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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黃金大世,亦是廝殺之始

2026-08-26 10:38:01 作者: 鐵頭龍
  譚行揣著那塊暗金令牌,穿過天王殿後院迴廊,一腳踏進總管辦公室走廊時,一股涼意迎面撞來。

  一樓大廳空空蕩蕩,前台一個扎馬尾的小姑娘正低頭翻文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省心 】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清來人,眉眼一動,立刻起身,聲音脆生生地喊:

  「譚行大將?陳主任在二樓等您,說您到了直接上去就行。」

  譚行點點頭,抬腳便往樓梯走。

  二樓走廊鋪著灰色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

  盡頭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譚行走到門前,手頓了一瞬,掌心一推,門應聲而開。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冷淡。

  一張深褐色辦公桌,桌上三摞半人高的文件堆得齊齊整整,一台最新款靈能終端機屏幕亮著冷光,旁邊擱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陳美嬌坐在桌後,正低頭翻一份紙質文件,鼻樑上架著細邊銀框眼鏡。

  聽見門響,她頭也不抬,只伸手朝對面的椅子點了點,語氣平淡:

  「坐,等我看完這頁。」

  譚行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她翻文件的手指上......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翻頁的動作又快又穩。

  房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靈能終端機低頻運轉的嗡鳴。

  大約過了兩分鐘。

  陳美嬌翻完最後一頁,簽完字,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擱在桌上,抬眼看向譚行。

  「掛牌子了?」

  譚行點頭:

  「天王親手交的。」

  「嗯。」

  陳美嬌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擱在桌面:

  「天王都跟你說了?」

  「說了。」


  「說多少了?」

  「該說的,都說了。」

  陳美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足足兩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該說的都說了……那不該說的,你也沒問?」

  譚行一愣,眉頭微擰:「什麼不該說的?」

  陳美嬌沒接話,伸手從桌面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隔著桌子推到他面前。

  封面上印著一行黑體字......《漆黑之地·武神殿初設方案(戊版)》,右下角蓋著天王殿後勤部的紅戳。

  「先看這個。」

  她說:

  「看完了再問。」

  譚行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條目......坐標、人員編制、預算安排、物資調配計劃、後勤保障節點、靈能傳輸線路鋪設方案……排得整整齊齊,從選址到基建到人員到位時間節點,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翻了三頁,越翻眉頭越緊......這哪裡是初設方案,這連建材從哪個倉庫調、第一批工程隊從哪個戰區抽、食堂灶台裝幾個火口都寫清楚了。

  「……這都是您做的?」

  陳美嬌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面不改色:

  「永戰天王五年前就讓我準備了。那時候他剛從月谷擊殺邪神月之痕回來,身上帶著傷,在密室里躺了七天沒能下地。」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茶杯里褐色的茶湯:

  「他靠在床頭拿靈能筆寫了份提綱,扔給我,說:『先準備著,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這些老天王,一直在等。等有人能接他們的班。」

  她抬眼看向譚行:

  「他們等的,從來不是一兩個天才......他們等的,是一整個時代。」

  「而現在,不光是老天王們覺得時候到了,連我們也覺得是時候了。」

  陳美嬌的聲音平靜,卻字字鑿進譚行耳朵里:

  「新一代,有你們黃金一代帶頭,終會形成浪潮。」


  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武法天王曾說過......我們人族,經歷過至暗時刻。一族族運,終有起伏。而現在,我們人族的族運正在高漲。」

  「昔日我們這一代,十二到十五歲初中,大部分還只是淬體入門。

  十五到十八歲高中,才堪堪凝血境。

  十八到二十二歲大學,最強的,不過先天境。」

  「現在呢?十五歲的淬體巔峰,比比皆是。

  十八歲的先天,視為平常。

  二十二歲大部分都是內罡境......放在我們那時候,簡直不敢想像。」

  「而且我有感覺,」

  陳美嬌的目光落在譚行身上,沉而亮:

  「自從你們黃金一代出現之後,以後的天才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恐怖。再也不是我們那時候的模樣了。」

  「黃金大世,真的來了。」

  譚行喉嚨里那股熱勁兒猛地往上頂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份方案,紙頁邊角微微捲起,顯然被人反覆翻過不知多少遍。

  某些條目旁邊有鉛筆批註的小字,字跡纖細利落,一看就是陳美嬌的手筆。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所以……武神殿的籌劃,早在五年前就開始了。」

  「更早。」

  陳美嬌把茶杯放下:

  「自從統武老天王在至暗時刻創建武道協會那天起,他老人家就在琢磨這件事了。

  後來他犧牲,將這個遺願交給了永戰天王......他希望有朝一日,人族聯邦不只有天王殿,還要有武神殿。」

  「聯邦五道的初中、高中、大學,負責基礎教育。武神殿,則要傾盡整個人族聯邦之力,選拔天才,培養……天王。」

  她聲音壓低了半度,目光也隨之沉下來:

  「只是那時候,所有天王都覺得火候不夠。人族的底蘊,還是太淺。」

  「後來出了朱麟、韋正、薛環、秦懷仁、黃戈、楚天驕、岑歌、崔翎、燕狂徒、辛法這批中興天才......天賦一個比一個凶,拼勁一個比一個狠。可老天王們看完,依舊搖頭。」

  「不夠。還是不夠。」

  「再加上那時候異域異族環伺,四面八方都是眼睛盯著人族聯邦這塊肥肉。

  老天王們不敢賭,也不能賭。

  武神殿一旦立起來,就是靶子。

  立早了,立不穩,被人一棍子敲碎,那毀掉的不只是一座殿,是整條路。」

  陳美嬌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但就是這些人的出現,讓老天王們第一次見到了曙光。不是因為他們夠強,而是因為他們證明了一件事......老天王們這一輩人拼命補足、拼命完善的武道方向,是對的。」

  「也就是這些人,讓老天王們第一次覺得,好像……有盼頭了。」

  「然後,你們黃金一代出現了。」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譚行的臉,每掃一寸,眼底就亮一分:

  「最小的你才十八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一歲。清一色的天人合一境,高階、巔峰比比皆是......尤其你,已經踏入了武道真丹。」

  她往前傾了傾身,神色動容,卻帶著欣喜:

  「這是什麼概念?憑你們的天資,再給你們些許年月,真火煉神是板上釘釘。

  天王殿之中的天王王座必然有你們一席.....就連天王之上的境界,都不是不能踏進去......那扇門,人族聯邦從來沒有人推開過。」

  「所以,武神殿的建立,無論是天王殿還是聯邦議會,所有人都認定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是時候了。」

  「武神殿的宗旨只有一條:培養天王。最不濟,也要培養出王衛統領級別的武道真丹。

  而你們這代人,好似天生就是為這個時代而生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譚行握著那份方案,指節微微發白。

  窗外的正午陽光鋪天蓋地地灌進來,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帶。

  遠處天王殿廣場上,靈能傳輸塔的尖頂在日光下泛著灼目的銀白色光澤。

  他抬起頭,看向陳美嬌,目光里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正噼啪作響地燒起來。

  「……我明白了。」

  陳美嬌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牆角一張摺疊的戰術掛圖前,伸手一拉......

  一張巨大的中部戰區地形圖「嘩啦」一聲展開,圖上用紅筆圈出一個位置,標註著四個字:漆黑之地。

  「漆黑之地,在中部戰區腹地偏西。方圓兩百公里,常年覆蓋稀薄的異域邪能霧靄。

  過去被邪神夜祟的漆黑權柄包裹,終日無光,地面全是邪能侵蝕過的焦土,植被長不出來,靈能濃度異常,但地基穩固。

  而且靠近中部戰區集團軍主力駐紮的大營,戰略縱深夠。」

  她轉過身,抱臂靠在戰術圖邊沿,下巴微微抬了抬:

  「天王們選那個地方,不是隨手一指的。那裡打得起、藏得住、進退都有餘地,旁邊還有一條從主城區拉過來的高壓靈能骨幹線。

  現在籠罩漆黑之地的邪神權柄沒了,靈能火花塔就能運行,而且各類基建成本也能壓到最低。」

  譚行盯著圖上那個紅圈,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點點頭:

  「合適。」

  「當然合適。」

  陳美嬌挑眉:

  「老天王們打仗打了幾百年,別的不說,挑戰場這種事,閉著眼都比絕大多數人清醒。」

  她走回桌邊,又從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比剛才那份薄一些,封面上印著《漆黑之地鎮守權責說明(附靈能管控條例)》。

  「武神殿的位置定了,建制度定了,人員定了,基建方案定了,後勤保障路徑定了……剩下的事就兩件:第一,把人召齊。第二,把武神殿的章程定下來。」

  她看著譚行:「人,你自己去召。章程......」

  她頓了頓:「章程我給你了,你看完改,改完定,定完報天王殿簽批。」

  她把那份薄文件也推到譚行面前。

  譚行伸手接過來,翻了翻,越看眼睛越亮。

  陳美嬌擬的章程通篇緊扣「實戰優先、資源傾斜、自主決策」三個核心。

  武神殿直接對接天王殿,不受任何戰區司令部調度,所有事務由殿主全權統籌。

  黃金一代全員編為武神殿核心作戰力量,每人享有獨立行動權限和遠超常規戰隊的資源配給。

  「這是……獨立建制?」

  「天王殿直屬。」

  陳美嬌糾正他:

  「武神殿跟五大戰區參謀部平級,你不需要向任何戰區司令、參謀匯報。

  你只聽天王殿的調令......而天王殿的調令,以後由你這一系的人自己簽發。」

  她說完這句話,辦公桌後面那台靈能終端機「嘀」了一聲,屏幕彈出一條加密通訊請求。

  她垂眸掃了一眼,纖長的手指在屏幕邊緣一划,通報內容隨即展開。

  目光落在第一行,她眉頭輕微一挑,隨即抬眼看向譚行:

  「那幾個小子,已經走了?」

  譚行聞言頷首:「按計劃,現在應該全部到空港了。」

  語氣篤定,然而心底卻沒來由地一跳。

  陳美嬌沒有接話,指尖在屏幕上連劃兩下,把通報全文翻了出來。

  她盯著那幾行字,目光從平靜到凝滯,再從凝滯到微微銳利.....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譚行,語氣分明帶上了不善:

  「中部戰區空港調度專線發來通報......說你們聖血天使副隊長蘇輪同志,帶頭蠻橫攔截了四艘準備發往各大戰區的後勤飛梭。「

  譚行嘴角一抽。

  陳美嬌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翹起一分弧度,那笑里半點溫度都沒有:

  「夠蠻橫啊。真不愧是聖血天使的副隊長。「

  她拇指一划,通報繼續滾動,眼皮越翻越快:

  「直接闖進調度處,張嘴就是'四艘飛梭,現在就要,我們要去接人'。調度處處長說飛梭都有運輸任務,不能動。「

  她頓了一下,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譚行:

  「譚大將……你猜你的副隊長怎麼回的?「

  譚行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嘴唇動了動,硬是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怎…怎麼回的?「

  陳美嬌冷笑一聲,指尖在屏幕上一點......

  下一刻,蘇輪那把破鑼嗓子伴著電流雜音從終端機里炸了出來:

  「什麼鳥運輸任務?!能比我們聖血天使任務還重要?我們聖血天使,天王特封,特事特辦!「

  「有什麼問題,去找我們隊長,譚行,認識吧?聯邦最年輕大將!「

  「這四艘飛梭,老子們要了。有任何後果,我們隊長背!「

  背景音里還混著完顏拈花那懶洋洋的附和:

  「就是就是,耽誤了事誰擔得起?「

  龔尊的悶聲:「我們隊長扛得住。「

  辛羿不緊不慢的補刀:

  「有什麼後果就去找我們隊長。我們聖血天使辦事,特事特辦!以後你們中部戰區空港,見著我們的人,直接放行就完了!耽誤了事,誰都擔不起。」

  語音播完,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嗡嗡聲。

  陳美嬌放下手,目光釘子似的扎在譚行臉上。

  譚行閉了眼。

  沉默兩秒。

  「……這幫王八蛋。「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真他媽會給老子扣屎盆子。「

  他睜開眼,正對上陳美嬌那副「你看看你帶的什麼兵「的眼神。

  「譚行。「

  陳美嬌開口了,帶著警告:

  「我告訴你。天王殿雖然給了你特事特辦的權力,但你也給我悠著點。「

  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管好那幫小兔崽子。要是再讓我知道他們目無軍紀......「

  她微微偏頭,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話里的分量卻讓譚行心頭髮毛:

  「我就找你。我管不住你,總有人管得住你。你可以試試。「

  譚行沉默三秒。

  然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把那本《漆黑之地鎮守權責說明》折好,利落的塞進內兜。

  他抬頭迎上陳美嬌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扯,那張臉上掛出一副標準笑臉:

  「陳姐,我知道了。我回頭就警告他們,加強軍紀軍風教育。「

  「章程,我今晚看完,明天一早給您反饋。「

  「人......你放心,黃金一代所有成員,三天後全部到位。「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目光亮了一瞬:

  「但是,潛龍序列那些在冊人員,還需要您來聯繫。「

  陳美嬌盯著他看了三秒。

  最終只輕輕點了點頭:

  「好。潛龍計劃在冊的那些人,今天就會下發通知。等武神殿基礎設施造好,他們都會集齊。「

  「至於你還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後勤部。「

  「好!」

  譚行轉身往門外走。

  腳步沉穩,步幅均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沒回頭,只偏過半邊臉。

  「陳姐。「

  「嗯?「

  「……謝謝。「

  陳美嬌愣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

  那笑意比剛才深了幾分,眉眼間那層公事公辦的硬殼終於鬆了一絲縫,語氣卻還是那副「我不吃這套「的口吻:

  「謝就不用了。你把武神殿撐起來,就是最大的謝。「

  譚行沒再說話,抬腳邁出門去。

  腳步聲順著走廊一路向外。

  沉穩,堅定,帶著一股子的勁頭,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陳美嬌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音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攤開的《漆黑之地初設方案》。

  方案末頁的空白處,有一行鉛筆字。

  字跡蒼勁,筆鋒如刀,每一筆都刻得用力......但用力之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像是寫這行字的人,手曾經抖過。

  那行字很短。

  只有一句......

  「讓下一代,下下一代,不必再苦。「

  陳美嬌看著那行字,站了很久。

  辦公室里光線明暗交替,窗外的正午陽光燒得正烈,明晃晃的光帶鋪滿整張桌面,將每一個字都映得格外清晰。

  她慢慢伸手,把那頁紙輕輕合上。

  紙張合攏的瞬間,像合上了一段沉甸甸的過往......也像翻開了一張新的、空白的答卷。

  遠處,中部戰區空港調度廣場上,幾艘小型靈能飛梭正升空而起。

  淡藍色的尾焰拖著長長的光痕劃破天際,像一道又一道新生的筆痕,在天空這張巨大的紙上,寫下未完的篇章。

  ....

  三個小時後,中部戰區招待所。

  三個小時。

  不長不短,剛好夠把一本《漆黑之地鎮守權責說明》從頭到尾嚼碎,再反芻三遍。

  中部戰區招待所的窗外,天光由正午的熾白褪為暖橙,斜鋪進來,在深棕色的茶几上切出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明暗之間,塵埃飛舞。

  譚行就坐在那道光的邊緣。

  背靠沙發,雙腿交疊,膝蓋上攤著的那本冊子卻已經被翻得卷了邊,書頁間散發著新墨與反覆摩挲混合的特殊氣味。

  這份章程,他已經來回啃了三遍。

  「啪。」

  合上章程,他抬手,拇指與食指併攏,精準地按在睛明穴上,力道適中,順著眉骨緩緩推至太陽穴。

  眼底深處的酸澀感潮水般上涌,像連續熬了三個大夜。

  但這股倦意轉瞬即逝,被一種更加清醒、甚至亢奮的狀態迅速淹沒。

  章條款項、責權邊界、靈能閾值分級、應急響應序列……這些密匝匝的文字在他腦中自動編織成一張邏輯嚴密的結構樹,主杆枝葉,清晰無比。

  更關鍵的是那些藏在字縫裡的「暗扣」......

  他看得出來,有些權限寫得氣吞山河,觸發條件卻苛刻到近乎刁難;

  有些責任描述得含含糊糊,追責條款卻一條比一條刀刀見骨。

  「嘖。」

  譚行低笑一聲,把章程隨手扔在茶几上。

  身體後仰,後腦枕上沙發靠背,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天花板的燈盤上。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這章程絕不是一個班子一次寫成的,至少歷經三輪以上大修......

  某些段落還帶著戰時特有的凜冽肅殺,有的地方圓滑老辣,有的地方則算計精明到了骨子裡。

  但真正讓他精神一振的,是翻到中後段時,某一頁的留白處,有人用鋼筆寫了六個字:

  權在用,不在有。

  字跡鋒芒內斂,收筆時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筆尖落下時,那人正坐在他對面,隔著紙張與時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譚行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將近三分鐘。

  然後他折了那一頁的角,繼續往下翻。

  三小時翻完,他心裡徹底通透。

  這章程不用改,一個字都不用動。

  它是用人命在實戰里滾出來的,每一道墨痕背後都至少吊著一條英魂,才能寫得這麼密、這麼狠、這麼滴水不漏。

  他要做的不是在這個框子上費勁,他沒那麼傻。

  他要琢磨的,是怎麼在這個框子裡,把棋走活,走出花來。

  他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冷微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激得人精神一振。

  放下杯子,他偏頭望向窗外,日頭偏西,將天邊的雲燒成一片金紅。

  「大刀他們……」

  聲音不自覺放低了,嘴角卻噙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這會兒也該到各自的戰區了吧?」

  他腦子裡快速閃過一張張面孔......莽的、精的、欠的、不苟言笑的……全是有血有肉的鮮活樣子。

  沒一個省油的燈,全是戰場裡滾過三遍、骨頭縫裡都滲著硝煙味的貨色。

  「兄弟們……」

  譚行把視線從窗外的霞光上拽回來,指尖在大腿上興奮的敲了兩下,節奏越來越快:

  「這回……又能湊到一塊兒,干票大的了。」

  嘴角越咧越開。

  他已經能想像到了,等那幫吊毛在「漆黑之地」碰了頭,頭一件事絕不是什麼戰略部署......

  肯定是圍成一圈,你推我一把、我踹你一腳,拍著桌子罵罵咧咧,嚷嚷著憑什麼把他們從一線拽下來,扔到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想到這兒,他眼底的笑意燙了起來。

  因為在他心裡,沒有什麼比兄弟們重新聚齊,並肩搞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得更痛快。

  可他不知道。

  這一趟,人湊不齊了。

  有人會倒在衝鋒的路上,連最後一句話都來不及喊出口......將一腔的不甘、一身的勇烈,一併魂歸長城,再也回不來了。

  也是第一次,黃金一代其中有些名字,頭一次落在了「傷亡名單」那一欄里。

  而此刻,他只是坐在暖橙色的夕光里,笑著,等著,以為所有兄弟都會準時赴約。

  笑聲、罵聲、拍桌聲,熱鬧得一塌糊塗......在他的想像里,吵得正歡。

  .......

  與此同時,西部戰區,鎮荒關。

  無相荒漠邊陲,長城界域位於無相荒漠最前沿的哨所,孤懸於萬里黃沙之前,像一顆釘入荒蕪的鋼釘。

  鄧威站在塔樓頂端,指節扣著鐵欄,指腹下的鏽跡已被風沙磨得鋥亮。

  風裹著沙粒劈頭蓋臉砸來,面甲上噼啪作響,密集如萬蟻噬骨,聽久了,像有人拿刀在耳膜上反覆刮削。

  他眯著眼,雙眸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死寂的荒漠。

  沉默的沙丘、沉默的荒石、沉默的天際線......一切都沉默得不正常。

  三天了。

  三天前,他第一次覺察到異樣。

  那日正午,他輪值站在塔樓,荒漠深處忽然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震顫。

  那感覺稍縱即逝,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但他心跳驟然加速,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直衝後腦。

  他不是新兵。

  這種程度的感知,不會騙人。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腳踹開了老隊長萬昭庭的房門。

  「隊長,荒漠有問題,我要帶人進去。」

  萬昭庭二話不說,抓起佩刀就點了五個兄弟,七個人頂著正午的毒日頭踏入荒漠。

  滾燙的沙面蒸騰著扭曲的熱浪,腳踩上去像踏在燒紅的鐵板上,空氣里瀰漫著焦灼的沙腥味。

  他們一寸一寸往前推,真元探出如觸手,深入沙層、纏繞荒石、掃過每一道裂隙。

  沙丘是沙丘,荒石是荒石,連只沙蠍的屍體都沒有。

  荒涼到極點,反而讓人心底發毛。

  鄧威獨自登上最高的沙丘頂,望向更深處,真元如潮水般湧入雙目,視野中一切纖毫畢現......

  然而,什麼都沒有。

  風暴未起,沙暴未至,連一隻活物都尋不到蹤跡。

  荒死般的寂靜,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細節都封堵在感知之外。

  最終,他們只能退了回來。

  鄧威只得把那份不安壓在心底,當作一次誤判。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頭頂,整片無相荒漠的天空正在緩慢扭曲,像一張被無形巨手揉皺又展平的黑布。

  欺詐權柄之力化為一張無孔不入的膜,覆蓋天穹,將一切異象抹得乾乾淨淨,如同有人用巨大的橡皮擦,把荒漠上所有的異常痕跡通通擦去。

  謊兆、逆命、詭變,三位上位邪神的權柄交織成網,籠罩了整片無相荒漠。

  欺詐權柄遮掩真相,謊兆權柄遮蔽氣機,逆命權柄篡改因果,詭變權柄扭曲感知......

  四重邪神之力疊加之下,別說他一個天人合一境,就算天王親至,不深入荒漠腹地,踏足那片真正的禁區,也休想察覺分毫。

  鄧威仍站在哨塔頂端,面色陰沉,拄著他那柄雄風重劍,目光刺向千里之外的荒蕪黃沙,一顆心始始終揣揣不安。

  就在這時,哨塔下傳來萬昭庭爽朗洪亮的聲音:

  「小鄧子!你兄弟來找你了,趕緊滾下來!」

  鄧威聞言一愣。

  「我兄弟?」

  他低頭看去,只見塔下一人風塵僕僕地立著,斗篷上沾滿黃沙,卻掩不住那張熟悉的面孔。

  辛羿正仰頭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目光清亮。

  鄧威神色一喜,二話不說縱身躍下,人未落地,爽朗的笑聲已傳遍整座哨塔。

  那聲音里的高興勁兒,藏都藏不住,一掃三日來的陰霾。

  「哈哈!大弓!你這個悶葫蘆怎麼來這了?這是有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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