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進的嘴角揚起一抹苦笑，將剛才跟方垕說過的那番說辭，原模原樣的複述了一遍。
方垕沒有言語，卻在認真聆聽，試圖找到柴進兩次講述之中不同的地方。
雖然，方臘一黨不過是山賊草寇，但是經營江南多年，也多少學會了一些高端的審訊技術。
一般來說，如果一個人說謊的話，他是無法記住說謊的內容的。
也就是說，說謊的人，在講述同一件事的時候，細節方面，會有不小的出入。
而說真話的人，則不會。
柴進娓娓道來，所說細節，跟之前同方垕講述之時，一般無二。
方垕漸漸皺起了眉頭。
難道，這柯引剛才，並沒有說謊話？
等柴進講完之後，金芝公主看著他，沉默了好一陣。
她轉過身，看著方垕。
「皇爺爺，我南朝現在正值多事之秋，風雨飄搖，好不容易有位壯士前來投奔，你怎麼動刀動槍的？」
從輩分上來說，她是方垕的小輩。
但是，從身份上來說，她是方臘極為寵愛的女兒，更是此次迎擊岳飛的元帥！
哪怕是皇叔大王方垕，也不敢等閒視之！
方垕咳了一聲，強辯道，「公主殿下，這廝自稱來獻破齊妙計，可我南朝如今風雨飄搖，誰知道他是不是齊軍派來的細作？」
「細作？」金芝公主冷笑一聲，「有骨頭這麼硬的細作嗎？有這麼臨危不亂的細作嗎？有這麼蠢，一進清溪洞就被你抓住的細作嗎？」
「這……」
方垕一時語塞。
金芝公主不管不顧，繼續開口，「你看看他身上的傷疤，看看他剛才面對烙鐵的表現。」金芝公主的聲音越來越冷，「若非真的身負血海深仇，他能夠做到如此泰然自若嗎？」
方垕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金芝公主揮了揮手，「把他鬆開。」
幾個兵卒不情不願的，把柴進身上的繩子解開了。
柴進活動了一下手腕，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血痕觸目驚心。
金芝公主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件粗布外衣，親手披在柴進身上。
「柯先生，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柴進搖了搖頭。
「無妨。小人理解大王的謹慎。」
金芝公主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方垕。
「皇爺爺...從現在開始，柯先生是金芝的客人。從現在起，本宮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對他無禮..包括你。」
方垕被金芝公主這一通搶白，羞的臉色通紅，咬著牙點了點頭。
「是。」
金芝公主走到柴進面前，伸出手。
「柯先生，請到本宮帳內敘談。」
柴進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跟在金芝公主身後，走出了營帳。
方垕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睛裡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這該死的小浪蹄子...肯定是看上這個小白臉了...本王才不會讓你們如願！」
說完，方垕憤憤然的，把手裡的烙鐵狠狠扔進火盆里。
火盆里的木炭被砸得火星四濺。
……
柴進跟著金芝公主走在清溪洞的山道上。
山道兩旁都是高聳的懸崖，霧氣瀰漫，看不清前路。
偶爾有幾個兵卒從旁邊走過，看見金芝公主，紛紛跪地行禮。
「公主殿下。」
金芝公主只是點了點頭，並不還禮。
柴進走在她身後，眼睛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地形。
懸崖，山道，關卡……
他把這些全都記在心裡。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兩人終於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前。
柴進看著這恢弘的宮殿，心裡暗暗冷笑。
方臘這老東西，當真是奢靡無度啊...這偽皇宮，比陛下在東京城的皇宮，都要氣派的多了！
門前，幾個頂盔摜甲，手持長矛的守衛看到金芝公主，趕忙拱手行禮：「公主殿下！」
金芝公主擺了擺手，「去通傳一聲，就說金芝有事，要見父皇。」
一個守衛迅速走開，又很快回來，「聖公請公主進去說話。」
金芝公主蓮步輕移，走進宮殿，柴進緊隨其後。
進入宮殿之後，柴進看見一個身穿龍袍，卻披頭散髮的中年男人正癱坐在龍椅上。
幾個美貌宮妃，臉上掛著強裝的笑容，向這個男人勸酒。
柴進意識到，這個人，便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標，方臘。
金芝公主走到龍椅前，跪了下來。
「父皇，有位好漢，想要投靠南朝，建功立業，順便報血海深仇。」
方臘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了柴進一眼。
「就他？也叫英雄好漢？他又有什麼血海深仇要報？」
金芝公主趕忙回應，「此人名叫柯引，乃是睦州大戶的養子，因全家被岳飛殺了，故前來投靠我南朝，希望我朝能夠為他報仇雪恨。」
方臘擺了擺手，示意身邊的宮娥退下，兇狠的臉上，閃過一抹兇狠之色，「睦州來的...不會是岳飛的細作吧？」
金芝公主的眉頭皺了起來，趕忙將剛才柴進編出來的謊話，講述給方臘聽。
還沒等講完。
「行了行了。」方臘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你想留他就留吧，朕既然讓你負責清溪洞的保全，那你就干出點兒樣子來。」
方臘說完，不再理會金芝公主，將身體靠在龍椅背上，眯起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
金芝公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扭頭看著柴進。
「父皇最近心情不好，還請柯先生不要介懷。」
「金芝倒是對柯先生的破敵妙計很感興趣，請先生為金芝解惑。」
說完，她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柴進趕忙跟上。
出了宮殿，金芝公主來到了一處軍營，引著柴進，進入了她的帥帳。
帥帳里的陳設很簡單。
只有一張寬大的書案，一把有些破舊的椅子，還有就是...堆疊的老高的兵書。
牆面上，則掛著佩刀、弓箭等行軍打仗用的武器。
除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香氣，柴進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女子的營帳。
金芝公主在椅子上坐下，英武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柯先生，此處只有你我二人...還請將破敵之法說出，好讓金芝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