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燁摔了！」
這一聲把整條走廊都砸亂了。
霍明宇第一個衝出去。
白大褂在身後掀起一陣風。
江渝也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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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一晃。
霍沉淵一把扶住她。
「慢點。」
江渝抓住他的袖口。
「他傷哪了？」
霍沉淵沒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樓下亂成一團。
霍司燁半跪在地上，褲腿磨破，手肘擦出一片血。
一隻木箱翻在旁邊。
膠管、吸引頭、手搖吸引泵散了一地。
老宋嚇得貼著牆。
警衛按著一個穿運輸隊棉襖的男人。
那男人還在喊。
「我不是故意的！」
「是車自己滑的！」
霍明宇蹲到霍司燁面前。
「手。」
霍司燁把手往身後一藏。
「真沒事。」
霍明宇抬眼。
那眼神冷得霍司燁後背一涼。
他老老實實把手伸出來。
「行行行，你看。」
「看完趕緊讓他們上去裝箱，別耽誤正事。」
霍明宇沒接他的話。
他按住霍司燁手腕。
一點一點檢查。
越檢查，臉越冷。
霍司燁疼得齜牙。
還嘴硬。
「沒斷。」
霍明宇冷冷道：「我問你了嗎？」
霍司燁立刻閉嘴。
霍明宇掀開他袖子，看見肘部擦傷，又按了按肩和腕。
「骨頭沒事。」
霍司燁想笑。
一扯嘴角，又疼得倒吸氣。
江渝蹲下，把散落的吸引頭撿起來。
「東西齊嗎？」
霍司燁立刻道：「齊。」
他指著那個運輸隊男人。
「他推車撞我。」
男人急了。
「我都說了不是故意！車剎不住！」
霍司燁冷笑。
「這麼寬的路，你專門朝我剎不住？」
霍沉淵走過去。
沒有動手。
只是低頭看那輛小板車。
車上原本堆著雜物。
輪子旁邊的剎線垂著。
斷口很新。
霍沉淵抬眼。
「江渝。」
江渝已經看見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斷口。
「不是磨斷的。」
運輸隊男人臉色一白。
「你胡說！舊車都這樣！」
江渝把斷線舉起來。
「舊車磨斷，斷口發毛。」
「這個斷口平。」
她看著他。
「剪過。」
男人額頭冒汗。
「我不知道！」
霍司燁一聽，直接要起來。
霍明宇一把按住他肩。
「坐下。」
霍司燁氣得眼睛都紅了。
「他想撞散東西！」
「不是撞我，是撞這些救護箱零件！」
江渝看向散落一地的膠管和吸引頭。
如果剛才這一撞，東西掉進水溝，或者被車輪碾壞。
樓上八個轉運傷員的救護箱就湊不齊。
離裝車。
只剩四十分鐘。
更要命的是，手搖吸引泵邊角磕出了一道凹痕。
江渝撿起來，耳朵貼近泵體，輕輕搖了一下。
裡面沒有碎響。
她又按了按活塞。
還能回彈。
她這才鬆了半口氣。
霍司燁看見她的動作，嬉皮笑臉道：「嫂子，沒壞吧？」
江渝抬眼。
「你差點壞了。」
霍司燁一噎。
林文秀眼淚還掛在眼角，聽見這句，又氣又想笑。
「你還知道問東西壞沒壞，不知道問問自己？」
霍司燁小聲嘟囔。
「我皮實。」
霍明宇冷冷道：「你不是皮實，你是欠收拾。」
霍明宇也想到了。
他臉色冷得嚇人。
「誰讓你推車過來的？」
運輸隊男人不說話。
霍沉淵走到他面前。
「說。」
男人喉嚨滾了滾。
「我，我就是路過。」
霍司燁罵。
「路過你大爺！」
「急診樓後門半夜堆貨，你推著車往人身上路過？」
男人還想犟。
樓上忽然有人喊。
「霍院長！第二台手術準備進了！」
霍明宇閉了閉眼。
時間不等人。
江渝立刻道：「先上樓。」
她把吸引泵塞給霍沉淵。
「這個檢查活塞。」
又把膠管遞給霍明宇。
「這個先消毒，按完整箱補。」
她看向霍司燁。
「你別動。」
霍司燁不服。
「我能走。」
江渝看著他。
「你再摔一次，二哥先被你氣死。」
霍司燁一噎。
霍明宇冷冷道：「她說得對。」
林文秀扶住霍司燁。
「聽話。」
霍司燁終於老實了。
一行人回到急診樓。
時間只剩三十五分鐘。
走廊上，轉運箱已經按江渝的分類擺好。
霍沉淵把手搖吸引泵拆開。
江渝湊過去看。
他的手指很穩。
骨節修長，沾了點機油。
江渝低聲道：「活塞翻過來。」
霍沉淵照做。
「這裡？」
「嗯，皮碗沒裂。」
兩人靠得很近。
她的肩擦過他的胸口。
霍沉淵呼吸頓了一下。
江渝抬眼。
「你別亂。」
霍沉淵看著她。
「我沒亂。」
他的聲音很沉。
「是你離太近。」
江渝耳根發燙。
「這是在救人。」
霍沉淵垂眼，替她擋住旁邊擁擠的人。
「我知道。」
「所以我忍著。」
江渝手裡的膠管差點滑出去。
她瞪他。
霍沉淵卻已經低頭繼續檢查泵體。
像剛才什麼都沒說。
偏偏她耳朵紅得藏不住。
泵體裡有一小片鐵屑。
霍沉淵夾出來。
江渝皺眉。
「剛才撞進去的？」
「嗯。」
他把鐵屑放到白布上。
江渝看著那一點發亮的碎屑。
「再慢一點推活塞。」
霍沉淵照做。
兩個人的手幾乎貼在一起。
她的指尖擦過他的指背。
很輕。
像電流從皮膚底下躥過去。
霍沉淵動作停了一瞬。
江渝低聲。
「別停。」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了。
霍沉淵抬眼看她。
那一眼沉得厲害。
江渝臉熱。
「我說泵。」
霍沉淵喉結滾了一下。
「我也說泵。」
旁邊霍司燁直接把臉轉向牆。
「我受傷了，我什麼都沒聽見。」
林文秀咳了一聲。
「幹活。」
江渝低頭，耳朵紅得快滴血。
可泵體檢查完，活塞平穩，能用。
她把泵推到完整箱旁邊。
「這套給重傷車。」
霍司燁坐在旁邊包紮，疼得吸氣，還不忘看熱鬧。
「大哥，你們能不能照顧一下傷員？」
霍沉淵沒抬頭。
「閉嘴。」
霍司燁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親弟弟不如媳婦。」
林文秀輕輕拍了他一下。
「少貧。」
緊繃的走廊里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但很快，護士的聲音又把所有人拉回去。
「只剩二十分鐘！」
江渝把最後一根膠管裝進箱子。
「第一車兩套完整箱。」
「第二車一套完整，一套半備。」
「輕傷車用基礎箱，缺吸引頭的不能上重傷車。」
轉運組長趕緊記。
霍明宇檢查完清單。
「夠。」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運輸隊男人忽然在樓下喊起來。
「我說！我說！」
警衛把他押上來。
男人臉色灰敗。
「是後勤副主任讓我把車推過去的。」
「他說只要把零件撞散，拖到六點以後，箱子就不用查了。」
「到時候路上出了問題，就說是轉運顛壞的。」
走廊里一片死寂。
霍明宇手裡的筆，咔的一聲斷了。
霍司燁猛地站起來，又被林文秀按下去。
江渝看著那個男人。
「後勤副主任在哪？」
男人低頭。
「他，他去車庫了。」
「說要親自盯裝車。」
霍明宇抬頭看鐘。
只剩十五分鐘。
江渝眼神一冷。
「他不是盯裝車。」
「他是想把問題箱送走。」
霍沉淵已經轉身。
「我去車庫。」
江渝抓住他的手腕。
很輕。
卻讓他停住。
她把整理好的清單塞進他掌心。
「帶這個。」
「按編號攔車。」
霍沉淵反手握住她的手。
這次沒有避著人。
也沒有用力。
只是把她發涼的指尖包進掌心。
「你留在這兒。」
江渝點頭。
「我守箱子。」
霍沉淵看著她。
「也守自己。」
江渝想說知道。
可他看得太深。
她忽然說不出來。
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霍沉淵低頭看她。
走廊燈光落在她臉上。
她臉色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霍沉淵忽然俯身。
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江渝僵住。
霍沉淵聲音低啞。
「等我。」
他說完，轉身大步下樓。
霍司燁瞪大眼。
「不是，大哥你這也太……」
「閉嘴。」
江渝臉熱得厲害。
可她沒有躲。
她只是低頭，把最後一隻救護箱扣好。
咔噠。
扣聲清脆。
像給這場混亂，釘下最後一顆釘子。
車庫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停車！」
是霍沉淵。
緊接著，是急促的剎車聲。
江渝抬頭。
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