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婷看著這一幕。
胸口傳來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他們都還在戰鬥。
每一個人都已經到了極限。
可這片戰場……
沒有繼續向前。
一隻魔物躍到半空。
鋒利的爪子距離王亞瑟的後背只剩下不到半米。
它卻停在那裡。
飛濺的鮮血懸在空中。
燃燒的火焰不再跳動。
灸舞結界上的裂縫停止擴散。
修指間爆發的音刃，也停在魔物胸前。
所有畫面。
都被卡在同一個瞬間。
雷婷站在這片凝固的戰場裡。
耳邊的廝殺聲還在迴蕩。
那些人的動作卻再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她緩緩轉頭。
心底升起一股無法言說的寒意。
這裡……
正是汪大東離開銀時空的那一刻。
他被時空震盪捲走以後。
整片戰場似乎也被困在了這裡。
沒有勝利。
沒有失敗。
沒有人倒下。
也沒有人真正逃離。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個沒有到來的下一秒。
雷婷抬起頭。
戰場盡頭。
那座斷裂的高地依舊存在。
顧墨站在那裡。
背對著所有人。
戰場停滯了。
魔氣停滯了。
天地間所有的能量也停止了流動。
只有他的衣角還在風中緩緩擺動。
雷婷看著那道背影。
每一次夢見這片戰場。
顧墨都會站在同一個位置。
他從未回頭。
也從未回應她。
可這一次。
顧墨動了。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
越過被凍結的魔物。
越過浴血奮戰的眾人。
遙遙指向雷婷。
轟！
雷婷腦海里像有什麼東西猛然炸開。
整個戰場同時出現裂紋。
天空。
大地。
魔物。
灸舞、修、五虎將、王亞瑟、丁小雨與雷克斯。
所有畫面都在迅速破碎。
雷婷站在裂紋中央。
她想要開口。
想問顧墨為什麼指向自己。
可一股耀眼的金色光芒已經從他的指尖爆發。
那道光穿過整片戰場。
瞬間落在雷婷身上！
……
……
……
雷婷猛然坐起！
「呼——」
她大口喘息。
冷汗從額前不斷滑落。
心臟跳得異常劇烈。
那道金光落下的瞬間太過真實。
直到睜開眼睛。
她依舊感覺掌心傳來一陣灼熱。
雷婷低頭。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然一縮。
右手掌心。
一道金色印記正在緩緩浮現。
印記並不複雜。
幾道細小的金色紋路彼此交錯。
中間則是一枚微微發亮的光點。
那股光芒非常微弱。
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忽視的能量波動。
「這是……」
雷婷立刻掀開被子。
可她剛剛下床。
掌心裡的金光便開始暗淡。
短短几秒。
印記迅速變得模糊。
最終徹底消失。
雷婷盯著恢復正常的掌心。
夢裡的畫面仍然清晰。
顧墨抬起手。
指向自己。
隨後，這道印記便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這絕對不可能只是夢。
……
……
……
第二天。
廣播室。
令站在雷婷面前。
他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
聽完雷婷的描述後，臉上的神情卻變得格外認真。
「把手伸出來。」
雷婷抬起右手。
掌心已經看不到任何痕跡。
「印記消失了。」
「能量不會這麼快完全消散。」
令抬起手。
一股細微的異能順著他的指尖釋放出來。
異能覆蓋雷婷的掌心。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幾秒後。
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緩緩亮起。
雷婷眼神一變。
令立即看向旁邊的儀器。
屏幕上的頻率開始跳動。
那串數值不斷變化。
最後穩定在一個固定範圍內。
令的表情逐漸凝重。
汪大東站在旁邊，忍不住問道：
「怎麼樣？」
令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汪大東面前。
再次檢測汪大東體內那道隱藏的時空坐標。
儀器上浮現出另一組頻率。
兩組數值並排出現。
跳動的速度。
波動的幅度。
甚至連每一次細微變化，都完全重合。
令轉頭看向雷婷。
「同源。」
雷婷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你掌心殘留的印記，和汪大東體內的時空坐標來自同一股力量。」
令的聲音很沉。
「留下印記的人。」
「也是在汪大東身上設置坐標的人。」
汪大東幾乎沒有思考。
「老闆。」
雷婷腦海里，再次浮現顧墨站在高地盡頭的背影。
她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顧墨早就知道她。
甚至通過夢境，將銀時空的戰場一次次展現在她面前。
現在還在她的掌心留下了印記。
她必須知道原因。
……
叮鈴。
理髮店的門被推開。
雷婷徑直走了進去。
江古正站在櫃檯後。
看到雷婷出現，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似乎早就知道她會來。
汪大東和令也跟在後面。
雷婷停在櫃檯前。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江古看著她。
「我們？」
「你。」
「這間理髮店。」
「還有你口中的老大。」
雷婷的語氣越來越冷。
「為什麼我會一直夢見銀時空的戰場？」
「為什麼顧墨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昨晚，他還在我的掌心留下了東西。」
她將右手放在江古面前。
印記已經消失。
可江古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雷婷盯著他。
「從我第一次來到這裡開始，你就知道我會夢見那些畫面。」
「你還說十年前已經安排好了。」
「你們到底想讓我看見什麼？」
江古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也沒有解釋顧墨的安排。
他只是平靜地說道：
「夢不是警告。」
雷婷眼神微動。
江古繼續開口：
「是有人在給你看必須看見的東西。」
「為什麼必須是我？」雷婷立即追問。
江古沉默了。
無論雷婷再問什麼。
他都沒有繼續回答。
汪大東站在旁邊。
腦海里不斷回想著雷婷剛才對夢境的描述。
銀時空的所有人還在戰鬥。
戰場停在他離開的那一刻。
王亞瑟、丁小雨、雷克斯沒有失蹤。
灸舞、修和五虎將也沒有消失。
他們全都被困在那片戰場。
汪大東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汪大東看向令。
「你說，在現在的歷史裡，銀時空大戰已經結束了。」
「可是雷婷夢見的戰場，卻一直停在我離開的那一刻。」
令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汪大東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她看到的可能不是已經結束的過去。」
「那片戰場……」
「也許還卡在某個特殊的時間層里。」
王亞瑟被魔物淹沒的畫面再次閃過他的腦海。
那並非十年前已經發生的結局。
他們可能還在那裡。
還停留在自己離開的下一秒之前。
等著時間繼續流動。
等著有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