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譚行!我******

2026-08-16 21:44:53 作者: 鐵頭龍
  夜祟的身軀裹挾萬鈞之勢,悍然撞上那片鋪天蓋地碾壓而來的銀白天幕!

  轟......!

  天地失聲。

  風聲消弭,火光黯滅,連祂喉間醞釀了千年的戰吼,都在出口的瞬間被一道更古老、更沉重的律動徹底吞沒......

  咚、咚、咚。

  那是祂自己的心跳。胸腔深處,沉寂千年後第一次炸裂的、渴望痛飲鮮血的瘋狂脈動!

  銀白真元在祂爪下寸寸崩裂,如碎鏡四濺。

  祂撕開那道天幕,眸光穿過漫天光屑,落在那道銀白身影的面孔之上......

  年輕。

  太年輕了。

  不是永戰那張刀斧鑿出的鐵骨崢嶸,也沒有武法那溫潤如玉的通透從容。

  可那雙眼睛裡,燒著一團火......純粹、熾烈、貪婪,那是對血肉溫熱最原始的渴望,是對生死搏殺最赤誠的享受。

  夜祟懸於虛空,俯視著那張年輕的面孔,看著那標誌性的彎刀,以及那顯化得狼魂虛影。

  漆黑的身軀緩緩舒展,骨節間發出噼啪的脆響。

  祂笑了。

  「年輕的人類天王……」

  「原來是你,屠殺者,譚行。」

  「血神冕下的信徒。」

  話音未落,夜祟身後的天際陡然壓下兩道實質般的殺意。

  永戰、武法,一左一右裹挾著滔天威壓疾掠而至。

  三股天王級的氣息自三個方向緩緩收攏,像三隻無形的手掌一寸一寸合攏,要將夜祟碾碎在掌心。

  風重新開始涌動,卷著漫天真元,邪能碎屑在虛空中打著旋。

  夜祟卻連眼皮都未曾多動一下。

  那三道足以碾碎山河的殺機,於祂而言不過拂過身側的微風。

  祂的目光越過永戰與武法交織的鋒刃網,穩穩地落在韋正臉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頭頂那對彎曲如寒刃的犄角之上。

  祂抬起漆黑的指爪,慢條斯理地指向韋正,指尖泛著幽冷的光。

  「屠殺者,自從你與那個寂滅者韋正,入我主角斗場,受盡吾主恩寵,賜爾等榮寵,賜爾等尊號封冠。」

  夜祟的語氣像是在講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聲音卻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陡然沉了下去,像一塊巨石墜入深潭:

  「吾,可是眼紅的很啊。」

  風的軌跡消失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夜祟那悠悠的、拖得很長的尾音,在虛空中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祂歪了歪頭,漆黑的身軀里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甦醒,那是一種比殺意更古老、比憤怒更平靜的情緒......興味。

  「爾等讓吾很不爽。」

  「從爾等進角斗場第一天起,吾就看你們不順眼了。」

  夜祟緩緩張開雙臂,漆黑的邪能如實質的潮水從祂體內翻湧而出,整片天穹在祂腳下彎曲塌陷,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重量。

  裂紋自虛空蔓延開去,一直延伸到三人腳邊。

  「爾等以為,」

  祂的聲音陡然拔高:

  「在吾神角斗場中屠殺了那些廢物,你們就是吾主座下最優秀的戰士了?」

  韋正眼中殺意暴漲,游龍舞遙直指夜祟,身後的貪狼虛影猙獰咆哮:

  「夜祟!今日你必死!」

  「死?」

  夜祟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透頂的笑話,仰頭大笑。

  那笑聲震得虛空中殘存的銀白碎屑簌簌而落,永戰與武法腳步微頓,那股笑聲里裹挾的力量竟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死又如何?」

  夜祟的笑聲驟然斂去,臉上浮起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吾現在只想狠狠廝殺一場。譚行,既然同為黃銅之主座下侍神,那就讓吾神看看......誰,才是真正值得祂垂目的神選戰士!」

  祂猛地仰頭,漆黑的身軀驟然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弓,雙爪朝天張開,邪能在祂掌間狂涌如瀑:


  「偉大的黃銅之王,顱骨之主,戰爭與勇氣之神,廝殺與鮮血之王!」

  聲浪炸開,整片虛空都在震顫。

  「我......第一序列夜魔王座之主,黑夜之主,夜祟·達克萊伊!正式向屠殺者-譚行,申請神前死戰!」

  風起。雲碎。

  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黑芒自虛空盡頭斬落,精準地劈在韋正等人與夜祟之間的戰場正中,將那方天地割裂成兩半。

  角斗場的猩紅石壁自虛無中轟然升起,每一塊磚石上都鐫刻著古老的廝殺圖騰,血跡斑駁,新舊交疊。

  「唯血!唯戰!唯勝!」

  夜祟的聲音在最後一刻化作一聲從胸腔深處炸裂出的戰吼,那裡面沒有仇恨,沒有算計,只有一頭困獸衝破囚籠後最原始的、最赤誠的......歡喜。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角斗場四周的火焰在一瞬間全部竄起,沖天而燃,將整片天穹燒得通紅。

  「血神角斗場......開!」

  血神角斗場顯化的剎那,整片天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掌生生掀去了表層。

  無盡血煞之氣自虛空中噴涌而出,凝成肉眼可見的猩紅帷幕,自天際垂落,將整個中部長城籠罩其中。

  那些懸在半空的漆黑霧氣像是遇到了天敵,嘶嘶作響著向四周潰散退避,而血光鋪天蓋地壓下來,將所有人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紅。

  角斗場的輪廓從血光深處一寸一寸凸顯出來。

  那是一方足有萬里方圓的巨型斗場,四面高牆由無數顱骨砌成......

  人類、異族、異獸.....層層疊疊堆砌至雲霄,每一顆顱骨的眼眶裡都燃著一簇不滅的血焰。

  斗場中央的地面是暗紅色的,那顏色滲入石紋深處,像是被千年鮮血浸透後乾涸又浸透、反覆無數次才養出的底色。

  四角的石柱上纏繞著粗如巨蟒的鐵鏈,鐵鏈盡頭懸著鏽跡斑斑的鉤刃,在血光中泛著猩紅的光。

  咚......

  一聲沉悶的鐘響自斗場深處傳出,震動了整片中域。

  那些還在長城腳下死戰的聯邦戰士和夜魔一族紛紛仰起頭,手中的刀戟不約而同地頓了頓。

  戰場上那一瞬間的凝滯是詭異的......數十萬雙眼睛同時望向那片猩紅的天穹,臉上的表情從廝殺時的猙獰變成了一種本能的、近乎朝聖般的怔然。

  不僅是長城。

  整個中域。

  長城以南百萬里,夢淵深處無數魔魘異族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後頸。

  幽暗的淵底傳來一聲壓抑的嘶鳴,那些千年不曾動彈的夢魘古獸紛紛睜開了猩紅的豎瞳。

  中域以西,毒沼上空盤繞了千百年的瘴氣忽然散開了一道裂口,血光從裂口中擠進來,將那些黏稠的綠色毒霧染成了渾濁的紫紅。

  沼澤深處潛伏的無數蠱噬異族發出不安的窸窣聲,像一片被驚擾的蟻巢。

  整個中域的格局,在這一刻被那懸於長天上空的血色斗場徹底攪動了。

  毒沼深處,邪蠱神殿。

  那是一座活著的宮殿......牆體由密密麻麻的甲殼蟲類堆疊而成,穹頂垂下的不是水晶燈盞,而是一顆顆人頭大的毒囊,裡面的液體汩汩涌動,隨時要從薄壁中撐破出來。

  正中的王座上盤踞著無數毒蟲,蜈蚣、蠍子、毒蛛、蟾蜍,它們彼此纏繞蠕動,匯成一個緩緩起伏的、活著的座椅。

  邪蠱邪神猛然從那座蟲座上站了起來。

  無數毒蟲從祂身上簌簌掉落,在地面摔成一片黑綠的汁液,腥臭撲鼻。

  祂的頭顱是一顆放大百倍的蠅首,複眼由萬千小瞳拼合而成,此刻每一片瞳面都映出了中部長城方向那道撕裂天穹的血光。

  口器間爆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暴怒嘶吼,聲波在神殿內炸開,震得牆上甲殼脫落如雨。

  祂的爪子在王座扶手上猛地一抓,五道深痕沒入蟲殼,整座邪蠱神殿都在震顫,穹頂垂下的毒囊搖晃著幾乎要爆裂。

  可下一瞬,祂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那暴怒的嘶吼音效卡在喉間,複眼中的無數小瞳同時收縮成針尖。

  那道血煞之氣的源頭……是黃銅之主的味道。

  血神冕下的氣息,從長城方向碾壓而來,如同無形天穹沉降,壓得邪蠱邪神喉間迸出一聲低啞的悶哼。

  祂僵在原地,足足三息。

  然後緩緩坐回了蟲座之上。

  祂的爪子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甲殼摩擦聲在死寂的神殿中格外刺耳。

  下一刻,神諭如雷霆炸響,碾過整片毒沼:

  」蠱噬全族,即日全部回歸族地潛伏......不得擅出族地一步!違者,祭神!」

  聲音落下,毒沼沸騰了半息。

  然後,猛然靜止。

  所有蠱噬異族和豢養的毒蟲在同一刻剎住了動作。

  甲殼摩擦地面的窸窣聲在一瞬間消失乾淨,像有人猛地掐斷了整片沼澤的咽喉。

  奔跑的停下,潛伏的凝住,連那些剛剛破殼的幼蟲都縮回了卵殼裡。

  整片毒沼被按下了靜止鍵。

  只剩瘴氣在血光映照下緩緩流轉,無聲無息。

  魔魘神殿。

  魔魘邪神撞破神殿穹頂衝出,半個穹頂在祂身下碎裂如暗影齏粉簌簌墜落。

  祂的身軀由半透明的暗影構成,常人望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此刻那輪廓的邊緣卻在劇烈地顫抖,像一鍋沸騰的水。

  祂的雙目是兩團冰冷的幽藍火焰,此刻死死鎖定著中部長城的方向,驚駭幾乎要從眼眶中竄出來。

  」神前死斗……」

  魔魘邪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驚駭的顫意,在祂漫長的神祇生涯中極為罕見。

  」這是侍神死斗!是哪一位?」

  祂閉上雙目,幽藍的火焰在眼瞼下跳動如將熄的燈。

  三息之後,那兩團火焰驟然暴漲,魔魘邪神猛地睜開眼,模糊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震驚、困惑,還有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忌憚。

  」夜祟!是夜祟!」

  祂的聲音從驚駭變成了一種低沉的、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

  」惡怖出來了……不,不對,不是惡怖!祂的對手是……人類天王?夜祟瘋了?」

  魔魘邪神在虛空中緩緩踱了兩步,每一步都在半空留下一個暗影腳印,久久不散。

  祂忽然停住了,兩團幽冥火焰凝成一條豎線,死死望向角斗場上空那道盤旋的血煞之氣。

  那裡,除了黃銅之主的氣息之外,還有什麼東西正在剝離......正在被抽出來,注入角斗場的法則之中。

  那是權柄。

  夜祟,在以自己手中握持的黑夜法則權柄為注。

  」夜祟竟然以權柄法則為祭祀開啟神前死斗,祂不怕隕落嗎?」

  魔魘邪神的聲音變得極低極緩,像在說給自己聽,又像在問那片沉默的虛空。

  深淵的風從祂身側掠過,吹得模糊的身影微微晃動。可那雙幽藍的眼始終沒有離開中部長城的方向,始終盯著那道血光中若隱若現的角斗場輪廓。

  」權柄為注……一旦落敗,權柄崩解,神格破碎,魂飛湮滅。」

  魔魘邪神緩緩閉上了眼,模糊的輪廓在深淵的黑暗中漸漸隱去。

  可祂最後那句話還是從虛空深處飄了出來,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千年了……祂圖什麼?這可是神前死斗,不是序列之戰!」

  血神角斗場之上,夜祟懸浮於斗場正中央,漆黑的身軀被血光鍍上了一層暗紅的光暈。

  祂緩緩抬起雙爪,低頭看著自己掌間那些正在剝離的、絲絲縷縷的法則權柄......那些代表黑夜,代表第一序列夜魔王座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注入血神斗場之中。

  祂抬起頭,望向對面那個頭頂彎曲犄角的年輕人,笑意從嘴角蔓延至眼底......那裡面有狂熱,有釋然,有一種千年困獸終於撞破了牢籠的、酣暢淋漓的痛快。

  」殺!廝殺吧!」

  夜祟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祂自己聽得見。

  祂張開雙臂,任由最後一絲權柄自體內剝離,匯入腳下那片血光翻湧的斗場。

  整座角斗場在這一刻爆發出沖天血焰,規則成型,結界閉合,無路可退,不死不休。

  夜祟望向韋正,嘴角那抹笑終於變成了一聲從胸腔深處炸裂出來的戰吼。

  祂圖的就是這一刻。

  」譚行,吾在吾主角斗場等你!此戰!不死不休!唯戰唯勝!」

  下一刻,無盡血煞之氣包裹夜祟,漆黑的身影緩緩消失。

  消失的最後一刻,祂看向韋正,黑眸中燃燒著癲狂的戰意,那雙眸子裡翻湧的,是千年積壓的戰意,是賭上一切的瘋狂,是不死不回的決絕。

  韋正眼中怒火中燒,手中游龍舞猛地一振,刀鳴如龍吟穿雲裂石,冷哼一聲:

  」等著!」

  隨即他抬頭望向天穹之上,那片翻滾如沸的無邊血煞之氣,胸膛起伏如鼓,渾身真元鼓盪如潮,只等血神角斗場將祂拉入那不死不休的戰場。

  一秒。

  兩秒。

  三秒。

  韋正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因為他看見......

  血神角斗場,竟然消失了。

  沒有徵兆,沒有過程,就像有人在天穹之上輕輕吹了一口氣,那座萬里方圓的角斗場,那四面顱骨砌成的高牆,那四角沖天而燃的血焰,那「不死不休唯戰唯勝」的神前契約……就這麼在他眼前,無聲無息地散了。

  連血煞之氣都在消散,像被抽走了根基的沙塔,簌簌剝落,化作漫天猩紅碎屑,被風一卷,片刻便了無痕跡。

  天穹恢復了之前的模樣......灰濛濛的,混著邪能與真元碎屑,仿佛剛才那場撼動整片中域的盛景只是一場幻夢。

  韋正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頭頂的犄角在風中微微顫動。

  」……?」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游龍舞,刀身上還殘留著引而未發的真元光暈,又抬頭看了看那片空空蕩蕩的天穹......

  那裡除了一縷殘存的、打著旋兒飄散的血煞之氣之外,什麼都沒有。

  永戰和武法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困惑,那三股原本要合圍夜祟的天王級殺機……

  就那麼懸在那裡,像三個伸出去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拳頭。

  夜祟那賭上千年權柄的癲狂戰吼還在耳邊嗡嗡迴響,那」不死不休唯戰唯勝」的神前誓言還在風中打著旋......

  然后角斗場沒了。

  韋正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緩緩吐出三個字:

  」……搞毛啊!?」

  話音落下,風穿過那片空空蕩蕩的天穹,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而與此同時,東部戰區,腐壤戰場。

  灰黑色的荒原上硝煙尚未散盡,殘存的血腥味混雜著火藥與邪能的氣息,被風扯成絲絲縷縷飄散在暮色里。

  數十萬大軍剛剛結束一場鏖戰,袍澤們正三五成群地清掃戰場、收攏傷員,偶爾有人從焦土裡砍死幾隻裝死的腐壤異族,便引來一陣鬨笑和罵娘。

  戰線後方的一處矮坡上,譚行正翹著二郎腿靠在一塊半截石碑上,嘴角叼著根煙,煙霧被風扯成一條細線斜斜飄散。

  他一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比劃著名,眉飛色舞地正跟蘇輪幾人吹著什麼。

  蘇輪蹲在旁邊,手裡拎著水壺,時不時仰頭灌一口,然後咧嘴笑罵兩句。

  龔尊盤腿坐在塊石頭上,一臉嫌棄地聽著譚行吹逼,不時的撇撇嘴。

  完顏拈花坐在稍遠處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懷裡抱著那把刀,刀身如彎月,冷光流轉。

  他垂著眼,手上布條一寸寸擦過刀鋒,動作慢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充耳不聞那邊的鬧騰。

  辛羿蹲在石碑另一側,照舊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筆尖沙沙地劃拉。

  本子邊緣卷得不成樣,自從加入聖血天使小隊,這已經是第四本了。

  石玉傑站在最外圍,兩手叉腰,眉心擰成一團,看著這幾個貨......一個吹牛不上稅,一個灌水不嫌撐,一個擦刀不抬頭,一個鬼畫符不吭聲,還有個全程翻白眼......

  活脫脫就像老年活動中心門口吹牛逼的大爺們。

  」……你們是不知道,那次我一個人衝進那三個邪神祭祀的包圍圈,那叫一個兇險!」

  譚行吐了口煙圈,眼睛眯起來,語氣裡帶著五分真三分吹兩分嘚瑟:

  」要不是我去得早....直接乾死一個!」

  他伸手比了個誇張的弧度,菸灰從指間簌簌落下。

  」薛環哥,還不知道要打多久!反正我最牛逼!!」

  蘇輪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你他媽裝個蛋啊!!」

  「武道真丹了不起啊!我們也快了!到時候也宰一個給你看看!」

  」快了?那就是沒突破!」

  譚行理直氣壯地一揮手,煙屁股在指間轉了個圈:

  」反正你們現在都是弱雞!」

  完顏拈花聞言,都被氣笑了:

  」行!行!,你牛逼!你最牛逼!」

  譚行笑了一聲,重新把煙叼回嘴裡,正準備接著吹......

  忽然。

  他渾身猛地一震。

  像有一道驚雷在靈魂深處炸開,煙從唇間無聲滑落,在半空旋轉了兩圈落下。

  他卻渾然不覺,那雙帶著戰後懶散的眼睛驟然凝固,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顫動。

  他聽見了。

  冥冥之中,一道沉悶、古老、裹挾著血煞與癲狂戰意的怒吼,像碾過千山萬水,精準地砸進他的耳膜、他的顱骨、他的神魂深處......

  」譚行,吾在吾主角斗場等你!此戰!不死不休!唯戰唯勝!」

  聲浪在他腦海里炸開。

  譚行面色一頓。

  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臉上浮起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懵逼、困惑。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一句,下一刻,天變了。

  腐壤荒原上空,那道剛剛消散不過片刻的猩紅天幕,竟再次撕裂開來。

  血光如瀑倒灌而下,將整片灰黑色的天空染成一片濃稠的紅。

  無數血煞之氣自虛空裂縫中翻湧而出,像活物般匯聚成無數猩紅的觸手......

  然後精準地纏繞上譚行的四肢、腰腹、脖頸,將他整個人從矮坡上拔了起來。

  」操...搞什....」

  譚行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整個人便被血煞之氣裹成了一個人形血繭,紅光一閃......

  啪。

  人沒了。

  原地只剩一根還在燃燒的半截香菸,在矮坡的碎石間冒著裊裊青煙。

  蘇輪手裡拎著水壺,保持著仰頭灌水的姿勢,嘴還張著,眼睛卻已經眯成了一條縫。

  他看著譚行剛才坐著的那個位置,緩緩把酒壺放下來,吧嗒了一下嘴。

  完顏拈花抱著刀,挑了挑眉,然後把目光收回來,嘆了口氣,像是見怪不怪地搖了搖頭。

  只有石玉傑,愣了兩息之後,猛地跳了起來。

  」臥槽!譚狗呢!那麼大一隻譚狗呢!」

  他兩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焦急,最後直接一把拽住蘇輪的胳膊:

  」大刀!你看不見嗎!那麼大一隻譚狗!剛才還在那兒吹牛逼吹得唾沫橫飛呢!」

  他指著那片空空如也的矮坡:

  」紅光一閃,沒了!沒了啊!你們都不著急嗎!」

  蘇輪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水壺重新拎起來,滋溜了一口,然後咂了咂嘴,露出一副」年輕人啊」的表情。

  」石頭啊。」

  他拍了拍石玉傑的肩膀,語重心長:

  」你加入小隊晚,有些東西你不懂......反正譚狗消失,只要有血色特效,就是他又去搞事了。」

  蘇輪朝那片空地上努了努嘴,那根半截煙還在冒著煙,菸灰落在譚行剛才坐的那塊石頭上,整整齊齊。

  」放心,正常失蹤現象。我們就在這等他出來就行了。」

  」以前他每次殺邪神,就是這鳥樣。」

  完顏拈花在旁邊附和著點了點頭,刀鞘輕輕磕了兩下地面,眼神平靜。

  石玉傑聞言,愣了三秒,臉上的焦急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崩潰:

  」操!這明顯就是邪能啊!譚狗真的沒事嗎?!以前他偷偷摸摸的就算了,現在這麼光明正大......」

  他猛地指向四周還在打掃戰場的袍澤們,指向遠處正在收攏陣列的聯邦軍陣,又指向那漫山遍野正在休整的集團軍戰士:

  」......現在整個戰場的人都看見了!聯邦...還有天王殿!不查嗎!?那座角斗場,這血色煞氣,這明顯就是邪神那邊的玩意啊!就沒人管管?」

  完顏拈花聞言,嘆了一口氣,伸手指了指天穹之上。

  那裡,一輪銀月正懸浮於萬丈高空,清冷月華如瀑垂落,籠罩著整片腐壤荒原。

  月光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盤膝而坐,身形如岳,衣袍獵獵。

  朱麟正閉目收束漫天月華,銀白色的月光在他周身流轉如河,將他整個人映得光華流轉。

  他與月華交織纏繞,如水乳交融。

  完顏拈花收回手,看著石玉傑,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你慢慢就會習慣」的從容:

  」查?查什麼?天上的朱麟大哥,不也是在使用邪能權柄?」

  」安心啦。」

  他抱著刀,肩膀微微聳了聳,嘴角勾起一個笑:

  」只要能用來殺邪祟,管他媽是邪能還是真元?」

  」我人族有教無類,向來包容。管他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貓......就是好貓。」

  」力量途徑有很多種,只要使用得當,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石玉傑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順著完顏拈花的指尖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銀月,又低頭看了看譚行消失後留下的那根還在冒煙的半截菸頭,最後看了看蘇輪那張」你看我說了吧」的臉。

  他沉默了。

  蘇輪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水壺遞過去:

  」來一口?壓壓驚。」

  石玉傑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輪哈哈大笑,完顏拈花也彎了彎嘴角。

  矮坡上,風吹過那根半截香菸,菸灰輕輕抖落,散在碎石之間。

  遠處,袍澤們的吆喝聲和笑罵聲還在繼續,腐壤荒原的暮色漸漸下沉,一切照舊。

  仿佛剛才那道血色天幕、那座角斗場、那個被紅光裹走的人……只是這戰場上再尋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只有石玉傑擦著嗆出來的眼淚,又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那根煙,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感覺我加入的這個隊伍,好像不太正常。」

  蘇輪耳尖,回頭眯眼笑:

  「現在才發現?」

  「晚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水壺,語氣輕飄飄的:「以後會習慣的啦。」

  龔尊在旁邊接了一句:

  「其實我們也好奇那角斗場一樣的玩意兒是啥。但譚狗不說,我們也懶得問。」

  完顏拈花將刀收回鞘中,聲音清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兄弟不說,我們就當不知道。」

  辛羿合上本子,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反正他命硬。」

  石玉傑:「……」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是這個隊伍里唯一一個腦子正常的人。

  而此刻。

  被血煞之氣層層裹住的譚行,整個人像被塞進了一架失控的絞肉機里,耳邊風聲呼嘯,血氣灌滿鼻腔,視野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紅。

  他眼睜睜看著那座熟悉的、巨大的、白骨壘砌的角斗場在眼前飛速放大......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一臉懵逼。

  真的,懵逼到連罵娘都忘了。

  以往都是他把別的邪祟拉進角斗場,1V1對掏,乾淨利落。

  今天怎麼反過來了?他被什麼東西給拽進來了?

  不對勁。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道武鬥權柄在瘋狂震顫,像一頭髮怒的猛獸被什麼東西當臉抽了一巴掌,正在暴跳如雷地咆哮。

  可問題是......

  他真不知道是誰抽的。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夜祟開啟的「神前死斗」和序列死斗壓根不是一回事。

  這兩者之間,有一條鐵律。

  序列死斗,規則很簡單:

  低序列可以挑戰高序列,一層一層往上打,但高序列絕對不能主動向下挑戰低序列。

  也就是說,強者不能欺壓弱者,弱者想要上位,得憑本事一級一級砍上去。

  這是角斗場的底層秩序,向來如此。

  但神前死斗,完全是另一套玩法。

  它的規則只有一條......

  雙方之中,必須有一方主動獻祭自己的權柄,以神之名錨定賭約,開啟死斗。

  只要雙方都擁有賜福權柄,不管序列高低,不管強弱懸殊,權柄一祭,神名一落,死斗即刻生效,任何人都不能拒絕,不能逃脫。

  而獻祭權柄的一方,如果輸了......

  權柄歸勝者所有。

  如果贏了,權柄返還,額外再拿走對方的權柄。

  這是一場真正的、以命換命的豪賭。

  所以神前死斗在角斗場裡極為罕見,因為沒人敢輕易押上自己的權柄,那玩意兒比命還貴。

  當初譚行盯著韋正的名字,在角斗場玩的賊嗨,用「韋正」的名字在角斗場裡胡搞瞎搞,到處挑釁,到處結仇。

  而韋正更狠,直接套著「譚行」的名字在角斗場上大殺特殺。

  兩個人在角斗場裡互相給對方挖坑,互相頂著對方的名字作死。

  結果現在......

  譚行給韋正挖的坑,一個不落地全落在了他自己頭上。

  因為夜祟那邊一直以為,韋正就是譚行!

  祂找的,就是「譚行」。

  譚行人在坑裡坐,鍋從天上來。

  他看著面前越來越近的血色角斗場,終於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算了,打就打吧!」

  然後紅光一吞,整個人砸進了角斗場正中央。

  轟。

  白骨高牆合攏,血月升空。

  死斗,開始了。

  ....

  中部長城,蒼穹之上。

  鉛灰色的雲層像被巨斧劈開一道猙獰裂口,三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袍獵獵作響。

  居中的韋正剛站穩,便覺兩道裹挾著狐疑的目光從左右刺來......

  永戰、武法兩位老天王一左一右,眼神里寫的都是「你小子搞什麼名堂」。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瞬間明白了什麼。

  這一下,他把譚行坑慘了。

  韋正心裡咯噔一沉,像被冰水澆了個透。

  譚行戰力確實不弱,武道真丹的修為擱在哪兒都算一把好手。

  可對面那尊是什麼存在?

  上位邪神,真身降臨,一對一正面硬剛……那是找死。

  「請兩位天王為我護法!」

  他聲音陡然拔高,連禮數都顧不上周全。

  永戰天王眉峰一挑:

  「你要做什麼?」

  韋正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抹熾烈到近乎瘋狂的光。

  「上號。」

  話音剛落,他已在雲端盤膝而坐,十指翻飛結印,眉心一道血色紋路倏然亮起,像第三隻眼猛然睜開,血光浸透了半邊天。

  武法天王眉頭擰成了疙瘩:

  「上什麼號?」

  永戰天王倒是眯著老眼,盯著韋正頭頂緩緩探出的兩根漆黑犄角,嘴角慢慢勾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現在的年輕人,黑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韋正,嘖嘖出聲:

  「看不出來,這小子平時人五人六端著架子,背地裡還喜歡玩……哦對,叫什麼來著?COSPLAY?」

  武法天王聞言,一臉茫然地看了看盤坐如石的韋正,目光最終落在那兩根煞氣繚繞的犄角上,忍不住喃喃:

  「這兩小玩意兒……別說,還挺別致,蠻有煞氣的。」

  話雖調侃,兩人卻誰都沒有攔他。

  護法二字,重若千鈞。

  肉身坐鎮此地,神魂離體,絕不能出半點差池。

  兩大天王對視一眼,不需要言語,默契各退半步,一左一右將韋正夾在正中。

  兩股浩瀚氣機無聲鋪展,如兩座無形山嶽壓落,方圓百里的雲層驟然凝固,連風都被摁死在原地。

  韋正閉目,意識化一道血色流光,沿著眉心那道紋路深處開闢的通道疾墜而下。

  通道深處,是另一片戰場。

  他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在瘋轉......

  譚小子,你他媽可別死在裡面。

  這次是哥哥坑了你。要是你小子真折在這兒,我韋正把這條命豁出去,也得把那玩意兒撕成碎片給你陪葬!

  而此刻,戰場之上,因夜祟主動開啟的「神前死斗」已經正式落定。

  血神的目光穿透虛空,冥冥籠罩住了所有被祂注視的神選戰士。

  一時間,無論身處何地、身負何職,每一位序列內戰將都清晰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震顫......千年難得一遇的侍神之戰,就在眼前!

  下一刻,角斗場序列觀眾席上,原本只是嘶吼咆哮的戰魂虛影,齊齊一滯。

  一道道真實的本體意識,跨越萬里長空降臨入座。

  全到了。

  從第四序列到第一序列,所有神選戰士,全部上線。

  氣氛瞬間被推至沸騰,熾烈的戰意仿佛要將整個角斗場點燃。

  無數道目光交織投射,聚焦在場中那道正在緩緩凝形的人影之上。

  其中,譚虎瞪圓了眼睛,一臉懵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目光里寫滿了「我大哥就是牛逼」的驕傲和期待。

  在他看來,他大哥譚行那就是無敵的存在,什麼邪神上位,不過是一刀兩斷的貨色。

  他攥緊拳頭,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幫把手,但理智告訴他,這是侍神之戰,他只有看的份。

  而與他同樣滿臉迷惑的,是場對面的夜祟。

  這尊上位邪神正凝眸注視著對面緩緩成形的對手......

  祂猛地眯起眼,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響徹全場:

  「寂滅者......韋正!?」

  「怎麼是你?吾的對手……分明是屠殺者譚行!」

  話音未落,祂的原本充斥著戰意和殺意得雙瞳,眼中閃過一絲荒謬....

  .......

  中部戰場,裂隙如蛛網般密布,靈能風暴在其中嘶吼盤旋。

  秦懷化將欺詐權柄催至極致,整個人扭曲成一道虛影,死死嵌入戰場的中樞裂隙之間,屏息斂氣,如一條蟄伏在陰影深處的毒蛇。

  他等的,就是夜祟被三位人族天王斬殺的那一瞬,奪取漆黑權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自認算無遺策。

  當夜祟被逼至絕境、猛然開啟死斗的那一剎,秦懷化心頭確實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但那寒意轉瞬便被他的自信碾碎。

  他早已推演過千百遍:即便夜祟開啟神前死斗,韋正身無權柄,那死斗也必將降格為序列死斗。

  夜祟若死,角斗場不會將漆黑權柄截留,只會將其在夜祟隕落之地具象化,隨後被異域靈能蠶食殆盡。

  到那時,他只需趁虛一撈,便是囊中取物。

  萬無一失。

  而當他看到,熾白死斗之光如烈日墜落,灼燒整片戰場。

  光芒散盡,夜祟的痕跡徹底湮滅,化作虛無。

  塵埃落定,韋正居然還他媽在。

  他心口那絲涼意陡然炸開,化作滔天寒意。

  不對。

  太不對了。

  他再顧不得隱匿,眼底白芒如驚雷炸裂....

  全知權柄全力催動,億萬因果線在他神識中奔涌如狂潮,時間的碎片、命運的軌跡、一切真相的蛛絲馬跡,在這三息之內被強行剖開,赤裸裸地攤在他面前。

  譚行。

  譚行竟與韋正在血神角斗場互換了姓名。

  夜祟那個廢物,竟然把譚行拉進去了!

  韋正身無權柄,可譚行不同......他體內流淌著武鬥本源,貨真價實。

  神前死斗的鐵律從不欺人:

  夜祟隕落,漆黑權柄必由黃銅之主降下,作為死斗的獎勵,賜予勝者。而勝者不是韋正,是頂著韋正之名的譚行。

  秦懷化胸口一悶,氣血翻湧如沸鼎炸裂,三屍神齊跳,面色由青轉紫,額角青筋暴突如虬龍盤結。

  他猛地一掌拍在欺詐權柄凝聚的壁壘之上,裂紋如蛛網般瞬間擴散,震得整片裂隙都在顫抖。

  「譚行!我C!N!M!」

  「你這個變數!最大的變數!!」

  低吼裹挾著欺詐與暴戾的靈能波紋,如悶雷碾過戰場,震得殘餘的靈能碎片簌簌崩落。

  可那一聲怒吼再烈,也換不回已落入他人囊中的漆黑權柄。

  秦懷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沿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滿心只剩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如惡毒咒文般在識海中反覆刻印......

  譚行。

  這個畜生!

  他算盡了夜祟,算盡了天王,算盡了韋正,卻唯獨漏算了這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竄出來的混帳東西!

  下一刻,已經被武法,永戰天王察覺都得秦懷化的身影猛地一縮,如被無形之手攥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那碎裂的欺詐壁壘與殘餘的暴怒靈能,在中部戰場的裂隙間緩緩彌散,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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