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熱核實驗項目總部。
會議室比平時安靜。
安靜得讓人想咳嗽。
美國代表布萊克坐在主位右側，西裝扣得嚴嚴實實，手裡那份緊急提案蓋著五角大樓和能源部的聯合章。
他清了清嗓子。
「基於共同安全，北美建議立即啟動臨時保護條款。」
「第一，暫停向華夏共享診斷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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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成員國不得向崑崙相關基地出口高真空系統、超導設備、氚處理設備。」
「第三，重新審查華夏在國際熱核實驗項目中的數據訪問權限。」
話音落下。
幾個代表低頭看文件。
沒人先開口。
布萊克以為場面被壓住了。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各位，華夏已經把科學變成戰略工具。」
「如果我們繼續向他們開放數據，等於幫助他們完善聚變工業體系。」
法國項目負責人杜蘭抬起頭。
他六十歲出頭，頭髮花白，穿著皺巴巴的深藍西裝，領帶歪了一點，眼神卻像刀。
「你說完了？」
布萊克點頭。
「說完了。」
杜蘭把自己面前的平板轉向大屏。
「那該我了。」
屏幕亮起。
第一行字就讓會議室里幾名代表坐直了身體。
【國際熱核實驗項目關鍵供應鏈來源統計】
杜蘭抬手點開目錄。
「偏濾器鎢材。」
「稀土磁體。」
「真空密封件。」
「高純石墨。」
「陶瓷絕緣件。」
「等離子體診斷用部分高速採集模塊。」
他停頓了一下，盯著布萊克。
「這些東西，超過六成來自華夏。」
布萊克臉色一沉。
「我們可以替代。」
杜蘭笑了一聲。
「替代？」
「你們北美供應商給的報價，我這裡有。」
他又點開第二頁。
「同類真空密封件，價格四倍。」
「交付期三年。」
「耐輻照壽命達不到華夏現行標準。」
「高純石墨，報價二點八倍，最大尺寸還小一圈。」
說到這裡，他把手攤開。
「請問布萊克先生，你準備用PPT把裝置焊起來嗎？」
會議室里傳來幾聲壓低的笑。
德國超導學者舒爾茨早就憋不住了。
他直接把文件合上。
「我反對。」
布萊克看向他。
「德國也要無視共同安全？」
舒爾茨臉色鐵青。
「別再拿這個詞嚇人。」
「當初北美封鎖低溫超導線材，華夏轉頭拿出了崑崙-01。」
「現在西方實驗室比華夏更需要這種常溫線纜。」
「我們的低溫維護成本已經壓垮預算。」
「如果再跟著你們切割華夏，歐洲會失去下一代聚變門票。」
布萊克冷聲道：
「你們可以繼續使用現有超導方案。」
舒爾茨當場拍桌。
「繼續燒液氦？」
「繼續一年停機維護三次？」
「繼續讓實驗經費變成製冷帳單？」
「你們北美實驗室有國防預算兜底，我們沒有。」
「歐洲不是你們的耗材倉庫。」
這句話落地，幾個歐洲代表的臉色變了。
杜蘭接著補刀。
「還有一件事。」
「你們要求禁止成員國向崑崙基地出口設備。」
「問題是，崑崙基地需要的真空密封件、耐輻照材料和高純石墨，華夏自己能造。」
「我們禁止出口，損失的是歐洲訂單。」
「他們最多晚收幾封郵件。」
布萊克咬著牙。
「這是政治選擇。」
杜蘭把筆往桌上一丟。
「我負責的是工程。」
「工程不會因為政治口號自動完工。」
「你們要封鎖，可以。」
「先把四個月後的偏濾器更換件交出來。」
布萊克沉默。
杜蘭看著他。
「交不出來，就別讓我們陪你們一起停工。」
閉門會議還沒結束，紀要已經被匿名發到網上。
最先炸的不是華夏網友。
是歐洲工業圈。
「原來國際裝置六成關鍵材料來自華夏？」
「我們一直以為自己掌握上游，結果螺絲都得看別人臉色？」
「北美讓歐洲跟華夏切割，誰給損失買單？」
「美國同類零件交付期三年？三年後實驗廳都能改成展覽館了。」
國內這邊，林毅把泄露文件投到許燃面前。
「會場吵起來了。」
「杜蘭直接掀桌。」
李援朝坐在旁邊，樂得肩膀直晃。
「法國人這回挺精神。」
陳容與啃著餅乾。
「誰餓誰清醒。」
「以前他們以為封鎖是掐咱們脖子，現在發現掐的是自己氧氣管。」
簡瑤看向許燃。
「要反制嗎？」
許燃翻完紀要，把文件推回去。
「不急著吵。」
「商務口徑準備好了嗎？」
林毅立刻調出草案。
「參與封鎖的機構，暫停崑崙超導樣線、耐輻照鎢合金、陶瓷包層材料申請。」
「保持科研中立的機構，可以人民幣結算，申請紅岸開放試驗配額。」
「合作項目按設備、工藝、專利貢獻排隊。」
李援朝一拍桌子。
「反制？」
「這是髮菜單。」
許燃點了點屏幕。
「菜單上標清楚。」
「砸廚房的，不接待。」
陳容與差點被餅乾嗆住。
「這個可以寫進公告嗎？」
「不能。」
林毅頭也不抬。
「商務部不負責說相聲。」
十分鐘後，華夏商務部門發布新規。
措辭平靜。
語氣禮貌。
讀完之後，歐洲實驗室集體坐不住了。
【基於國際科研中立原則，華夏將對參與技術封鎖的機構暫停崑崙超導與耐輻照材料申請。】
【對保持科研中立、遵守開放驗證規則的機構，開放紅岸部分脫敏試驗配額。】
【相關結算可採用人民幣。】
沒有一句威脅，像把帳本翻到對方面前。
杜蘭在辦公室看完公告，當場給秘書下令。
「起草聲明。」
「法國項目組反對聚變科研政治化。」
秘書問：
「措辭要不要委婉點？」
杜蘭摘下眼鏡。
「委婉？」
「再委婉，實驗堆就要停工了。」
德國、義大利、荷蘭、瑞典的研究機構跟得更快。
二十七家歐洲機構連夜發聲。
【拒絕將聚變科研武器化。】
【維護國際合作基礎。】
【支持對華夏紅岸數據開展開放覆核。】
北美外交系統看著聲明一份份彈出，臉色從難看變成發青。
更狠的是能源企業。
七家歐洲能源巨頭主動向華夏提交底層工藝合作清單。
氚分離膜。
陶瓷包層燒結工藝。
高溫氦冷迴路密封結構。
還有兩條半停產的陶瓷包層產線。
林毅把匯總表放到許燃桌上。
「初步估值，六十億元以上。」
「其中三套氚分離專利能直接補羲和的氚循環短板。」
郭老看著清單，眼睛都亮了。
「這三套專利，過去談了五年，對方一直捏著不放。」
李援朝嘿了一聲。
「馬蒂斯花錢幫咱們談下來了。」
陳容與抬手。
「建議給他發感謝信。」
周群冷冷補了一句。
「用掛號信，免得他裝沒收到。」
辦公室里笑聲響起。
許燃沒笑太久。
他把陶瓷包層產線的參數標出來。
「這兩條線先別急著搬。」
「讓陳容與團隊派人過去。」
「能用的設備留下，核心工藝帶回來。」
陳容與立刻坐正。
「保證拆得乾乾淨淨。」
李援朝看他一眼。
「你這是去接收，不是去抄家。」
「明白。」
陳容與點頭。
「文明接收，精確搬運。」
國際熱核實驗項目的投票結果，在第二天凌晨出來。
美國提案未獲通過。
不只是沒通過。
還被歐洲代表聯手要求重新評估供應鏈風險。
杜蘭接受媒體採訪時，只說了一句話。
「如果北美繼續把科學當武器，歐洲將被迫選擇仍能提供設備和市場的一方。」
這句話傳到五角大樓。
馬蒂斯把杯子砸在牆上。
咖啡順著白牆往下流。
布萊克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部長，歐洲態度變化太快。」
馬蒂斯轉身，眼睛裡壓著火。
「不是歐洲變化快。」
「是華夏把他們的利益綁住了。」
布萊克低聲道：
「國際規則這條線，短期內恐怕……」
「那就換一條線。」
馬蒂斯把一份融資方案扔到桌上。
「赫利俄斯能源。」
布萊克翻開文件。
「百億美元？」
「國防部、能源部、私人資本聯合融資。」
馬蒂斯走到窗前，聲音發冷。
「華夏能做三十秒，我們就做商業併網。」
「告訴赫利俄斯。」
「我要他們趕在紅岸一號前，拿出百兆瓦聚變電廠。」
布萊克遲疑。
「他們的磁約束方案還沒有公開通過長穩態驗證。」
馬蒂斯猛地回頭。
「我不是來聽困難的。」
「北美不能在能源革命里當觀眾。」
三天後。
赫利俄斯能源突然向全球媒體發出邀請。
發布會時間定在紐約上午九點。
邀請函製作得乾淨。
黑底。
金色線條勾出一座百兆瓦聚變電廠藍圖。
下面只有一句話。
【真正的能源革命，將從北美開始。】
紅岸基地。
林毅把邀請函投到大屏上。
「星穹公司也轉發了。」
「霍華德配了一句：舊裝置上的偶然記錄，改變不了商業未來。」
陳容與看著藍圖，嘖了一聲。
「他們嘴真硬。」
「按這個硬度，能拿去做偏濾器。」
郭老沒接話。
他盯著那張藍圖，眉頭慢慢皺起。
「這個磁體排布……」
簡瑤也坐直了。
「三十六分區？」
「像。」
許燃走到屏幕前。
「放大底層圖層。」
林毅快速敲鍵盤。
邀請函被盤古工業平台拆成一層層工程圖。
圖片。
字體。
渲染線條。
隱藏水印。
最後，一段被壓縮在圖層邊角的元數據彈了出來。
【Source：K17-3.7】
控制室里的笑聲瞬間停住。
李援朝臉上的輕鬆一掃而空。
「K17？」
「老青山那口十七年前被抹掉的鑽孔？」
盤古彈出第二個窗口。
【檢測到同源低頻指紋：3.7Hz。】
【關聯目標：老青山北側地下空腔。】
【關聯目標：北大西洋低頻源。】
許燃盯著屏幕，沒有立刻開口。
下一秒，第三個窗口跳了出來。
【赫利俄斯發布會直播信號中，出現預熱載波。】
【頻率：3.7H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