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魏廣平回答得很快。
「他身邊一直跟著一個女的,說是他女朋友,長得挺水靈的一個姑娘。」
「住院期間,一直都是那個女孩在照顧他,端茶倒水,擦身餵飯,無微不至。」
「那周建對她呢?」
「他?」
魏廣平撇了撇嘴,似乎想到了什麼。
「那小子對他那個女朋友,簡直是愛到了骨子裡。」
「我記得有一次,那女孩就是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蛋糕。」
「他當時腿上還打著鋼釘呢,居然就想撐著拐杖下床去給她買。」
「被我撞見,狠狠罵了一頓才老實。」
魏廣平嘖嘖了兩聲。
「怎麼說呢,用你們現在年輕人的話講,那小子就是個純純的『舔狗』。」
舔狗?
這個詞讓江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謝謝你,魏主任,這些信息對我們非常重要。」
江峋收回思緒,鄭重地道謝。
「不客氣,能幫上警察同志的忙,是應該的。」
魏廣平擺了擺手。
離開醫院,江峋立刻撥通了王鵬的電話。
「頭兒,有新發現?」
電話那頭,王鵬的聲音有些嘈雜。
「你和安瑾查得怎麼樣了?」
「頭兒,我們正準備從他的工作單位入手。」
「先停下。」
江峋的語氣不容置疑。
「立刻到交警大隊來找我!」
「交警大隊?去那幹嘛?」
「查八個月前的一起車禍!」
江峋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
「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場未遂的謀殺!」
半小時後,市交警大隊。
江峋和匆匆趕來的王鵬、安瑾匯合。
「頭兒,到底怎麼回事?什麼未遂的謀殺?」
王鵬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江峋把魏廣平的發現簡單說了一遍。
王鵬聽得目瞪口呆。
「我靠!還有這種事?有人開車故意去撞他的腿?」
「這得多大仇啊!」
「先進去,把當年的事故卷宗調出來再說。」
江峋帶頭走進了辦事大廳。
負責接待的交警是個年輕的小伙子,聽到他們的來意,也是一臉的費解。
「我們是刑偵隊的,查的是命案,這起交通肇事可能跟命案有關。」
江峋沉聲說道。
一聽是命案,年輕交警不敢怠慢,立刻跑去檔案室翻找。
十幾分鐘後,他拿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走了出來。
「找到了,就是這個。」
江峋接過檔案袋,迫不及待地打開。
王鵬也湊了過來。
「事故時間:十月十二日,晚上九點。」
「事故地點:城郊環山路三段。」
王鵬念出聲來,隨即罵了一句。
「操,這地方我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晚上連個路燈都沒有,更別提監控了。」
江峋繼續往下看。
「現場情況:報案人系過路司機,發現當事人周建昏迷倒在路邊,身旁有一輛嚴重損毀的電動車。」
「現場未發現其他肇事車輛或碎片。」
「傷者筆錄……」
江峋翻到後面一頁。
「周建甦醒後,於醫院接受問詢。」
「問:請描述一下事故發生時的情況。」
「答:我……我不記得了,天太黑,好像是自己不小心摔了。」
「問:你的腿部傷勢嚴重,醫生判斷為車輛正面撞擊所致,你確定沒有其他車輛撞你嗎?」
「答:沒有,就是我自己摔的。」
「問:如果你想起了肇事方,是否需要我們追究其責任?」
「答:不用了,就算有,我也不追究。」
筆錄到這裡,戛然而止。
下面是辦案交警的結論。
當事人自願放棄追責,且現場無任何線索指向肇事方,案件無法偵破,予以歸檔。
「我日!」
王鵬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孫子腦子被驢踢了吧!」
「被人撞斷了腿,差點小命都沒了,他居然說不追究?」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江峋合上卷宗。
為什麼?
回程的警車裡。
王鵬開著車,嘴裡還在不停地罵罵咧咧。
「這案子真他媽邪門!」
「一個死得不明不白,一個撞了人跑得無影無蹤,還有一個受害者,居然幫著兇手打掩護!」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江峋靠在副駕駛上,腦子裡飛速地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焚燒的屍體。
腿骨里的髓內釘。
八個月前那場詭異的車禍。
魏醫生口中那個「舔狗」一樣的周建。
還有,他那個神秘的女朋友。
以及,周建在筆錄里那句決絕的「不追究」。
許久之後。
「王鵬。」
江峋緩緩開口。
他轉過頭。
「這是一場謀殺。」
王鵬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子都晃了一下。
「頭兒……你……你什麼意思?」
江峋緩緩道來。
「八個月前。」
「有人開車,想撞死周建。」
「但是,他失敗了。」
「周建命大,只是斷了一條腿,活了下來。」
「周建知道撞他的人是誰,但他不敢說,或者,是不能說。」
「於是,那個沒能得手的兇手,蟄伏了起來。」
「八個月後,他終於找到了新的機會。」
「這一次,他成功了。」
王鵬一個急剎車,把車甩到了路邊。
他扭過頭。
「頭兒,你剛說啥?」
江峋回復。
「沒錯。」
「八個月前,兇手想用車禍製造一場意外。」
「但他失手了。」
「周建活了下來,還替他打了掩護。」
王鵬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我操!」
「這他媽的……圖什麼啊?」
「被人撞斷腿,差點嗝屁,他反過來幫兇手?」
「這是什麼腦迴路?聖母心泛濫了?」
江峋搖了搖頭。
「不。」
「這不是聖母。」
「王鵬,你換位思考一下。」
「什麼樣的人,值得你豁出性命去包庇?」
王鵬愣住了。
他想了半天,憋出幾個字。
「我爹媽?」
「我老婆孩子?」
「或者……過命的兄弟?」
江峋搖搖頭。
「家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這種事,家人只會鬧得更凶。」
「那麼就只剩下兩種可能。」
「愛人。」
「或者,摯友。」
「只有這兩種關係,才可能讓周建做出這種選擇。」
「要麼是愛到無法自拔,寧願自己扛下所有。」
「要麼是心裡有愧,覺得是自己欠了對方的。」
王鵬聽得脊背發涼。
「無論是哪一種,這個兇手都夠不是東西的!」
「人家都替你扛了,你他媽還不知足,八個月後又來一次?」
「簡直畜生不如!」
江峋沒有說話。
線索,還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