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大戰開始

2026-08-27 10:44:14 作者: 鐵頭龍
  鄧威三步並作兩步躥到辛羿面前,二話不說,先是一個熊抱拍在辛羿後背上,拍得悶響如擂鼓。

  「大弓!你小子怎麼想起來看我了?「

  辛羿被他這一巴掌拍得往前趔趄半步,笑著掙開,上下打量了鄧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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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沒缺胳膊少腿。看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挺養人。「

  「放屁!「

  鄧威咧嘴笑罵,眼睛卻亮得跟沙漠裡的狼似的:

  「你大老遠跑過來,總不會是來問候老子的吧?「

  辛羿笑容微微一收,目光掃了一圈四周,壓低嗓音:

  「找地方說話。「

  哨所內部簡陋到令人髮指......石砌牆壁上掛著乾裂的獸皮地圖,幾張行軍床歪歪扭扭排著,木桌上半壺涼水配一個搪瓷缸子。

  牆角那盞靈能燈管忽明忽滅。

  萬昭庭笑著帶其他兄弟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木門合攏時發出一聲干啞的吱呀,門外隱約傳來幾聲壓低了嗓門的笑罵。

  辛羿靠著桌沿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塊暗金色的東西擱在桌上。

  鄧威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那是一枚令牌,通體暗金,表面流轉著細密如蛇鱗的符文紋路,每一道紋絡都在緩慢呼吸似的吞吐著光暈。

  正中央刻著「鄧威「二字,筆鋒如刀鑿斧劈,在昏暗燈光下隱隱泛著幽光,令牌邊緣還殘留著一絲灼熱的氣息......

  那是天王親手灌注真元時留下的印記。

  「……這什麼東西?「

  鄧威眉頭皺成一團。

  辛羿聞言笑了,笑容里有三分促狹,七分鄭重:

  「武神殿護法令牌。這是你的那一塊。我們這幫兄弟每人都有,譚狗那廝直接是殿主令。「

  鄧威眼皮狠狠一跳。

  辛羿沒給他插嘴的機會,繼續道:

  「聯邦議會和天王殿準備新成立一個部門,名叫武神殿。


  譚狗任殿主,黃金一代全員編入。

  三天後漆黑之地集合。我是來召你的。西部戰區其餘兄弟,我已經全部通知到了,現在就剩你一個。「

  鄧威愣了兩秒,眉頭擰成一團鐵疙瘩:

  「武神殿?「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石地面上刮出一聲尖嘯,像刀劃鐵板:

  「別人我不管!老子在前線鎮守得好好的,現在讓我撤?媽的!老子不走!「

  「不是撤。「

  辛羿糾正他,語氣平靜卻不容辯駁:

  「是歸建。未來武神殿的核心作戰力量,就是我們這些人。「

  鄧威把令牌推回去,動作乾脆得近乎粗暴,指尖推出去時甚至帶出一絲氣勁,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走!你來得正好......你眼睛毒!三天前我就感覺荒漠不對勁!一開始邪祟味濃得像茅坑炸了,濃得人隔著三里地都得捂著鼻子走!可這兩天特麼的淡得不正常,淡得跟被人拿擦屁股紙擦過似的!

  我和老隊長帶人進去查了一趟,屁都沒查出來,越查越毛!「

  他直起身,攥拳往桌上一捶,搪瓷缸子蹦起半寸高又落回來,水花濺了滿桌:

  「現在這情況,你讓我現在撤?我撤了誰盯著這兒?誰認得哪個沙丘會動?哪片荒石底下藏著裂隙?

  自從秦懷化那雜碎叛逃之後,老子就守在這裡,守著鎮荒關!

  閉著眼都知道風從哪個方向吹、沙從哪邊滾、地底下哪一寸有鬼!「

  「鄧威。「

  辛羿猛然暴喝。

  鄧威一噎,對上辛羿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指責,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肅穆。

  辛羿站起來,走到鄧威面前,連呼吸都帶了幾分粗糲:

  「永戰天王他老人家……快撐不住了。「

  「……你說什麼?「

  「他老人家身上武骨破損,邪能反噬,氣血虧空到了極限。還有那些老天王們,頂多再撐百十年,就要到極限了。「


  房間安靜了。

  那盞燈管在這一刻恰好亮了一瞬,把辛羿臉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眼角的細紋、緊繃的下頜、微微發紅的眼眶。

  他眼裡那點長時間奔波的疲憊,此刻終於露出了端倪。

  鄧威嘴唇動了一下,喉嚨里像堵了一塊燒紅的鐵,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他想起當年第一次見永戰天王時,那老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罵他「愣頭青「,震得他腦仁嗡嗡響了一整天。

  現在告訴他,那個人,那個人族聯邦最高,最硬的擎天玉柱快撐不住了。

  鄧威攥緊的拳頭裡,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辛羿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每個字都砸在鄧威心口上:

  「天王殿和聯邦議會決定開設武神殿,是把整個未來賭在我們身上。整個黃金一代,必須全部到場。「

  他往前半步,幾乎貼著鄧威的面門:

  「你覺得你是守著一關不能走。可你知道武神殿建在哪兒嗎?漆黑之地!夜祟邪神的老巢遺址!「

  鄧威瞳孔猛地一縮。

  「天王殿把那片地方圈出來,是要我們紮根在那裡,往深了扎,往死了扎。「

  辛羿伸出手,按在鄧威肩上,力道沉得像鐵:

  「你要守的,從來就不是這一座哨塔。你要和我們一起,守的是整個聯邦的未來。「

  鄧威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

  他想說點什麼來反駁,可所有的話到了舌尖都化成酸澀的東西堵在嗓子眼。

  最終他一拳砸在牆上,石屑簌簌落下,牆面裂開一道細紋。

  「……操。「

  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胸口劇烈起伏。

  燈管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像他此刻搖擺不定的心緒。

  鄧威向來不羈,可他從來知道自己要守什麼、為什麼守。

  可現在這個「什麼「突然被放大了千倍萬倍,大到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最後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聲音沙啞:

  「那這鎮荒關……「

  「天王殿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明天中午前到崗,換防手續陳姐親自批的。「

  辛羿頓了一下,嘴角終於重新浮起一絲笑:

  「譚狗說的,三天後不來的人是孫子。「

  鄧威一愣,隨即從鼻子裡嗤出一口氣,那股子粗糲的勁兒又回到了臉上:

  「他譚狗還敢讓老子當孫子?做夢。「

  他轉身抓過掛在床頭的重甲披風,胡亂往肩上一裹,鐵甲片碰撞出嘩啦一片脆響,踢開房門大步往外走:

  「走!去跟老隊長說一聲!安排交接!「

  辛羿跟在後面,看著鄧威大步流星穿過走廊的背影,背脊筆挺得像一桿旗,心裡終於鬆了半口氣。

  任務完成了,終於把這幫吊毛都通知到位了。可

  下一秒,他剛走出哨所大門,腳步猛地一頓。

  鄧威整個人僵在台階上,面甲下的臉繃得像鐵,正死死盯著荒漠深處的天際線,瞳孔縮成了針尖。

  「……大弓。「

  辛羿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無相荒漠的天際線上,有風。

  可那不是普通的沙暴。

  天的邊界在扭曲,像水面被投入巨石後泛起的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泛著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那種顏色不像任何一種自然天象,更像是某種活的東西正在從世界的背面往外擠,擠得空間本身都在呻吟。

  空氣中那股稀薄的邪能氣息,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驟然濃稠了數倍,像有人往一盆清水裡猛然倒入了整瓶墨汁,腥甜腐敗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鑽。

  風從那道扭曲的裂縫裡湧出來,帶著一股令人牙酸的低頻嘶鳴,像是千萬張嘴同時在地下深處呻吟。

  鄧威猛地轉身,一把抓住辛羿的手腕,力道大得骨節發白:

  「你立刻走!立刻!「

  辛羿沒有動。

  他看著那道扭曲的天際線,感受著腳下傳來的、越來越明顯的低頻震顫,冷靜地開口:

  「你讓我走,然後自己進去?「

  「這裡是我的防區!「

  鄧威吼出聲,面甲下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他媽是來傳令的!回去告訴譚狗......老子可能要晚兩天到!讓他別他媽急著罵人!「

  辛羿抽出被攥緊的手腕,反手把鄧威往回拽了一步,目光如刀:

  「你一個人進去是送死。黃金一代沒有獨狼,你他媽忘了嗎?「

  鄧威愣了一瞬。

  哨塔瞭望台上傳來萬昭庭的暴喝:

  「全部人員進入警戒位置!點燃烽火!通知鎮荒關!荒漠異常......「

  話音未落,整片荒漠猛地一震。

  那道紫黑色的裂縫轟然裂開,大地像被人從中間撕了一刀,裂縫兩邊的大地板塊互相擠壓、錯位、崩碎。

  一股渾濁的氣浪裹著黃沙與灰燼噴涌而出,像一柄鈍刀劈開天地,所過之處沙石捲成旋渦、空氣灼燒成焦糊味。

  裂縫裡湧出的東西讓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沉。

  那是一支軍隊。

  形態扭曲而詭異......

  有的像乾癟的枯木人偶,表面布滿黑色霉斑;

  有的像被壓扁又撐開的影子,邊緣不斷顫動如燒焦的紙頁;

  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紫黑色泥漿,卻不斷分裂、重構、生出肢體與利刃。

  每一個個體身上都纏繞著濃郁的邪能,十重邪神權柄的氣息交織纏繞......

  欺詐、謊兆、逆命、詭變、魔魘、邪蠱、歡虐、極樂、咒源、疫潮......像腐爛的油彩糊在每一寸表面上,讓人從瞳孔到骨髓都生出本能的排斥。

  裂縫還在擴大。空氣中邪能濃度飆升,哨所內的靈能燈管瘋狂閃爍,燈絲髮出瀕臨崩潰的尖嘯,一根接一根炸開,碎玻璃簌簌落下。

  鄧威回頭看了辛羿一眼,臉上帶著苦笑,卻帶著決絕:

  「大弓,你看見了嗎?這他媽已經不是晚兩天的事了。「

  辛羿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鄧威,又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湧出裂縫的異族大軍,嘴角慢慢扯出一絲弧度。

  他知道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

  三天後漆黑之地的集合,他和鄧威有可能趕不上了。

  那個建在夜祟邪神老巢遺址上的武神殿,那個譚狗攥著殿主令等他們所有人到齊的地方,那個承載了整個聯邦未來的賭局......他和鄧威可能要讓兄弟們白等了。

  可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身邊的兄弟,辛羿知道自己沒有第二種選擇。

  「……我陪你。「

  鄧威猛地轉頭瞪著他:

  「你他媽瘋了?你給老子滾!快點!「

  「譚狗說了......「

  辛羿緩緩呢喃,右手抬起,射日神弓顯化而出,弓身金紅紋絡流轉如岩漿奔涌,弓弦在他指間繃出一聲清越的顫音:

  「黃金一代,沒有獨狼!」

  「義結金蘭,生死與共!」

  他看著鄧威,微微偏頭,笑意從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

  「你色逼威要守的關,就是我要守的關。「

  鄧威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眶裡那圈紅還沒退乾淨,卻忽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轉身拔出了那柄雄風重劍。

  劍鋒往地上一拄,砸出一圈氣浪,震得腳下的台階裂了縫、碎石四濺。

  「那就干他娘的!「

  氣浪掀起的黃沙漫天而起。

  裂縫裡湧出的異族大軍加速撲來,像一道紫黑色的潮水漫過地平線,遮天蔽日,把夕陽最後一絲金紅吞噬殆盡。

  哨塔上,萬昭庭已經帶著留守的兄弟組好了防禦陣型,真元灌注的旗幟在沙暴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玄鐵重鋒「四字燒得像兩簇烈火。

  辛羿張弓搭箭,弓弦拉滿,箭尖凝出一團金紅色的光芒,熱浪卷得空氣都在扭曲。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貫日神瞳已然激活......

  那雙瞳孔里映出整個戰場的脈絡,每一道邪能的流向、每一個異族個體的弱點、每一條裂縫擴張的速率,全部化為清晰的信息流淌過他的意識。

  鄧威橫劍而立,重劍鋒刃上真元流轉如沸水翻湧,劍芒吞吐間在地面上犁出深可見骨的溝壑。

  他護在辛羿身前三步,胸膛里的血液仿佛被點燃了,從腳底板一路燒到天靈蓋。

  兩人並肩站在哨塔之上,面朝那道不斷擴大的紫黑裂縫。

  鄧威偏頭看了辛羿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大弓,這次連累你了!回頭譚狗要是罵我不該拽著你留下,你可得幫老子說兩句好話。「

  辛羿沒等他說完:「色逼威,你說什麼狗屁。我一定比你活得久,到時候我親自跟譚狗說......鄧威那孫子拖我後腿,但我大人大量原諒他了。「

  「放你媽的屁!老子拖你後腿?!你信不信老子現在一腳把你踹回中部戰區?「

  兩人同時暴喝,身影同時彈射而出。

  金紅色的箭光與暗銀色的劍芒同時撕裂黃沙,狠狠撞入紫黑色的潮水之中。

  箭光炸開時如一輪小太陽墜地,將方圓百丈內的異族清空了大半;

  劍芒橫掃時如月輪碾過麥田,所過之處紫黑膿血飛濺如雨。

  轟鳴聲震碎了整片荒漠的死寂。

  與此同時,中部戰區招待所三樓的窗台上,譚行手中的那杯涼茶,忽然裂了一道細紋。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底那道蜿蜒的裂紋,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叩了兩下,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那感覺像是有人拿一根極細的針,從極遠的地方輕輕扎了他心口一下,不疼,但夠他警覺。

  他偏頭望向窗外......天邊被晚霞燒得正烈,金紅一片,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心底那根弦莫名其妙地繃緊了,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扯了一下,又鬆了,留給他一種揮之不去的懸空感。

  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抓起桌上的靈能終端機,手指懸在通訊界面上空停了半秒。

  辛羿那邊應該已經到鎮荒關了。那狗東西辦事向來利索,那幫兄弟們雖然脾氣臭,但兄弟之間的話他們能聽得進去。按理說一切順利。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按了下去。

  他將通訊器收了回來。

  「……想多了。「

  他低聲自語,可那個念頭像一根倒刺扎在心頭,拔不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窗外的夕陽一寸一寸往下沉,天際線最後一抹金紅被暗紫吞沒。

  鎮荒關哨所前,那道紫黑色的裂縫仍在持續擴大。

  大地在呻吟,天空在龜裂,邪能瀰漫整個無相荒漠。

  可那兩道身影仍嵌在潮水般的異族大軍正中,一人持弓、一人握劍,像兩塊被潮水反覆沖刷卻始終不肯鬆動的礁石。

  金紅色的箭光與暗銀色的劍芒一遍又一遍地撞入敵陣,不曾後退半步。

  裂縫深處,十重邪神權柄仍在持續擴散而出,裂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蔓延,像大地被撕裂的傷口在流血。

  萬昭庭的嘶吼聲穿透風沙:

  「通訊已經發出去了!鎮荒關已經在調兵......「

  話音未落,新一輪的紫黑色浪潮已經撲到塔底。

  前排異族如浪潮一般裹挾著邪異可怖的詭異邪能,涌涌而至,數量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鄧威一個旋身,雄風重劍橫掃而出,劍氣暴漲如銀色月輪,將前排數十個異族攔腰斬斷。

  紫黑色的膿血濺了他滿身,順著甲冑縫隙滲進去,燙得他皮膚茲茲作響。

  辛羿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弓弦已經拉到了極限。

  他的貫日神瞳里,箭尖上的金紅色光芒亮如旭日,照得他整張臉都鍍了一層金色。

  可他的目光越過那道紫黑裂縫望向深處時,指尖顫了一下。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十重權柄交織的屏障仍然籠罩著整片荒漠,將裂縫內真實的情況層層遮掩。

  可辛羿感覺到了一股股恐怖至極的威勢從那道裂縫深處傳出......

  每一道都比他曾經面對過的任何邪祟都要強,強到他後脊梁骨都在發涼。

  他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松弦。

  箭出。

  金紅色的光芒拖著長長的尾焰,筆直射入裂縫深處。

  箭光穿過了外層邪能屏障,刺入那片紫黑色最濃稠的核心地帶。

  光芒炸開的那一瞬,他看見了......

  九道輪廓。

  每一道都裹在十重權柄交織的濃稠邪能之中,形態各異卻同樣恐怖,像九座冰山從海面下緩緩升起。

  祂們站在裂縫深處,還未真正踏出,可那股威壓已經透過裂縫滲透出來,壓得整片荒漠的空氣都在凝固。

  辛羿面色煞白。

  他偏頭看了鄧威一眼,聲音嘶啞而平靜:

  「色逼威……我們可能,要有麻煩了。「

  鄧威一劍逼退衝到身前的三頭異形,扭頭看他。

  異族膿臭的黑血飛濺到他的額角,又從額角上淌下來,糊了半張臉,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呵……我們什麼時候怕過麻煩。「

  他橫劍向前邁出一步,把辛羿護在身後半步的位置......雄風重劍上的真元再次暴漲。

  而裂縫深處,那九道恐怖的身影,正從那道紫色裂縫之中緩緩鑽出。

  每一道身軀撐開裂縫時,都伴隨著空間碎裂的脆響,像冰面在重壓下寸寸龜裂。

  不到片刻,九道充斥著恐怖邪能的身影緩緩凝聚,懸浮天際,九道恐怖至極的邪能遮天蔽日,將整片荒漠最後的亮光徹底吞噬。

  鄧威仰頭看著那九道身影,攥緊了劍柄。

  他偏頭看了辛羿一眼。

  辛羿也在看他。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可那一瞬間眼底都閃過一絲同樣的東西......認了,就這一把,干到底。

  劍芒亮起,弓弦繃緊。

  黃沙漫捲,天地晦暗。

  他們身後,整座鎮荒關的烽火正在一一點燃,傳向長城。

  他們身前,九道邪神之軀懸於天際,宛如九座傾覆的山嶽壓頂。

  第一道身披萬張人麵皮囊,每張面孔都在無聲嘶嚎,嘴角裂至耳根......那是謊兆

  第二道通體由錯亂的絲線纏繞,線頭兩端勾連著虛空裂隙,輕輕一扯便能改寫因果......逆命

  第三道沒有固定形態,只是一團不斷在「扭曲-重組-再扭曲」中循環的光影,每一次變形都讓方圓百丈的空間跟著塌縮又膨脹......詭變。

  第四道通體漆黑如深淵開口,從祂體內溢出無窮無盡的低語聲,每一句都在講述聽者心底最深的恐懼並將其十倍放大......魔魘。

  第五道形如蠕動的蠱巢,億萬蟲卵在祂表面不斷孵化又破裂,每破裂一顆便有一隻透明蠱蟲滲出......邪蠱。

  第六道是一團不斷爆裂又聚合的血肉煙花,每一片飛濺的碎肉落地後都會生出新的肢體與利刃......歡虐。

  第七道通體半透明,像一面不斷折射光影的稜鏡,所照之處萬物失真、欲望膨脹、理智崩解......極樂。

  第八道周身纏繞著億萬道細如髮絲的詛咒鎖鏈,每一條鎖鏈上都刻著不同生靈的瀕死的面孔......咒源。

  第九道是一團不斷膨脹又收縮的灰綠色疫霧,霧氣中翻湧著無數病菌原體與凋零孢子,所過之處岩石風化、金屬鏽蝕、活物凋零......疫潮。

  九道邪神之軀完全撐出裂縫的那一刻,整座無相荒漠徹底被各色邪能充斥。

  辛羿張著嘴仰頭看,後背的汗瞬間涼透了三層內甲。

  他一隻腳踏在哨塔最邊緣的石欄上,另一隻腳已經僵住......

  貫日神瞳里那些清晰的信息脈絡此刻被九道邪能攪得一團亂麻,就像一張剛畫好的地圖被人潑了墨汁、揉了又揉,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唯一能看清楚的是那道裂縫之中....

  無數形態各異的異族大軍正源源不斷地鑽出......

  夢魘一族通體覆蓋暗紅甲殼,六肢著地狂奔如潮水潰堤,前肢化為鐮刃,所過之處砂石飛濺。

  蠱噬一族形如腐屍卻動作迅捷如豹,裂開的胸腹間常年棲居著數千隻蠱蟲,每呼吸一次便有蟲群噴涌。

  疫靈一族通體慘綠,表面覆蓋著不斷跳動的霉斑與菌毯,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片灰綠色的腐爛圈。

  迦曇一族身披漆黑骨甲,頸掛白骨念珠,面容猙獰卻眼底空無一物,仿佛只是被操縱的傀儡。

  血棘一族通體荊棘纏裹,每一根棘刺都呈暗紅色、末端分叉如血管末梢,所過之處地面裂開一道道血線。

  咒靈一族面目模糊,四肢修長得不成比例,渾身咒文紋路,不斷吟誦著詛咒,每一個音節都讓空氣變得更加沉重。

  千喉一族通體由無數張嗓眼組成,每一處關節、每一塊肌肉都長著張開的喉口,發出萬千聲調的尖嘯,震得人耳膜生疼。

  幻弦一族好似玻璃鑄成,面孔沒有五官,平滑如鏡面,每一步都在折射周圍的光影。

  詭形一族通體半透明如凝膠,沒有固定器官、沒有固定形態,每一具身體都能隨心所欲地拉伸、扭曲、包裹。

  九族精銳傾巢而出。

  但這還只是開始。

  裂縫仍在擴大,九族之後湧出的東西更加駁雜混亂......那些散落在異域各處的下位、中位邪神,此刻竟像被某種統一意志召集,從裂縫中蜂擁而出:

  陰傀形如枯木,幽影獵手身披暗影,棘魔四肢反關節行走,炎魃通體火紅,腐沼行者渾身長滿膿瘡……成千上萬,十萬,數十萬。

  它們沒有軍陣、沒有協同,只有一個共同點......順著九大邪神降臨的裂縫爬了出來,像被捅了窩的毒蜂,瘋狂咆哮。

  還有數不清的流浪邪族,形態更加不可名狀:

  有的像一灘流動的泥漿上長滿眼球,有的像一隻巨大的斷手在沙地中爬行,有的乾脆是一團不斷崩解又重構的紫色星光。

  它們沒有信仰、沒有隸屬、沒有組織,只有飢餓。

  哨塔上,萬昭庭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死死攥著旗幟,指關節發青,骨節咯咯作響。

  遠方那道裂縫已經撕裂成一片天幕,黑紫色的邪能傾瀉而出,鋪天蓋地,像整個天穹砸了下來。

  然後他猛地轉頭,看向哨塔前方百米處那兩道身影......

  辛羿和鄧威正嵌在最先衝來的夢魘浪潮正中。

  金紅箭光與銀白劍芒交替亮起,一次又一次,周圍堆起一圈又一圈的異族殘骸。

  可那殘軀堆積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新敵湧來的速度。

  第二批、第三批異族大軍已經從裂縫中完全湧出,夢魘與蠱噬的前鋒繞過兩人側翼,開始向哨塔底座合圍。暗影鋪滿地平線,像一頭正在合攏嘴的巨獸。

  萬昭庭一步躥上塔頂最高處的石台,真元灌入喉嗓,青筋從脖頸一路暴起到額角,聲音炸響在邪能瀰漫的空氣中:

  」全部撤退!!!」

  他的吼聲盪出層層波紋,震得塔身碎石簌簌落下:

  」所有人......全部撤往鎮荒關!!!」

  他猛地轉身,目光死死鎖住辛羿和鄧威的方向,聲帶幾乎撕裂:

  」辛羿!鄧威!你們倆給老子聽好了......活著回去!!!」

  風沙卷著他的吼聲撞在鄧威後背上。

  鄧威一劍劈開撲到面前的夢魘先鋒,扭頭看了眼神色悽厲的萬昭庭,又看了看身側正在張弓的辛羿。

  」守住鎮荒關!!!只要活下來一個人......就給我傳訊西部戰區參謀部!!!告訴他們......」

  萬昭庭站在塔頂,面朝那道仍在擴大的紫黑天幕,渾身顫抖卻硬撐著沒倒:

  」九大上位邪神全部降臨無相荒漠!九族邪軍聯袂來犯!異域邪神主力傾巢而出!!

  讓西部戰區參謀部向各大戰區求援!!!請求增派天王戰力!!!請求各大王衛支援!!!」

  他的聲音在風中破碎又聚合:

  」這不是一域之戰!!!這是界域的前兆!!!」

  最後一句話吼出口時,嗓子已經破了音,血絲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淌在甲冑上。

  與此同時,辛羿的弦音在風中裂成碎片。

  身體比腦子快。

  箭光如流星倒灌,在鄧威左翼炸開一片金紅火幕,包抄上來的夢魘先鋒被燒成焦炭,空氣中瀰漫著甲殼燒焦的惡臭。

  鄧威的劍芒橫掃,一劍清空身前數丈,更多潮水卻從豁口中湧進來,填補得比眨眼還快。

  」走!」

  辛羿一把拽住鄧威的後甲領,硬生生把他從原地拖離三尺。

  重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溝,火星四濺。

  下一秒,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被三道血棘同時刺穿,暗紅色荊棘從地底暴起,像血管一樣抽搐蔓延。

  鄧威沒再犟。

  他信辛羿的眼睛,哪怕此刻被九重邪能攪得混沌不堪,也比自己這個只憑直覺莽的攻堅手強。

  兩人同時發力,急速撤退。

  萬昭庭在哨塔上完成了最後一道傳訊,靈能通訊機在邪能衝擊下徹底爆裂,碎玻璃扎進他半張臉,血從顴骨流到下頜。

  他沒有擦。

  那面」玄鐵重鋒」的戰旗在他手中獵獵捲動,旗面被侵蝕出無數孔洞,像一面篩子。

  他低頭,看見鄧威和辛羿正橫斬豎劈地殺出一條血路,兩個人像兩柄楔子嵌在紫黑色的浪頭裡,每退一步都要留下三五具殘骸。

  他們的速度不慢,可身後湧來的浪潮更快。

  萬昭庭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戰旗往塔頂石縫裡一插,旗杆入石三分,石屑簌簌。

  然後轉身,面向塔內通往底層的石梯,看見三個兄弟正衝出來,甲冑上沾滿膿血,滿面焦黑。

  為首的年輕士兵叫宋泊,胳膊上皮肉被撕去了一半,白骨森森露在外面,血滴答滴答砸在台階上。

  」隊長......」

  」退。」

  萬昭庭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帶剩下的人,跟辛羿和鄧威一起退。從塔後那條溝,沿烽燧間的小徑走。別走大道。」

  宋泊張了張嘴。

  他看見了萬昭庭臉上的表情......那種表情他見過一次,三年前在南部戰區,鎮獄關防區,老隊長斷後時臉上也是這個表情。

  」隊長我陪你......」

  後面一個字沒說完,萬昭庭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卻把他整個人拍得往後踉蹌半步:

  」別廢話。通訊發出去了,鎮荒關該收到的都收到了。你們活著的人,把親眼見到的帶回去,比留下送死有用。」

  他說完不再看宋泊,轉身面朝塔外那道不斷擴大的紫黑天幕。

  背後腳步聲往石梯下退去,越來越遠。

  萬昭庭拔出了劍。

  右手從懷中摸出一枚暗紅色晶石......

  天王殿配發每個稱號小隊隊長的信物,一枚灌注了真元印記的靈石。

  他知道這靈石里還有一層封印,若以全身氣血為引全力催發,能引發烈度堪比武道真丹境的真元爆炸。

  他曾經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這個了。

  此刻他把靈石按在胸口,真元從丹田奔涌而出。

  灌入靈石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在發光,皮膚下像有岩漿流淌,每一根血管亮成金紅色,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溫度也被灼熱的光吞沒了。

  他衝出塔頂時,整個人已經化作一團燃燒的金紅火球。

  從塔頂躍落,他落在鄧威和辛羿身後,面對著湧上來的異族潮水。

  然後他笑了。

  嘴角裂開的時候,他朝著兩人怒吼:

  」老子這輩子,值了......魂歸長城!走!小子們走!快走!」

  轟。

  金紅色的光芒炸開。

  那一瞬間,方圓百丈之內的一切都被吞沒......

  夢魘的鐮刃在高溫中熔化,蠱噬的蟲卵在衝擊波中炸裂,血棘的荊棘被連根掀飛,疫靈的霉斑在純粹的真元烈焰中蒸發殆盡。

  紫黑色邪能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空洞,異族衝鋒的陣勢停滯了一瞬。

  哨塔垮塌了一半,石牆崩碎成漫天粉塵,那面插在塔頂的」玄鐵重鋒」戰旗被氣浪掀飛,旗面在烈焰中化為灰燼,只留下一截燒紅的旗杆斜插在焦土上。

  鄧威沒有回頭。

  他含著淚,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幫上的肌肉繃成鐵塊,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他咽了回去,咽得太急,嗆得眼眶發酸。

  他沒有停步。

  重劍拖在身後犁出一道深溝,劍鋒磕在碎石上蹦出火星。

  辛羿的弓還張著,一邊跑一邊回身放箭,箭光像斷斷續續的金線,在他們身後織出一道薄薄的阻隔網。

  他面頰上的汗被風捲成白霧,貫日神瞳的光已經暗淡了大半,瞳孔里只剩下戰場的殘影。

  身後,那團金紅色的光在邪能浪潮中持續了大約五個呼吸。

  五個呼吸之後光芒消退,原地留下一個直徑數百丈的巨大焦坑,坑底青煙裊裊,殘肢碎骸堆疊厚厚一層。

  可焦坑邊緣,新的紫黑色潮水已經在填補那個缺口了。

  九大神軀懸在天際,從頭到尾沒有移動過。

  祂們只是懸浮著,像九尊俯瞰螻蟻搏鬥的神像,目光漠然,不為所動。

  裂縫仍在擴大。

  湧出的異族越來越多,數量多到用」潮水」已經不夠形容......更像是天塌下來了,而天是紫黑色的。

  鄧威和辛羿終於追上宋泊三人。

  宋泊看見他們時,臉上的表情活過來半秒,隨即黯淡下去......他沒看見萬昭庭。

  」隊長他......」

  」走。」

  鄧威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重劍往前一指,聲音粗糲得像砂紙蹭鐵片:

  」別停,把消息傳回鎮荒關!」

  五個人沿烽燧小徑狂奔,身後是鋪天蓋地的紫黑色潮水,前方是茫茫荒漠中蜿蜒的長城輪廓。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像五粒沙被狂風卷著往前趕。

  而他們身後,那道裂縫仍在擴張,像大地張開了一張永遠合不攏的嘴,正把整片無相荒漠一點一點吞進腹中。

  風沙呼嘯,鄧威攥緊了劍柄,指甲嵌進掌心皮肉,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沙地上,瞬間被風沙掩埋。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活著回去。

  把消息帶回去。

  然後,帶兄弟們殺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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