為了……帝皇!」
卡爾加扣死了扳機。
轟!轟!轟!
三發重型穿甲爆彈在阿巴頓的頸甲邊緣直接引爆。
零距離的金屬射流與衝擊波,將戰帥肩膀上的一顆終結者尖刺直接炸碎,深紅色的鮮血順著阿巴頓的下巴流淌而下。
阿巴頓吃痛之下,荷魯斯之爪猛然發力。
四根鋒利的巨爪帶著撕裂合金的巨力,反向一擰,直接將卡爾加右臂的動力手套連同內部的伺服骨架生生折斷!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辨。
阿巴頓抬起右腿,重達數噸的精金戰靴帶著排山倒海的動能,狠狠踹在卡爾加重創的腹部!
嘭!
卡爾加那高達三米的深藍色身軀,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直接踹得倒飛出三十多米,狠狠撞碎了後方那座高達數十米的黃金神皇雕像底座,被坍塌的大理石巨石重重掩埋。
鮮血從廢墟的縫隙中快速蔓延開來。
阿巴頓抹了一把脖頸上的血跡,魔劍上的黑霧劇烈翻滾。
戰帥大步走向那堆廢墟,手中的利爪緩緩張開。
「結束了,極限戰士。」
然而,就在阿巴頓即將揮下最後一擊的千分之一秒。
聖堂頂部的破洞之外,那片原本被暗紅色毒雲籠罩的天空,突然爆發出了一片刺瞎雙目的純白強光!
轟隆隆隆隆隆隆————————!!!!
高軌道上,由羅伯特·基里曼親自指揮的「馬庫拉格之耀」號與三艘懲罰者級戰列艦,在付出了右側艦橋被光矛擊穿的慘重代價下,成功完成了虛空戰術穿插。
十二枚攜帶著超臨界坍縮物質的新星炮彈頭,在行星軌道的邊緣,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黑色軍團旗艦「復仇之魂」號的後部護盾發生器上!
哪怕是這艘縱橫銀河萬年的無敵巨艦,在承受了數千萬噸當量的實心質量飽和打擊後,背部的推進引擎也發生了驚天動地的連環殉爆。
戰艦的引力平衡被瞬間打破,龐大的艦體在軌道上不可遏制地向外滑移。
「戰帥!旗艦遭受重創!虛空盾崩潰!軌道防禦陣列正在反撲!」
阿巴頓的戰術耳機內,傳來了黑色軍團高級軍官充滿驚駭的緊急呼叫。
「復仇之魂號正在脫離維吉拉斯重力井!您必須立刻返回!」
阿巴頓的腳步猛然停頓在廢墟前三步處。
戰帥抬起頭,那雙金黃色的眼眸透過破碎的穹頂,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團正在劇烈燃燒的軌道火光。
他知道,如果失去了旗艦的火力壓制,留在地表的突擊隊會在幾分鐘內被基里曼的重炮陣列徹底覆蓋抹平。
阿巴頓低頭看了一眼那堆被鮮血染紅的石塊。
「算你命大,卡爾加。」
戰帥的聲音冰冷刺骨。
他啟動了背部傳送裝置的符文。
暗紅色的亞空間光柱從天而降,將阿巴頓與剩下的絕望使者終結者瞬間包裹。在下一秒,這群致命的入侵者在空間的扭曲中消散無蹤。
……
硝煙在死寂的聖堂內緩慢沉降。
碎石堆中,一隻沾滿鮮血、裝甲破損變形的深藍色動力手套,吃力地推開了一塊重達兩噸的大理石殘塊。
瑪爾紐斯·卡爾加掙扎著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戰團長半跪在地,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腹部的創口深可見骨,金紅色的阿斯塔特血液浸透了整片戰袍。
他的面甲已經破碎,那隻機械義眼閃爍著暗淡的警報紅光。
但他沒有倒下。
老戰團長緩緩抬起那隻僅存完好的左手,將腰間那把基里曼賜予的短劍拔了出來,深深地刺入腳下的大理石地面,以此作為支撐,一點一點地,強行將自己那殘破的軀體,重新撐了起來。
奧薩斯連長帶著僅存的幾名原鑄戰士從硝煙中狂奔而來。
「大元帥!醫療兵!呼叫重型運輸機!」
「不要……叫醫療兵。」
卡爾加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種足以支撐整顆星球不倒的恐怖意志。
戰團長緩緩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被基里曼的戰艦炮火重新撕開一角光明的蒼穹。
海珀利亞的虛空盾在劇烈閃爍後,終於再次穩定地籠罩了整座主巢都。
「去……傳令全軍。」
卡爾加倚著短劍,屹立在聖堂的最高處。
「——阿巴頓……退了。」
「——維吉拉斯……依然屬於帝國。」
老戰團長深吸了一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那雙染血的眼眸中,燃起了永不熄滅的冰冷光芒。
「——把所有的重炮,推上城牆。」
「——我們,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