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翔的喊聲剛剛落下，城樓上便齊刷刷豎起了數百張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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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著弓弦上的箭簇，寒光閃爍如滿天星辰，每一支箭頭都對準了瓮城裡擠做一團的三千金國先鋒騎兵。
「放箭！」
張翔一聲厲喝，因為過於激動的原因，嗓子都差點兒喊劈了。
伴隨著一聲聲弓弦回彈的悶響，數百支羽箭從城頭傾瀉而下，落入瓮城之中。
慘叫聲，幾乎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那些金國精銳被堵在瓮城之中，連躲的餘地都沒有，前邊的想往後退，後邊的路卻被後邊的金國騎兵堵死了，退無可退。
「盾！舉盾！」
先鋒營的百夫長嗓子已經嚎劈了岔，拼命招呼手下舉起圓盾。
可城牆上的齊兵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工夫，第二輪箭雨緊跟著就砸了下來，箭矢密得跟插秧似的，扎得圓盾噗噗直響。
沒舉起盾的騎兵當場被射成了刺蝟，有的人身上插著七八支箭還沒斷氣，張著嘴發出嗬嗬的悶響，戰馬受驚之下人立而起，連人帶甲摔倒在地，又被後面的馬蹄活活踩成了肉泥。
城門外頭，哈迷蚩的棗紅馬前蹄剛踩上吊橋就被這驚天動地的慘嚎聲釘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切，讓哈迷蚩渾身冰涼。
天井關的守備，實在是太精密了。
他跟著完顏宗弼那麼多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知道多少。
有埋伏別人的時候，自然也有被敵人埋伏的時候。
可他卻想不起來，哪一次的戰鬥，有這一次齊軍布置的殺局要命！
火光把他那張鐵青的臉照得一清二楚，倒三角眼瞪得快裂了縫兒，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中……中計了！」
哈迷蚩哆哆嗦嗦的，擠出來幾個字。
身邊的親兵們，翻了翻白眼。
事到如今，傻子也看的出來中計了啊！
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應該是趕緊下令，讓堵住城門的騎兵讓開道路，放關內的騎兵出來，再尋求反殺的機會嗎？
你在那兒嘀咕著「中計了」，「中計了」的，對戰局有一點兒幫助嗎？
哈迷蚩雖然驚慌，但畢竟是百戰老將。
短暫的驚訝過後，那股子身經百戰暴戾之氣就沖了上來。
他一把攥住韁繩，撥轉馬頭朝後方的傳令兵嘶吼。
「撤！全軍撤退！」
他剛吼完這句，瓮城裡的慘叫聲，比之前更加慘烈，更加悽厲了。
按照武松的吩咐，張翔這第三輪箭雨，用的全是火箭。
一支支裹著浸油麻布的箭矢拖著長長的火尾砸進了瓮城，落在倒斃的戰馬和屍體上，油脂遇火騰起，黑煙夾著焦臭味沖天而起。
被燒著了的是士兵和戰馬狼狽逃竄，將身邊的金兵和戰馬引燃。
張翔扶著城垛往下望了一眼，火光底下，三千金國先鋒已經不剩幾個能站著的了。
「痛快！」
張翔一巴掌拍在城垛上，笑得鼻涕眼淚橫飛，「陛下的腦子，當真是……比俺張翔一百個加起來都好使！」
「這火燒金狗的味道...還真不賴！」
王吉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一把弓，嘴唇抖了兩下。
「別嚎了，後頭還有活兒呢。」
張翔一愣，順著王吉手指的方向看去。
城門外的谷道里，兩萬金軍正如一條受驚的長蛇般蠕動，前頭的拼命往後擠，後頭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拼命往前沖，你推我搡，自己先亂了套。
就在這一片混亂當中，一聲聲嘹亮的號角聲，從谷道的盡頭刺穿了夜空。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催命的號角。
哈迷蚩回頭望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谷道後方的山口上，不知何時已經亮起了一片銀白色的光芒！
數千騎白甲騎兵排成鋒矢陣型，人馬俱白，長槍如林，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地獄衝出來的惡魔！
「是那支地獄裡爬出來的騎兵！」
不知道誰尖叫了這麼一嗓子，金軍陣中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雷。
「真的是那支惡魔騎兵！ 我們完蛋了！」
「我們會被殺死的！」
「額吉！」
「......」
大雪龍騎的出現，讓本就散亂的金軍，徹底的亂了方寸。
數日之前，他們在太行山谷道跟這支可怕的騎兵交過一次手，，三萬人被打得只剩不到兩萬，主帥完顏宗弼被生擒。
那一仗的陰影，到現在還刻在每一個金兵的骨頭裡，讓他們失去了所有的戰意。
白色鐵騎如潮水般衝下山口，前排騎兵平舉長槍，後排騎兵彎弓搭箭，陣型嚴整。
谷道窄得只能通過三五騎並行。
兩萬金軍擠在這條窄道里，前後看不到頭，連掉個馬頭都費勁。
大雪龍騎的槍尖扎進金軍尾陣的那一刻，哈迷蚩聽見了一種聲音。
不是慘叫，是碎裂。
鐵甲碎裂，骨頭碎裂，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女真勇士筋骨碎裂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完了。」
哈迷蚩嘴裡蹦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沒察覺。
大雪龍騎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從金軍尾陣狠狠捅了進去。
白色的槍林像熱刀切乳酪一般，將金國鐵騎的隊列一層一層切開，槍尖帶起的血花在火光下濺出數尺遠。
金兵想跑，往前跑是瓮城的死門，往後跑是大雪龍騎的槍林，往兩邊看是陡峭的山壁。
無路可走，插翅難飛。
人和馬擠在一起，鐵甲碰鐵甲，彎刀砍彎刀，自己人踩自己人，有的騎兵被擠得從馬背上翻下去，還沒落地就被無數隻馬蹄踩了過去。
「軍師！怎麼辦！軍師！」
哈迷蚩身邊的親衛鬼哭狼嚎地沖他喊。
哈迷蚩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後槽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他在心裡把吳用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什麼田虎舊部不甘心，什麼降將必反水，全他娘的是屁話！
那個滿臉膿瘡的閹狗，真的是把他給害慘了！
「吳用！」哈迷蚩嘶吼了一聲，唾沫星子飛出老遠，「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沒人應答。
吳用和宋江的身影，早在大雪龍騎出現之前，就已經消失在了亂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