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笑聲，被地質院士一句話壓沒了。
李援朝把剛端起的茶杯放下。
「邵院士，你繼續說。」
地質院士名叫邵萬山。
七十一歲，在西北跑了三十多年，主持過大型水電站和地下工程的地質覆核，皮膚被曬得發黑，說話從不繞彎。
「聚變堆不怕鏈式失控，卻怕工程系統失血。」
「地層不穩，地下堆廳開挖就是賭命。」
「冷源不足，發電島效率就會掉。」
「特高壓送不出去，十萬兆瓦也只能窩在山裡曬太陽。」
能源集團的一位負責人立刻接話。
「所以我們建議沿海。」
他把一張地圖投上主屏。
「港口附近有海水冷卻，有大型工業帶，也有現成的電網負荷。」
「重件運輸可以直接走海運。」
「建在內陸，光是巨型磁體、真空室和發電島設備的運輸，就能把人折騰到掉頭髮。」
坐在後排的陳容與小聲嘀咕。
「科研人本來就沒剩幾根。」
郭老瞪了他一眼。
陳容與立刻低頭。
「我關麥。」
軍方代表卻當場搖頭。
「沿海不行。」
能源負責人皺眉。
「為什麼不行？」
「你要把國家能源心臟放進第一島鏈火力覆蓋範圍？」
軍方代表敲了敲桌面。
「遠程飛彈、潛射巡航彈、無人集群、海上特種破襲，哪一樣不能往沿海招呼？」
「國際局勢穩定時，它是電站。」
李援朝補了一句。
「而且還是亮著燈的靶標。」
沿海方案的負責人沉默片刻，依舊不服氣。
「西北縱深安全，可缺水怎麼辦？」
「運輸怎麼辦？」
「電力消納怎麼辦？」
「這三個問題不解決，安全也沒有意義。」
邵萬山點頭。
「這就是我要說的。」
「西北不是隨便找塊戈壁挖坑。」
「要有山體，要有穩定基岩，要有可以改造的鐵路，還要能接入特高壓。」
「少一個條件，後面全是窟窿。」
會議室再次陷入爭論。
地圖不斷切換。
沿海港區。
東北老工業基地。
西南水電通道。
西北戈壁腹地。
每個地方都有優點，也都有繞不過去的硬傷。
有人說水。
有人說電網。
有人說地震帶。
有人說戰時防護。
李援朝聽得額頭直跳。
「許燃，你別光看。」
「有方案就掏。」
許燃伸手接入控制台。
「連接盤古地理沙盤。」
技術員立刻開放權限。
全國三維地質圖在主屏上鋪開。
山脈隆起。
活動斷裂帶亮成紅線。
地下水、鐵路、電網、光伏基地和抽水蓄能工程一層層疊加。
【排除活動斷裂帶。】
【排除高人口密度區。】
【排除大型洪水影響區。】
【排除地層沉降區。】
【排除戰略防護半徑不足區域。】
大片區域迅速變成灰色。
最終，地圖上只剩下七個光點。
許燃抬手，在河西走廊東段點了一下。
屏幕迅速下沉。
一處廢棄近二十年的老礦區出現在眾人眼前。
邵萬山眯起眼睛。
「老青山礦區？」
「這裡的地下巷道已經亂成蜘蛛網，地表還有塌陷區。」
「你確定要把母堆放在這兒？」
「地表礦層不用。」
許燃繼續下切。
地圖一路沉入地下兩千米。
一塊完整的花崗岩體從黑暗中浮現，向四周隆起，像一隻扣在地底深處的巨碗。
邵萬山身體猛地前傾。
「花崗岩穹頂？」
「地下兩千米，完整花崗岩穹頂。」
許燃調出地質數據。
「舊礦區開採深度只有四百六十米。」
「花崗岩穹頂半徑二十七公里，周邊沒有活動斷裂帶。」
「過去一百二十年，最大地面加速度不超過零點零三g。」
「堆廳不建在採空區。」
「沿穹頂兩翼重新掘進。」
邵萬山快步走到主屏前。
「重力異常數據。」
「已經疊加。」
「地震波層析。」
「第三層。」
「鑽孔岩芯？」
「九組公開岩芯，四組封存岩芯。」
許燃調出檔案。
邵萬山的目光掠過一排編號，忽然停住。
「K17鑽孔？」
「這口孔我怎麼沒見過？」
地質院的一名工作人員迅速檢索。
幾秒後，他臉色變了。
「邵院士，K17打於十七年前。」
會議室瞬間安靜。
李援朝猛地抬頭。
「又是十七年前？」
工作人員繼續往下翻。
「設計深度兩千一百四十三米。」
「工程記錄只寫了設備故障，項目隨後終止。」
邵萬山追問：
「岩芯呢？」
「去向不明。」
「封存單位呢？」
工作人員喉結滾動了一下。
「被抹掉了。」
郭老看向許燃。
許燃沒有說話。
十七年前的建議書。
十七年前的鑽孔。
同一個地下坐標。
巧合多到第三次，就已經不是巧合。
李援朝臉色難看。
「這地方到底是我們選出來的，還是有人十七年前就替我們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