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這一嗓子。
把整個老居民坡都喊醒了。
門一扇接一扇打開。
人從屋裡湧出來。
有人披著衣服。
有人連鞋都沒穿好。
老太太第一個衝出來。
「小小，你說啥？」
蘇小小跪在泥里。
頭髮散著。
臉白得像紙。
「他欺負我。」
「霍沉淵欺負我！」
人群轟一下炸了。
「當兵的欺負女同志？」
「這還了得！」
「我就說他們不是好人！」
霍振山從臨時棚里出來。
臉色一下變了。
「不可能。」
蘇小小猛地看向他。
「你當然說不可能！」
「你們一個姓霍！」
「一個是霍家的媳婦！」
「你們說話有人聽。」
「我說話呢？」
她拍著自己的胸口。
「我一個窮女人。」
「我被欺負了，還要先證明我不是活該嗎？」
這話太狠。
不少女人的眼睛當場紅了。
江渝看著她。
心口沉下去。
蘇小小知道怎麼讓人疼。
因為這些話。
也許有一半是真的。
有人立刻罵。
「你們當然說不可能！」
「一家人護一家人！」
老太太也愣住了。
她昨天剛對江渝軟了態度。
現在看著蘇小小跪在泥里哭，臉上的猶豫又被撕開。
「小小，你可別亂說。」
蘇小小哭得發抖。
「大娘，我拿這種事亂說什麼？」
江渝趕到時，坡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霍沉淵站在臨時棚門口。
臉色發白。
眼底卻很冷。
他的手扶著門框。
昨夜那點藥勁還沒完全散。
江渝一眼看見。
心口猛地一沉。
她走到他面前。
「你怎麼樣？」
霍沉淵低聲。
「沒事。」
江渝盯著他。
「說實話。」
霍沉淵頓了頓。
「頭沉。」
「腿有點軟。」
江渝臉色更冷。
「茶碗呢？」
霍沉淵從警衛員手裡接過一個布包。
遞給她。
「在。」
「我沒扔。」
江渝接過。
碗底還有一點殘渣。
苦味很重。
霍明宇也趕到了。
他聞了一下，臉色立刻沉下去。
「有安神藥味。」
霍司燁擠進來，眼睛都紅了。
「誰幹的？」
「老子撕了他！」
霍建軍隨後到。
一聲喝住。
「霍司燁！」
霍司燁咬著牙。
「爸，他們往大哥身上潑這種髒水！」
霍建軍臉色比他更沉。
「所以你更不能亂。」
這時，幾名紀委幹部從坡下上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
姓孟。
臉很嚴。
一到就開口。
「誰是霍沉淵？」
霍沉淵站直。
「我是。」
孟幹部看了他一眼。
「有人實名舉報你昨夜在協調會後欺負女同志。」
「請你配合調查。」
霍司燁當場要炸。
「舉報個屁！」
「他被下藥了！」
孟幹部冷冷看他。
「你是誰？」
霍司燁剛要報名字。
霍建軍開口。
「他閉嘴。」
霍司燁：「……」
孟幹部看向霍建軍。
態度也沒有軟。
「霍司令，這件事涉及作風問題。」
「不管是誰家的人，都要查。」
霍建軍點頭。
「查。」
「但要查全。」
孟幹部道：「當然。」
章主任這時從人群里走出來。
臉上全是痛心。
「孟同志，我們地方也很震驚。」
「昨晚協調會是為了修路。」
「沒想到出了這種事。」
「為了不影響群眾情緒，我建議霍隊先停職迴避。」
劉拐子也在人群里嘆氣。
「小小家本來就苦。」
「這以後還怎麼做人？」
蘇小小哭得更厲害。
人群里罵聲更亂。
「停職！」
「不能讓他再來我們坡！」
「有權就能欺負人啊？」
江渝忽然開口。
「昨晚是誰讓霍沉淵進後間的？」
章主任一頓。
「我只是想單獨談談現場警戒。」
江渝看著他。
「為什麼單獨？」
章主任嘆氣。
「群眾怕當兵的。」
「我想緩和。」
江渝又問：「為什麼讓蘇小小送茶？」
章主任皺眉。
「這我不知道。」
「也許她好心。」
蘇小小猛地抬頭。
她看了章主任一眼。
那一眼裡全是恐懼。
又很快低下頭。
江渝沒有錯過。
孟幹部也看見了。
他眉頭微微一動。
江渝把茶碗遞過去。
「霍沉淵昨夜喝過這個。」
「喝完頭沉、腿軟。」
「霍明宇聞到安神藥味。」
孟幹部接過茶碗。
「會送檢。」
章主任立刻道：「江總工，這種時候拿一個碗說事，不合適吧？」
「女同志都哭成這樣了。」
「你還先護自己人。」
江渝看向他。
「我護證據。」
章主任臉色沉了。
「那蘇小小身上的傷呢？」
蘇小小像被提醒。
她忽然從懷裡拿出一件撕破的衣裳。
衣襟裂開。
還沾著泥。
人群又炸了。
「都這樣了，還能假嗎？」
「霍家欺負人！」
霍司燁眼睛通紅。
「放屁！」
霍明宇攔住他。
「你再沖，就正中人下懷。」
霍司燁胸口劇烈起伏。
「我忍不了。」
霍明宇低聲。
「忍不了也忍。」
「大哥還站著。」
霍司燁看向霍沉淵。
霍沉淵一句話都沒替自己辯。
他只看著江渝。
江渝也看向他。
那一眼很短。
卻穩。
像昨夜電台里那根線。
沒斷。
孟幹部問：「霍沉淵，你有什麼要說？」
霍沉淵把目光收回。
聲音冷靜。
「我配合調查。」
「但昨夜後間，我的電台一直開著。」
章主任臉色終於變了。
劉拐子夾煙的手也僵住。
蘇小小渾身一抖。
江渝從衣兜里拿出一盤錄音帶。
她看著孟幹部。
「昨晚的聲音。」
「我這裡有。」
章主任立刻道：「錄音也可能不全！」
江渝冷冷看他。
「所以我說。」
「查全。」
孟幹部接過錄音帶。
神色嚴肅。
「在結果出來前，霍沉淵暫時迴避現場事務。」
霍司燁急了。
「憑什麼？」
霍沉淵開口。
「可以。」
江渝看向他。
霍沉淵低聲。
「別急。」
「線在你手裡。」
江渝攥緊手。
孟幹部又看向蘇小小。
「你也要接受詢問。」
蘇小小臉色慘白。
她抱著那件撕破的衣裳。
跪在泥里。
忽然抬頭。
眼淚滾下來。
「就是他。」
「就是霍沉淵。」
她咬著牙。
像把自己也咬碎了。
「我沒撒謊。」
「我拿命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