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泣不成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所有的謊言被撕碎後,露出的就是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最終犯下大錯的年輕人。
江峋看著他,眼底一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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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問的,都已經問完了。
他和王鵬站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走廊里,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王鵬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才長長地吐出煙霧。
「媽的,這小子演技是真他媽好。」
他靠在牆上,語氣里滿是感慨。
「要不是趙峰那小子多嘴,咱們還真就被他那副嘴臉給騙過去了。」
江峋沒有說話,慢慢地放空自己。
案件,到這裡基本可以宣告結束了。
剩下的,就是證據鏈的最後閉環和移交起訴。
王鵬又吸了一口煙,看著審訊室緊閉的大門,裡面關著一個剛剛坦白了所有罪行的兇手。
「就為了一句謊話,一個女人,搭上自己一輩子,還害了一條人命。」
他搖了搖頭,將菸頭捻滅在垃圾桶上。
「真他媽不值。」
江峋將照片收回口袋,轉身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卷宗,做最後的整理。
夜深了。
平安醫院住院部的走廊。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將護士小柔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現在是凌晨,整個四樓,除了她自己,再沒有一個活人。
「咚。」
一聲輕微的悶響,從樓上傳來。
小柔猛地停下腳步,心臟漏跳了一拍。
樓上?
樓上是存放藥品和醫療器械的實驗室和庫房,晚上根本不可能有人。
她側耳傾聽,只有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也許是聽錯了,老舊建築的管道聲而已。
她這樣安慰自己,繼續往前巡查。
「咚!」
又是一聲!
這次比剛才更清晰,就像有什麼重物倒在了地板上。
小柔猛地轉身,死死盯住通往樓上的安全通道。
一個人上去?
她不敢。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好幾次,才終於點開了男友阿峰的視頻通話。
視頻很快接通,阿峰睡眼惺忪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寶貝兒,怎麼了?不是值夜班嗎?」
「阿峰……我害怕。」
小柔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將攝像頭對準那條幽深的走廊。
「我好像聽到樓上有聲音。」
「什麼聲音啊,是不是聽錯了?」
「你們那醫院那麼老,有點動靜不正常嗎?」
阿峰打了個哈欠,顯然沒當回事。
「不是……聲音很怪,像有人摔倒了。」
小柔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陪我上去看看好不好?就開著視頻。」
「行行行,別怕,我陪著你。」
小柔深吸一口氣,攥緊手機,一步步往樓上走。
一間,又一間。
每一間的門都上了鎖,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
視頻里,阿峰的聲音也輕鬆起來。
「看吧,我就說沒事,都鎖得好好的,就是你自己嚇自己。」
小柔的呼吸也平復了些許,也許,真的只是自己太緊張了。
她走到了最裡面,這裡只有一個大庫房。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她的心臟猛地一停。
庫房的門,虛掩著。
「阿峰……」
「怎麼了?」
「門……門是開的。」
手機那頭沉默了兩秒,阿峰的語氣也嚴肅起來。
「你別進去!小柔,你現在就下樓,回你護士站去!」
可是,她必須知道那聲音到底是什麼。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手電筒的光柱射入黑暗的庫房,照亮了層層疊疊的貨架,和貨架上蒙著白布的儀器。
光柱緩緩移動,掃過房間的中央。
然後......
那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跪在地上。
他的身上穿著白大衣,但胸口的位置,卻是一片深紅。
幾把明晃晃的刀柄,從他的胸口透體而出。
濃稠的血液在他身下匯成一灘暗紅的湖泊,邊緣已經開始發黑,蜿蜒著,幾乎流到了門口。
時間仿佛靜止了。
小柔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尖叫。
手機攝像頭,忠實地將這地獄般的一幕,傳送給了另一端的男友。
「小柔!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快跑!!」
阿峰撕心裂肺的吼聲從聽筒里炸開,終於喚醒了她。
「啊——!!!」
悽厲的尖叫劃破了醫院死寂的夜空。
小柔連滾帶爬地衝出庫房,衝下樓梯,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已經被嚇飛了。
她撲到護士服務台,顫抖的手指在電話鍵盤上按了好幾次。
他才終於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餵……110嗎?」
「殺人了……醫院……平安醫院……死人了!!」
……
城市的另一端。
江峋已經有兩周沒有接過深夜的電話了。
王浩的案子塵埃落定,所有的證據鏈都完美閉環,剩下的只有檢察院的流程。
隊裡難得清閒下來,王鵬那傢伙甚至天天嚷嚷著要去釣魚。
「嗡——嗡——」
床頭柜上,手機的震動聲在寂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江峋瞬間睜開了眼。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王鵬。
這個時間點的來電,只代表一件事。
他劃開接聽,「餵。」
「平安醫院,頂樓庫房,發現一具男屍。」
王鵬的聲音傳來。
「現場很怪,你最好親自過來看看。」
「知道了。」
江峋掛斷電話,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假期,結束了。
他側過頭,身旁的林嵐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安靜地看著他。
「有案子了?」
「嗯。」江峋翻身下床,開始穿衣服。
林嵐也跟著坐起身,沒有多問一句,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一種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齊。
車子駛入深夜空曠的街道,朝著城市另一端的疾馳而去。
遠遠的,平安醫院那棟老舊的大樓就被警燈映得忽明忽暗。
醫院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王鵬靠在車門上抽菸。
他看到江峋的車,立刻掐滅了菸頭迎了上來。
「來了。」
他沖江峋點點頭,目光落在隨後下車的林嵐身上,也只是頷首示意了一下。
「什麼情況?」
江峋一邊戴上白手套,一邊問道。
「第一目擊者是夜班護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他現在還在樓下哆嗦呢,話都說不利索。」
王鵬的臉色很不好看。
「法醫小胡已經上去了,我剛看了一眼……」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現場……他媽的有點邪門。」
「邪門?」
「你自己上去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