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卿見狀，這才上前兩步，注意到桌上的粥還是滿滿的。
「你剛才沒喝麼。」
「都涼了，誰稀罕。」
瞎眼老爹像是不耐煩道。
「老子問你，你是不是又跟那群兵痞混到一起去了。」
「我去餵馬。」
長卿一邊喝粥，一邊含糊的應著，名義上他是那哨站的馬倌，說是餵馬也沒錯。
「老子教你打鐵你不學，茉萍教你讀書認字你也不學，成天就喜歡和牲口混在一起，你想幹什麼？」
「我覺得挺好的。」
長卿遵循著自己的印象，隨口應道。
「你就把老子氣死算了。」
瞎眼老爹罵道。
瞎眼老爹雖粗俗不堪，口中動輒說打說罵，可以長卿的閱歷來看，他對祖莫實則不差，至少對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半路老爹來說，算是很合格的了。
至於茉萍會認字，長卿卻沒從王婆口中聽說過，但她的言談舉止和普通的村婦沒有什麼太大區別，如果會認字的話，反倒是個怪事。
「算了，老子懶得管你，去，上城裡幫我換些燈籠草回來。」
片刻之後，瞎眼老爹像是有些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之後，扔給長卿一個小袋子。
長卿翻開袋子，發現裡面是滿滿的一袋銅板，雖然看不懂具體面額，但看那寒酸的樣子，能看出這麼一小袋子的銅板其實未必會有很多。
他雖然不知道瞎眼老爹口中的燈籠草是什麼，但從對方很理所當然的態度來看，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讓祖莫做這件事了。
對於祖莫一個半大孩子來說，能讓他去獨立做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太過複雜。
所以長卿也沒多說什麼，擦了擦嘴，拿上那一袋銅板就出了家門。
他沒多問，這石頭村距離最近的城池無非就是大越的都城，以自己一個健壯少年的腳力，想要走到都城也就半日的時間而已。
現在天色還早，按照瞎眼老爹的安排，他應該是能趁著天黑之前回來。
長卿沒過多耽擱，在哨站和王婆家他就知道了不少信息，想去都城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他一路沒停，等到了都城之後又見到了讓自己有些意外的繁華景象，整個街上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就連橋上都充斥著小販的叫賣聲，比起後世的繁華城池也絲毫沒差。
他雖然人生地不熟，更不知道瞎眼老爹所說的燈籠草該去何處尋，不過稍微推測一下他覺得應該是一味藥材，畢竟聽起來是植物，加上瞎眼老爹還有殘疾，如果是經常讓祖莫去買的話，也還說得過去。
可等他兜兜轉轉尋到了一個藥鋪之後，卻並沒有買到所謂的燈籠草。
儘管他再三追問，但藥鋪的夥計卻表現得非常茫然，似乎長卿口中的燈籠草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這種情況下，長卿也不得不放棄，只能換個法子。
「到底是人生地不熟，如果能有類似鬼市那樣的地方，就容易多了。」
「無極聖者為什麼要給我設置這樣的一個考驗呢，如果想要我體會他曾經歷過的人生，那為什麼不直接將他所擁有的記憶傳遞給我，就像當初我經歷百花傳承的考驗那樣，豈不是更加方便，也能讓我有更多體會麼。」
聯想到自己的諸多不便，長卿心中不由得再次生出疑問。
他暫時將這一切定義為極為逼真的幻境，只是他暫時還沒想通無極聖者到底為什麼給自己這樣一個「自由」的考驗。
是的，想到最後他只能覺得這是無極聖者給自己自由，對比百花傳承，當初長卿經過的考驗先是讓他強制體會了一次霍九天的人生，長卿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感受，卻沒法改變任何事情。
而後面的考驗則是讓他在不自知的情況下身中顛陰倒陽之毒，那感覺實在太過逼真以至於不到最後一刻長卿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身處傳承試煉之中。
但無極聖者的這種考驗卻完全不一樣，他沒有讓長卿忘記自己在經歷考驗，沒有讓長卿得到一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沒有強迫長卿經歷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生。
長卿很清醒，很理智，所以他會思考，無極聖者顯然不是沒有能力去給長卿施加一段記憶，或者製造一個幻境，來讓他忘記自己正在經歷考驗，來讓他以為這一切才是現實。
可無極聖者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呢，一定是有其深意的。
一邊思考，長卿也一邊在城中四處遊蕩，收集著信息。
他想要去尋找那些家族或是宗門的痕跡，至少尋找一些關於修士的痕跡。
可他卻一無所獲。
傳聞在無極聖者的那個時代，人族修煉之路斷絕，修士寥寥無幾，甚至千秋尊者就已經是修士的巔峰。
可長卿沒想到真正以無極聖者當年的身份視角經歷這些之後，發現的卻是這樣的景象。
不是一片悽慘衰敗，而是徹底的抹去，消失。
在這些底層小民心中，沒有什麼修士和凡人的差別，沒有什麼想要修煉的願景，沒有什麼想要效力的家族宗門，也沒有什麼怨聲載道，哀嘆命運不公。
因為對他們來說，壓根不知道什麼修士，御靈，靈氣的存在。
尋來尋去，燈籠草該找還是要找，好在以長卿的能力，最終還是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並非是燈籠草，而是在他看來類似「鬼市」一樣的地方。
他原本沒覺得燈籠草是什麼珍奇之物，直到他多次尋覓無果之後，最終想到了一個可能。
燈籠草不可能是什麼極為昂貴的珍奇之物，不然瞎眼老爹不可能只給他一兜子銅板讓他去買，但普通地方卻根本尋不到燈籠草的所在。
而且一兜子銅板只是買些草藥的話，其實不算便宜。
所以長卿懷疑那所謂的燈籠草應該是什麼違禁品，畢竟這樣的東西什麼時候都會在底層社會之間流通。
他最終多方打聽，尋到了一處「柴堂子」。
據說這種地方是多年流傳下來的買賣，類似鬼市那樣，不止出賣物品，也出賣人力，情報信息，包括懸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