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多,林遠回來了。
安邦第一個衝上去喊爸爸,林遠把公文包放下,抱起安邦親了一口,放在地上。
安邦跑回去繼續寫作業。
林遠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林婉晴把飯菜端上來,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晚飯。
吃完飯,安瀾跟著林遠進了書房。
「爸,我有事跟您說。」安瀾在林遠對面坐下。
林遠看著他,「說。」
「過兩天填志願,我想報北大,法學。」
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比他還高半頭的兒子。
安瀾今年十七了,肩膀寬了,聲音也變了,不再是那個在石榴樹下聽故事的小男孩。
「想好了?」
林安瀾點點頭,「想好了,我想學法律,將來當律師也好,進機關也好,都行。」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爸不干涉。
考上了北大,是咱們家第一個大學生,光宗耀祖。
考不上也沒關係,復讀一年,明年再考,或者你想出國,爸也支持。」
安瀾愣了一下,「出國?」
「現在政策開放了,以後出國留學會越來越容易,你想去,爸供你。」
安瀾搖搖頭,「我先考上北大再說,出不出國,以後的事。」
林遠點點頭,不再說了。
晚上,安瀾回到自己屋裡,把那張志願表從書包里拿出來,攤在桌上。
北大,法學。
他在草稿紙上又寫了一遍,看著那幾個字,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他知道自己的成績,年級前十,考北大有希望,但不是百分之百。
萬一考不上呢?他想了想,在第二志願欄里填了人大法律系,第三志願填了政法大學。
他把表折好,放進抽屜里,躺下來。
第二天到了學校,蘇小曼來得比他早。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招生簡章,翻到北大那一頁,用紅筆在「歷史系」旁邊畫了一個圈。
看見安瀾進來,她抬起頭,笑了笑,沒說話。
安瀾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
上課鈴響了,老師進來講課,一切如常。
但大家都知道,這兩天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改變他們的一生。
填報志願後林安瀾便投入到複習中。
六月北京的天氣就熱了起來,胡同里的槐樹開了滿樹的白花,香氣飄得滿街都是。
林安瀾的房間裡,牆上貼滿了複習資料,桌上堆著半人高的課本和習題冊,檯燈從早亮到晚,有時候到深夜都不滅。
林遠有天晚上路過他門口,看見兒子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筆,草稿紙上寫著一道沒做完的數學題。
他輕輕走進去,把一件外套披在安瀾肩上,安瀾猛地驚醒,揉揉眼睛,說爸我沒事。
林遠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熬得通紅的眼睛,「安瀾,盡力就好,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林安瀾點點頭,但林遠知道,這孩子不會放鬆。
高考定在七月七、八、九三天。
六月底的時候,學校放了三天假,讓考生自己調整。
安瀾沒有出去玩,把自己關在屋裡,把過去三年的筆記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林婉晴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今天燉排骨,明天煲雞湯,生怕他營養跟不上。
林安邦都知道大哥要考試了,說話都壓低聲音,連那隻花貓都被他趕到後院去,怕打擾大哥複習。
林聽晚和林安宇也放了暑假。
林聽晚主動承擔了大部分家務,讓媽媽能多照顧大哥。
林安宇還是那副樣子,每天抱著書看,但他會把複習資料整理好,挑出重點,放在安瀾桌上,也不說話,放完就走。
林安瀾有時候翻開,發現弟弟圈出來的題目,恰好是他最薄弱的環節。
他不知道安宇怎麼知道的,但他沒說謝謝,只是默默地做完了那些題。
七月六日晚上,林婉晴特意煮了一碗麵,臥了兩個雞蛋。
林安瀾吃完,早早上了床。
但他睡不著,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公式、單詞、歷史年份。
他乾脆起來,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月光照在樹上,已經掛了青青的果子。
他想起小時候,爸爸在石榴樹下給他講故事,講那些他似懂非懂的道理。
現在,他要高考了。
第二天一早,林遠推掉了單位的事,親自送安瀾去考場。
他的心情很感慨,穿越過來二十年,現在家裡老大都要高考了。
他從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也變成了中年人,真是歲月不饒人。
考場設在紅星高中,離家不遠,騎車十來分鐘。
林遠騎車,安瀾坐在后座上。
父子倆都沒說話。
到了校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家長、考生、老師,黑壓壓的一片。
林遠停好車,拍拍安瀾的肩膀,「去吧,正常發揮就行。」
林安瀾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校門。
第一場考語文。
林安瀾拿到卷子,先瀏覽了一遍,心裡有了底。
作文題目是「第二次考試」,他想了想,決定寫一個關于堅持的故事——一個落榜生復讀一年,最終考上大學。
他寫得很順,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寫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發現時間還有富餘。
考完出來,林遠還在門口等著,遞給他一瓶汽水。
林安瀾接過來,灌了一大口,說還行。
林遠沒多問,騎車帶他回家。
林婉晴已經做好了飯,一家人等他回來。
林聽晚給他夾菜,安宇默默把湯推到他手邊,安邦說大哥你考了多少分,被林婉晴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
三天考試,安瀾每天早出晚歸。
林遠每天接送,林婉晴每天變著花樣做飯,聽晚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安宇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去打擾大哥。
林安邦每天早上都會說「大哥加油」,說完就跑。
最後一門考完,林安瀾從考場出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陽光很烈,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林遠遞給他一瓶冰鎮北冰洋,他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爸,考完了。」
林遠笑了,「考完了就好,回家。」
林安瀾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林遠提議全家出去玩玩。
孩子們考完試,該放鬆放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