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將們拱手領命,魚貫著退出大帳。
吳用也跟著眾人,緩步走出營帳。
帳外的風颳得嗚嗚響,卷著沙石打在臉上,生疼。
吳用抬起那隻右手,遮住破扇子擋風,目光死死盯著天井關的方向。
張翔的信到底是真是假,他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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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不死,他和宋江就永遠是喪家之犬。
不把完顏宗弼救回來,他和宋江的腦袋,隨時會被哈迷蚩砍下來餵狗。
所以,他只能賭。
吳用攥緊了破扇子,搖晃著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三天的時間,像是眨眼就過去了。
當天傍晚,哈迷蚩就下令士兵飽餐一頓,列隊攻擊天井關。
兩萬金國鐵騎列成長蛇陣,沿著狹窄的山谷向天井關北門推進,馬蹄上裹著厚厚的布帛,為的是儘量壓低聲響。
哈迷蚩騎在一匹高大的棗紅馬上,居於大軍中段,身邊簇擁著數百名親衛。
「關上有動靜沒有?」哈迷蚩壓著嗓子問。
前方的斥候很快傳回消息。
「北門城樓上的火把滅了一半,只有兩個哨兵在走動,看樣子是張翔的人把崗換了。」
哈迷蚩的嘴角向上揚了揚,心頭略安。
不遠處,吳用騎在一頭騾子上,破羽扇夾在腋下,身上裹著一件撿來的舊棉襖,在夜風裡凍得直打哆嗦。
宋江則是騎著一頭從百姓家中搶來的毛驢,亦步亦趨的跟在吳用身旁。
「軍師。」吳用催騾子湊近了些,「到了城門口,切記讓先鋒營打頭陣,不要一窩蜂全湧進去。張翔說北門只留了一道縫,一次只能過三五騎,得分批入城。」
哈迷蚩斜了他一眼。
「用你教?」
「是在下多嘴了。」吳用縮了縮脖子,退回了隊列里。
哈迷蚩回過頭,目光落在黑沉沉的天井關城牆上。
北門的方向,確實只有零星幾點火光在晃動,跟信上說的一模一樣。
「傳令兵!」哈迷蚩抬起手,沉聲招呼道。
「在!」
「命一千精銳騎兵打頭,衝進北門之後沿主街左右展開,控制城門兩側的塔樓。後續騎兵跟進,不要停,一直往裡灌。」
「遵令!」
傳令兵答應一聲,縱馬離去。
很快,哈迷蚩便帶著兩萬精銳騎兵,來到了天井關的北門附近。
天井關北門,城樓上靜得出奇。
兩扇厚重的鐵皮包木大門,果然留了一道三尺寬的縫隙,從縫隙里能看到城內昏暗的街道和遠處幾盞稀疏的燈籠。
先鋒營的千夫長勒住馬,伸長脖子往裡望了望,回頭朝後方舉了舉彎刀。
信號傳到哈迷蚩那裡,哈迷蚩的心臟猛跳了兩下。
成了!
「進!」
先鋒營的騎兵兩兩一組,擠進城門的縫隙,馬身擦著門框,鐵甲蹭在木門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百騎進去了,城內沒有動靜。
兩百騎進去了,依舊安安靜靜。
三百騎...四百騎...一千騎...
依舊是沒有動靜。
「跟上!」哈迷蚩揮手,後續的騎兵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吳用騎在騾子上,望著前方黑壓壓的人馬魚貫入城,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久違的得意。
他抬起那把破扇子,對著天井關的方向虛虛一搖,嘴裡念念有詞。
「武松啊武松,你以為你真的天下無敵嗎?你再厲害,也擋不住兩萬鐵騎從內部把你的城池撕碎。」
吳用越想越興奮,乾脆從騾背上直起腰來,搖著扇子指指點點,活像當年在梁山聚義廳上指點江山的模樣。
「等大軍破了天井關,先抄武松的糧倉,再燒他的馬廄,最後堵住南門和東門……」
宋江看著吳用得意的模樣,眼神中卻沒有興奮,剩下的只有恐懼。
他實在是,被武松嚇破膽了。
前方的城門縫隙里,金兵仍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兩千騎...三千騎...
哈迷蚩算著數,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足夠了。
前頭的三千騎足夠控制住北門的瓮城和主街了,後續大軍再一批批跟進,用不了半個時辰,整個天井關就是他的了。
哈迷蚩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帶著數百親衛沖向城門。
就在哈迷蚩的戰馬前蹄剛剛踏上城門吊橋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了額爾敦的聲音。
額爾敦拖著斷腿被架在一匹馬上,臉色慘白如紙,但嗓門卻大得驚人。
「軍師!不對!城裡的街太安靜了!進去那麼多人,怎麼連個馬嘶聲都沒有?」
哈迷蚩右手用力,猛的拉緊韁繩,心頭一緊。
他回過頭,目光越過身後密密麻麻的騎兵,望向那道半開的城門。
額爾敦說得沒錯。
三千騎兵湧進去了,可城內除了馬蹄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之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沒有張翔迎接的聲音。
沒有齊軍潰散的喊叫。
沒有任何一個活人應該發出的聲響。
只有死一般的安靜。
哈迷蚩的後背一層冷汗瞬間就洇出來了。
「停……」
這個字還沒說完,天井關北門城樓上,一支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綻放出一團刺目的紅光。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城樓上忽然間亮了。
不是幾盞燈籠的那種亮,而是漫山遍野,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支火把同時點燃的那種鋪天蓋地的亮。
刺目的火光照亮了整座瓮城。
那三千金國先鋒騎兵,沖入天井關之後,沿著兩側道路狂奔,卻沒有發現齊軍的身影,正詫異間,就見滿城火光沖天。
「中計了!隨本將衝出去!」
沖在最後邊的千夫長舉起手中彎刀,嘶聲高喊。
按理來說,他的反應並不慢。
發現不對的第一時間,便做出了判斷。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城牆上,無數齊軍士兵探出身來。
無數巨大的滾木礌石,雨點般砸落。
張翔站在城樓最高處,火光映得他滿臉通紅,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衝著城下哈迷蚩的方向,扯開嗓子吼了一句。
「哈迷蚩!你他娘的還真敢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