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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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為是。」
「我們從大一就一個宿舍，一起吃飯，一起打球，一起逃課。」
「我家裡什麼情況，我喜歡誰，我有什麼秘密，他全都知道。」
「我把他當成親兄弟，毫無保留。」
「我喜歡溫雅，喜歡了很久很久。」
「但我這人嘴笨，不敢表白。」
「去年她生日，我花了一個月的生活費，買了一條項鍊。」
「我不敢自己送，我怕被拒絕，連朋友都做不成……」
說到這裡，王浩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
「我讓他幫我送過去，告訴他，一定要跟溫雅說，是我送的。」
「他當時拍著胸脯答應我，說『放心吧，浩子，包在我身上』！」
「結果呢？」
王浩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
「他把禮物送了，卻告訴溫雅，那是他買的！」
「他拿著我省吃儉用買來的東西，去討好我喜歡的女孩！」
「從那以後，溫雅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他們越走越近，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吃飯……」
「而我，就像個傻子，一個小丑！」
王鵬聽得直皺眉，忍不住罵了一句。
「操，真不是個東西。」
「我後來發現了，我質問他，為什麼這麼做。」
王浩的聲音顫抖得愈發厲害，「你們猜他怎麼說？」
他停頓了一下。
「『不就一條項鍊嗎？至於嗎？再說了，你那麼慫，就算自己去送，溫雅也看不上你。』」
「『我這是幫你。』」
「幫我？！」
王浩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手腕上的鐐銬發出「嘩啦」聲。
「他偷走了我的心意，偷走了我唯一的機會，還說是在幫我！」
「他甚至沒有一點愧疚！一點都沒有！」
殺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滋生的。
「後來呢？」江峋追問。
「後來……我就想殺了他。」王浩坦然得可怕。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每天看著他在我面前晃，看著他跟溫雅發信息，我就感覺有無數隻螞蟻在啃我的心。」
「就算是溫雅後來知道了真相，和我接觸，我也一樣恨！！！」
「我開始計劃。」
「我知道他手頭很緊。」
「我就跟他說，我爸一個朋友在郊外開了個農家樂，想找人周末去幫忙。」
「一天給一千塊錢，讓他跟我一起去。」
一千塊錢，對於一個缺錢的學生來說，是巨大的誘惑。
陳默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我們約好上周末一起去。」
「我讓他別告訴別人，就說是我們兄弟倆出去野營放鬆一下。」
王浩的敘述變得平緩，卻更讓人不寒而慄。
「那把水果刀，我一直帶在身上。」
「我跟自己說，只要他肯認錯，跟我道個歉，我就……我就算了。」
「但他沒有。」
「他說，溫雅和我在一起就是安慰我。」
「他說，不要為了女人傷了兄弟情分。」
「他說，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好兄弟……」
王浩咀嚼著這三個字，臉上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江峋和王鵬對視一眼，都能想像到當時的場景。
「到了地方，那是個很偏僻的山腳下，平時根本沒人去。」
「我說先搭帳篷，他沒懷疑，彎腰去背包里拿東西……」
王浩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瞬間。
「他背對著我，一點防備都沒有。」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後背……」
「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他之前說的那些話，溫雅看他的眼神……全都涌了上來。」
「然後，我就掏出了刀。」
「我……我對著他的肚子，捅了進去。」
審訊室里很安靜，只剩下王浩粗重的呼吸聲。
「他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裡好像想說什麼，但是……」
「但是血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我怕了。」
「我看到他倒下去，看到他身下那片紅色越擴越大，我才反應過來我做了什麼。」
「我當時腿都軟了，差點跪在地上。」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血……」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初次行兇的巨大衝擊，顯然已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範圍。
「然後呢？」
王鵬沉聲問道，將他從混亂的回憶中拉了出來。
「我……我把他拖到旁邊的草叢裡，用我事先準備好的黑色大塑膠袋，把他……」
「把他裝了起來。」王浩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不敢待在那裡，我把車開出來，把……」
「把屍體扔進後備箱，然後就瘋了一樣地往回開。」
「你把屍體運回了家？」江峋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
王浩點了點頭。
「我家是做冷凍批發生意的，市郊有個很大的冷庫。」
「那天晚上，爸媽都不在。」
「我……我把車開到冷庫，把他……放了進去。」
這個細節讓王鵬都倒吸一口涼氣。
利用家裡的生意便利，將屍體藏在冷庫里，這確實是他們之前沒有想到的。
難怪案發後幾天，屍體沒有任何腐敗的跡象。
「我在冷庫外面待了一整夜。」王浩的聲音飄忽起來。
「但奇怪的是，我慢慢冷靜下來了。」
「我看著那個黑色的袋子，感覺……感覺一切都結束了。」
「第二天晚上，我才把車開出去。」
「我想著要把他處理掉，開著車在郊區到處亂轉，腦子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埋了，還是扔到河裡……」
「最後，我看到了那個垃圾桶。」
江峋終於開口，提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疑問。
「為什麼是垃圾桶？」
「那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環衛工人發現的地方。」
「對於一個想掩蓋罪行的人來說，這是最愚蠢的選擇。」
「我不知道……」
王浩痛苦地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雙臂之間。
「我真的不知道！我當時已經快瘋了！」
「我第一次殺人，我害怕，我緊張，我根本沒有辦法像你們想的那樣冷靜地思考！」
「我只想趕緊把那個東西扔掉，離我越遠越好！」
「看到那個垃圾桶，我下意識地就停了車，把它……」
「把它像扔一袋真正的垃圾一樣，扔了進去。」
「然後就開車跑了。」
他的情緒徹底崩潰，淚水決堤而下，浸濕了衣袖。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做什麼都晚了……」
「我對不起他，對不起我爸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