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長城夜魔防線,天穹之上,金紅與墨黑兩道光芒仍在激烈碰撞。
永戰天王的大戟橫掃而出,戟刃上灼白焰光如一條被鍛打千年的火龍,張牙舞爪撲向夜祟的面門。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夜祟周身黑霧驟然凝聚成一堵墨色壁障,硬生生接下這一擊。
火花迸濺,黑霧翻卷,兩股力量在接觸面上瘋狂絞殺,發出鐵水澆入冰湖般的嘶鳴聲。
雙方各退百丈。
永戰天王穩住身形,大戟橫於胸前,金光將周身方圓千丈照得通明如晝。
他呼吸間帶著金屬鍛打般的沉重嗡鳴,那尊煅爐虛影在他身後火光升騰,爐膛內金紅烈焰翻湧如怒濤拍崖,每一輪拍擊都將撲到近前的黑潮餘燼燎成青煙。
夜祟立於黑霧之中,暗金色豎瞳微微收縮。
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黑鱗上的灼痕.....那是方才交鋒中永戰戟鋒擦過留下的印記,雖未破甲,但邊緣處的鱗甲已被烙得微微捲曲。
「永戰,吾承認,昔日十二人類天王之中,你當最強!」
夜祟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帶著一絲被壓制的冷厲。
永戰天王聞言,咧嘴一笑,大戟在掌中一轉,戟杆上的鍛紋火光流轉如龍鱗起伏:
「不然,如何能壓制你這邪祟三百年!」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度暴起。
這一戟更快、更沉。
大戟破空時拖出一道灼白中透著金紅的匹練,將沿途空氣都灼燒得泛起層層熱浪漣漪。
夜祟不閃不避,黑鱗之手五指張開,掌心中黑暗如漩渦般急劇旋轉,那墨色漩渦在戟鋒觸及之前驟然擴張,如同一張深淵巨口要將整杆大戟吞入其中。
戟鋒與漩渦相撞。
轟.....!
一圈環狀衝擊波從碰撞點炸開,將下方千丈內的雲層絞碎成漫天碎絮。
永戰天王只覺戟杆上傳來一股黏稠至極的阻力,像把戟刺進了半凝固的瀝青之中,每一寸推進都要耗費比平時多三倍的力量。
夜祟周身邪能狂嘯,怒吼出聲:
「永戰!就憑你一人,燒不穿吾的夜。」
「那就多燒一會兒。」
永戰天王雙臂猛地加力,煅爐虛影中湧出一股灼熱的金紅氣浪順著戟杆灌入戟刃。
戟鋒上的焰槽驟然亮到極致,白光幾乎要將人眼灼盲。
黑暗漩渦從內部開始崩裂。
那道灼白的戟鋒硬生生撕開了墨色漩渦的中央,像一柄燒紅的鐵鑿鑿穿了冰層。夜祟瞳孔驟縮,剛要撤手後撤,永戰天王已經手腕一翻,戟鋒自下而上撩起,刃光帶著灼熱至極的高溫直劈夜祟胸口。
鐺.....!
千鈞一髮之際,夜祟左手五指併攏成爪,黑鱗指尖上凝出五道墨色利刃,硬生生架住了這一戟。
火星迸濺如雨,夜祟整條左臂都在微微發顫,暗金色豎瞳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認真之色。
「不過如此!」
夜祟的聲音低沉下來,黑霧從祂周身翻湧而起,那漆黑權柄之力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倒流,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祂周身匯聚,「不過,也僅此而已。」
黑霧暴漲。
濃稠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從夜祟體內噴薄而出,如同一整片深淵被祂從體內翻開。
那黑潮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壓迫感朝永戰天王席捲而去,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永戰天王大戟橫舉,煅爐虛影火光暴漲,金紅光芒與那無邊墨色再次正面碰撞。
這一次,雙方寸步不讓。
金光與黑暗在天穹之上瘋狂撕咬,像兩頭遠古巨獸用獠牙和利爪互相絞殺。
永戰天王每一戟劈出都帶著將整座山巒劈開的磅礴力量,夜祟每一爪回擊都裹挾著足以將活物化為虛無的黑暗侵蝕之力。
兩股力量在碰撞面不斷炸裂、湮滅、再生、又炸裂。
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下方的長城上,士兵們仰頭望著那兩道在夜空中交錯穿梭的光芒,只覺得每一輪碰撞都在心臟上錘了一記重錘,悶響一聲接著一聲,震得胸腔發麻。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雙方旗鼓相當。
永戰天王的火勢猛烈如山崩,夜祟的黑暗卻似無底深淵,每一次金光撕開黑暗,不過三息便被更濃稠的墨色重新填滿。
一攻一守,一進一退,竟是誰也壓不住誰。
夜祟嘴角那道帶著倒刺的弧度越裂越大,暗金色的豎瞳中翻湧著被壓制三百年後終於得以正面宣洩的暴戾與快意:
「永戰,你當年欺吾只得用權柄化身廝殺,被你壓了三百年,今日便讓你嘗嘗,被壓的滋味!」
黑潮再度暴涌。
就在這一刻,永戰天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夜祟,我承認,....破封而出,全勝之時的上位邪祟,確實比爾等昔日顯化的權柄化身,強大太多...但....今日你必死!」
夜祟聞言,那閃爍著黑霧的豎瞳猛地一縮。
就在這一瞬,永戰天王身後百丈處,虛空中猛然亮起一道金紋.....
那是一道門的輪廓。
通體由無數流轉的金色光紋交織而成,線條繁複精密,如同一張被天地靈能織就的巨網在虛空中徐徐展開。
門框上的紋路分為五色.....青赤黃白黑,五行靈光各自在門框邊緣流轉盤旋,像五條被馴服的靈蛇纏繞其間。
門扉洞開的瞬間,青木靈光如藤蔓般從門框邊緣向四周蔓延,赤火靈光在門楣上炸開一圈灼目的焰花,黃土靈光凝成厚重基石撐住門戶兩側,白金靈光化作鋒利刃芒切割著門周扭曲的空間,黑水靈光如潮水般在門底翻湧托住整扇門廊。
那道門仿佛不是被打開,而是從天地之間自己長出來的。
而門中,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那身影身披一襲淡青色長袍,袍面上五行靈光流轉如織,像一件活著的風水畫卷。
他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種通透而從容的氣息,雙目之中同樣有五行靈光在瞳孔深處交替閃爍。
他踏出虛空門扉的那一刻,周身沒有如永戰那般洶湧澎湃的金紅火光,卻有一種更加靜謐而深邃的波動.....像整片天地都在無聲響應他的到來。
正是...人族武法天王。
他站在虛空之中,雙手自然垂於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那片翻湧如墨的黑潮,又落在夜祟那雙驟然收縮的豎瞳之上,語氣溫和:
「夜祟,三百年不見。」
夜祟的瞳孔早已瀰漫殺意 。
祂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被生生打斷好事的暴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武法……」
武法天王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潤如玉,卻讓夜祟周身的黑霧都微微凝滯了一下:
「夜祟!聽聞你親自叩關,總不能讓你專程來一趟,連個面都不露吧。」
話音未落,夜祟動了。
祂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尊永戰已經足夠棘手,若再讓武法有了從容施展的空間,今日後果不堪設想。
黑潮在夜祟暴起的瞬間驟然收束,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墨色長矛直刺武法天王的面門。
那長矛比先前攻向長城的那一道更加凝實、更加迅猛,矛尖上纏繞著足以讓空間都發出龜裂聲的黑暗之力。
武法天王立於原處。
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朝著那道疾馳而來的墨色長矛虛虛一握.....
「萬物有靈,聽我號令。」
八個字落下的瞬間,整片天地忽然安靜了一瞬。
像有一道無聲的波紋從他掌心擴散出去,掠過風、掠過火、掠過水、掠過土、掠過金。
那波紋極輕極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邀請,叩響了萬物沉眠的門扉。
然後.....
風在應答。
千百年來被黑暗壓得喘不過氣的長風,在這一刻猛地掙脫了桎梏,發出暢快至極的嘶鳴,從四面八方倒卷而來,裹挾著雲層翻湧如沸湯。
火在應答。
大地深處沉睡的灼熱被一聲呼喚驚醒,地脈中翻湧出赤紅的靈光,如同岩漿在岩層下奔騰咆哮,將凍結的夜氣燙出層層熱浪。
水在應答。
空氣中稀薄的水汽驟然凝聚,那是藏在霧氣、露珠、雲靄之中被黑暗浸透太久的水之靈,它們從每一縷濕潤中掙脫而出,匯聚成一道幽藍的脈流。
土在應答。
腳下萬里長城地基深處,千萬年歲月積澱的厚重黃土猛地一顫,那種沉穩而磅礴的共鳴從地底傳來,像一頭沉睡的山嶽翻了個身。
金在應答。
城牆上鏽跡斑斑的鐵甲、將士們手中殘破的戰刀、深埋在岩層中的礦脈,所有被遺忘的金鐵之靈在同一時刻齊齊嗡鳴,清越如鐘磬齊鳴。
五種靈能在武法天王掌心前方匯聚。
風纏繞著火的熾烈,水浸潤著土的厚重,金在五色之中穿梭如梭,將彼此勾連成一個完整循環。
一道五色流轉的圓盤在他掌前成形,靈光交織如同星河流轉,絢爛得刺目。
圓盤分五瓣。
青木為東,生機蓬勃如初春狂野;
赤火為南,灼烈洶湧如夏日熔爐;
黃土為央,厚重沉穩如山嶽橫亘;
白金為西,銳利鋒寒如刃出鞘;
黑水為北,幽深綿密如深海暗流。
五瓣之間靈光流轉不休,彼此呼應,生生不息,周而復始。
那正是他踏入天王之境後凝練出的本命異能法相.....
五行遁甲陣盤。
人族長城建立八百年之間,天王之位共計不過十二之數。
而在所有天王之中,武法天王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他是唯一以異能之道成就天王者。
他覺醒的異能名為」聆聽萬物」.....
既能聆聽草木生長時的喜悅,也能聽見岩層呼吸時的沉重;
能聽見流水奔涌時的高歌,也能聽清風划過山脊時的低語。
藉由這份與萬物溝通的天賦,他操控金木水火土五行靈能,草木束縛、流水纏敵、烈火焚攻、金刃凝形、岩土築牆,如臂使指。
而到他如今的境界,早已不止於此。
只憑聆聽五行靈能秘語,轉動五行陣盤,啟遁甲八門.....
開門、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於虛實門戶之間來去無蹤,借天地五行之力穿梭世間,神鬼莫測。
風火水土金,儘是他掌中棋子。
陣盤成形的剎那,那道墨色長矛已經撞了上來。
轟.....!
青木靈光率先迎上矛尖,無數粗壯的藤蔓從虛空中生長而出纏住矛身,雖被黑暗之力侵蝕得寸寸斷裂,卻硬生生遲滯了長矛一息。
赤火靈光緊隨其後,灼白的火焰在矛身上炸開,將外層黑霧燎得滋滋作響。
黃土靈光凝成一道厚重壁障橫亘於前,白金靈光化出千百道鋒刃瘋狂切割著矛身的黑暗結構,黑水靈光如潮水般一遍遍沖刷侵蝕著長矛的核心。
五色靈光在陣盤上交替流轉,輪番出陣,將那道足以碾碎一座小城的墨色長矛生生消磨殆盡。
待矛身徹底消散時,武法天王掌心前的五行遁甲陣盤上只是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隨即又被流轉的靈光迅速修補完好。
武法天王負手而立,微笑依舊。
夜祟暗金色的豎瞳中翻湧著狂暴的怒火,祂死死盯著武法天王掌前那面流轉的陣盤,一字一頓:
「你倒是...長進了...」
「虛度百年....」
武法天王語氣平淡:
「總有所成!」
話音未落,他右手在身前虛劃,五行遁甲陣盤隨之旋轉。
五色靈光從陣盤上剝離而出,化作五道流光射向夜祟周身五個方位。
青木靈光率先落定,在夜祟頭頂正上方凝成一道青色門扉輪廓。
門框上藤蔓纏繞如蛇,靈木生機蓬勃如初春狂野。
赤火靈光在夜祟身後炸開,一道赤紅門扉從虛空中生長而出,門框上火焰如舌翻卷,將沿途黑霧燎得翻湧後退。
黃土靈光沉入地下,在夜祟腳下方圓百丈的大地上裂開一道土黃色門戶,厚重如山嶽的壁壘氣息從門內湧出,將夜祟腳下的黑暗靈基都震得微微晃動。
白金靈光在夜祟前方虛空凝結,一道銀白門扉陡然洞開,門框邊緣銳利如刀鋒,切割著周圍的空間結構。
而那道,黑水靈光竟在永戰天王,一米處鋪展,一道黑水門扉緩緩開啟,水光蕩漾如深海暗流。
五道遁甲之四門,以夜祟為中心,呈四方星陣排列。
其餘一門,緩緩浮現在用咋永戰天王面前。
五色靈光從五道門扉中同時湧出,在陣心交匯,形成一道流轉不休的五行循環牢籠。
夜祟只覺得周身的黑暗權柄之力在五色靈光交織之下變得凝滯起來,像一頭猛獸被困在漸收緊的網中。
祂暗金色的豎瞳驟然擴張,黑鱗之手猛地攥緊,掌心中黑暗漩渦再度凝聚:
「找死!」
夜祟話沒未落,武法天王立在陣心中央,五道門扉以夜祟為圓心緩緩旋轉,青赤黃白黑五色靈光在門框之間編織出一道縱橫交錯的羅網。
網眼之間靈光如梭往復,每一次流轉都精準地捕捉到夜祟周身黑潮最薄弱的縫隙。
永戰天王一看到那扇浮現在自己面前的黑水門扉,嘴角裂開。
那笑容裡帶著三百年來沉澱的凶戾,和對夜祟積攢到極致的殺意。
」來的好!」
他沒有猶豫。
大戟在掌中猛地一轉,鍛紋火光順著戟杆湧入戟刃,金紅焰光爆燃而起,將方圓百丈的夜空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永戰天王雙臂肌肉虬結隆起,青色筋脈在皮膚下如老樹盤根般賁張跳動,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脹如風箱.....
然後一戟橫掃而出。
大戟破空的聲音不再是嘶鳴,而是炸響。
那金紅火光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形刃芒,足有百丈之長,像一柄被鍛打了一千年的燒紅月輪,火光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成白熾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熱浪軌跡。
那一道月輪徑直沒入面前的黑水門扉之中。
水光翻湧,吞沒了火焰。
夜祟暗金色的豎瞳微微一縮。
下一瞬.....
在夜祟身側不足十丈之處,那面土黃色的黃土門扉內部驟然亮起一道金紅色的光。
那光芒從門扉深處擠出來,像熔岩從地縫裡湧出,將土黃色的門框都映成了橘紅。
門扉猛地一顫,那道百丈長的半月形戟芒從門中呼嘯而出!
太快了。
快到夜祟甚至來不及偏轉重心。
那灼白的月輪從側後方斜切而至,帶著永戰天王傾注而出的全部力量,狠狠劈在夜祟左肋處的黑霧護體上。
轟.....!
墨色邪能在戟芒面前驟然凹陷,黑鱗甲冑表面的暗紋炸開一圈裂紋,灼熱的金紅真元順著裂縫倒灌而入,與漆黑邪能絞纏廝殺,發出鐵水落入寒冰般的劇烈嘶鳴。
夜祟整具身體被這一擊震得向右橫移數百丈,黑霧翻卷如煮沸的墨汁。
左肋處,一道縱貫斜上的傷口赫然綻開。
鱗甲碎裂,翻卷的裂口邊緣被燒灼成焦黑色,從傷口深處滲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縷縷被激怒的黑暗之息,像被斬斷的蛇頭在空中扭曲嘶鳴。
但永戰沒有停。
他戟鋒落定,反手又是一記挑刺.....
戟刃上凝出三道流星般的灼紅槍焰,拖著長長的尾焰接連射入面前的黑水門扉。
這一次武法天王五指連動,五行遁甲陣盤在掌前急速旋轉,赤火、白金、青木三道門扉同時震顫,三道槍焰從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穿門而出。
一道從頭頂正上方墜落,直貫天靈;
一道從左前方斜射,瞄準夜祟右肩;
一道從右後側繞來,封死祂撤步退避的路線。
三面夾擊。
夜祟暗金豎瞳暴漲,周身黑霧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向內坍縮,凝成一道貼身的墨色護盾。
三記槍焰同時炸在護盾表面,灼紅的火光與墨黑邪能瘋狂絞殺,炸開的衝擊波將夜祟腳下的雲層絞成漫天碎絮。
護盾龜裂。
三道裂紋以槍焰落點為中心向外蔓延,但終究沒有碎裂。
夜祟雙手猛地合攏,掌心中黑暗之力如漩渦般急劇旋轉,就要凝聚反擊.....
但就在祂雙手合攏的前一瞬,永戰天王的第三輪攻勢已經到了。
這一次戟刃上凝出一尊煅爐虛影的烙印。
那烙印離開戟鋒時只有拳頭大小,卻在穿越門扉的過程中急速膨脹,待到從青木門扉中穿出時已化作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金紅煅爐虛影,爐膛內火光翻湧如怒濤拍崖。
煅爐虛影的爐口正對著夜祟的後背。
它像一座移動的火山,以不可阻擋之勢轟然砸落。
夜祟後背的黑霧護體還未完全凝聚成形,煅爐虛影已經撞了上來。
咚的一聲悶響像巨錘砸在牛皮鼓上,夜祟被撞得向前踉蹌半步。
煅爐爐膛內湧出一股灼熱到極致的氣浪,順著夜祟後背鱗甲的縫隙往裡滲透,漆黑的邪能被灼燒成灰白的煙氣,從傷口邊緣一縷縷升騰而起,滋滋作響。
夜祟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豎瞳中終於翻湧出不加掩飾的暴怒。
祂驟然轉身,黑鱗五指張開成爪,一道墨色利刃從指間暴漲而出,直斬身後的煅爐虛影。
利刃劃破空氣時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像一塊黑綢被撕裂。
然而那一道爪芒落空的瞬間,武法天王已經動了。
他只是輕輕抬了抬食指。
永戰天王身側的青木門扉內部綠光大盛,夜祟那道斬出的墨色利刃從青木門扉中穿出,竟朝著另一個方向斜飛而去,劈在了空無一物的雲端,將一片雲海切出數百丈長的裂口。
夜祟的瞳孔猛然收縮。
祂意識到了。
祂的一切反擊只要離體,就會被武法遁甲門扉偏轉導引,落在永戰根本不需要顧及的空處。
而永戰的一切攻勢,卻可以通過遁甲之門從任意一個祂意想不到的方位殺出。
祂就像一個被困在萬花筒中央的獵物,四面八方都是折射進來的殺意,而祂的反擊卻永遠打在鏡壁上,打不到真正該死的那個人。
」好本事。」
夜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如兩塊黑曜石在摩擦。
祂沒有再貿然出手反擊。
而是猛地將雙臂張開,周身黑霧如同被風暴捲起的深海,以祂為中心開始瘋狂倒灌。
那濃郁到幾乎凝成固體的黑暗之力從祂體內噴涌而出,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像一片無邊的墨色潮水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
每一寸黑潮都帶著極致的侵蝕之力。
它們涌過的地方,光線消失,溫度驟降,連空氣都變得黏稠厚重。
這是夜祟真正的全力防禦.....
以絕對深厚的邪能厚度,硬扛永戰的一切攻擊。
永戰天王的下一戟穿門而出,灼白戟芒劈在黑潮之上,像一柄利斧劈進深水,雖然斬開數丈深的裂口,卻在更深處被黏稠至極的黑暗之力層層消磨,不過三息便力竭消散。
夜祟立在黑潮中央,鱗甲上那些被灼傷的裂口在濃郁邪能的浸潤下緩緩癒合。
祂暗金色的豎瞳隔著層層黑霧死死盯著武法天王,目光里翻湧著深淵般的殺意。
」武法。」
祂的聲音低沉如地鳴:
」你能撐得了多久!」
武法天王沒有回答。
他指尖靈光流轉,五行遁甲陣盤上的裂紋在加速修復,但他的臉色比方才多了一絲蒼白。
五行遁甲本就不是毫無消耗的術法,維持五門同時運轉所需的靈能更是海量。
但他嘴角仍然噙著那一抹溫潤的笑意。
」永戰!」
他開口。
」知道!」
永戰天王不等他說完,大戟已經再度抬起。
這一次他沒有隔空揮擊,而是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流光,筆直穿入面前的黑水門扉。
火光與門扉之水交融的剎那爆發出一圈灼目的白霧,隨即他的身影消失在門中.....
下一秒,黃土門扉轟鳴震顫。
永戰天王渾身裹挾著煅爐的金紅烈焰從那道土黃色門戶中一步踏出,落腳點恰在夜祟頭頂不足二十丈處。
大戟從上而下劈落,戟刃帶著萬鈞之勢直貫夜祟天靈。
夜祟抬頭。
黑潮在頭頂凝聚成一道墨色穹頂。
戟刃劈入穹頂的剎那,金紅與墨黑再次猛烈碰撞,炸開的衝擊波將方圓千丈的黑霧震得如沸湯翻湧。
但這一次,永戰的身形沒有後撤。
他借著衝擊波的反震之力向後翻躍,後背在半空中撞入一道憑空出現的赤紅門扉.....
下一瞬從夜祟身側的白金門扉中衝出,大戟橫掃!
夜祟的墨色穹頂還在承受上一擊的餘震,來不及調轉防禦方向,戟刃已經切到了祂右臂上的舊傷處。
那一道之前被烙得微卷的灼痕被精確地切中,鱗甲再次碎裂,灼熱的戟鋒切入血肉半寸,金紅真元像毒蛇一樣從傷口鑽入,與漆黑邪能在體內絞殺。
夜祟牙關緊咬。
祂的右臂猛地一震,濃稠如墨的邪能從傷口暴漲,硬生生將永戰的戟鋒逼出。
那邪能帶著恐怖的侵蝕之力順著戟杆往永戰手肘蔓延,黑霧觸碰到血肉之處,永戰手甲表面的金光符文立刻亮起,與之劇烈對抗。
永戰悶哼一聲,借力後撤半步,一個翻身落入武法在後方開啟的青木門扉,再從百丈之外浮現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甲表面的焦灼痕跡,嗤笑一聲:
」夠勁兒。」
夜祟立在原地,右臂傷口在邪能灌注下飛速癒合,但癒合後的鱗甲厚度肉眼可見地薄了一層。
豎瞳中的殺意凝為實質,周身黑潮再度暴漲,碾碎一切的壓迫感比方才更加恐怖。
」你們……真當吾拿你們沒辦法。」
聲音陡沉,雙重疊音從祂喉間湧出,像是從深淵最底層傳來的迴響,裹挾著一縷屬於上位邪祟的兇橫威嚴。
下一刻,祂周身的黑霧驀然靜止。
.....像一整片深海驟然凝固。
隨即,那凝固的黑潮開始向內收縮,一寸寸壓縮、凝實、沉澱,如同將一滴墨鍛打千次後凝成一顆黑曜石。
形態在壓縮中劇變,暴涌如潮的邪能盡數收斂貼附體表,化作一道漆黑光潤的甲殼。
那甲殼遠比先前的黑鱗緻密,表面的暗紋交織成繁複的古老印記,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噬周圍的光線。
夜祟立在那裡,宛若一尊以黑夜本身雕刻而成的神像。
永戰天王瞳孔微縮。
武法天王指尖靈光流轉驟快。
兩人同時察覺.....那股張牙舞爪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內斂、更幽深的危險。
像一頭嘶吼咆哮的猛獸忽然沉默,露出最擅捕食的姿態。
夜祟緩緩抬右手,黑曜石甲殼覆蓋的指尖指向武法,暗金豎瞳翻湧冰冷殺意:
」褻神者……爾等該死。」
話音未落,五指猛然攥緊。
一道無聲波動自掌心擴散,所過之處,四道遁甲門扉邊緣的靈光同時劇顫,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門框奮力搖撼。
青木門扉藤蔓寸斷,赤火門扉火焰翻卷失序,黃土門扉裂開蛛網紋路,白金門扉刃芒黯淡。
武法掌前五行遁甲陣盤上,五瓣靈光同時一暗。
裂紋從指尖下蔓延開去。
他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抿緊。
永戰大戟橫於胸前,目光死死鎖定夜祟那道漆黑凝實的輪廓,舌尖舔過嘴唇,聲音低沉如擂鼓:
」那就來!!」
夜祟立於戰場中央,身形壓縮到極致,黑曜石甲殼覆蓋每一寸鱗面。
漆黑豎瞳不再擴張,反而收窄為兩道細如髮絲的裂痕,瞳中翻湧的光芒卻比先前任何一刻都更凝練、更冰冷。
這是一位....上位邪祟將磅礴邪能壓縮到極致後的真實戰鬥形態。
武法指尖五行靈光陡然一滯。
他感到周身五行靈能在夜祟凝實形態面前變得遲鈍。
青木靈光像被霜打蔫的藤蔓,赤火靈光躍動頻率驟降,黃土靈光鬆散稀薄,就連黑水靈光都不受控制地朝夜祟方向偏轉,被對方周身那壓縮到極致的黑暗引力牽扯。
」永戰,小心。」
武法聲音壓低,掌前陣盤裂紋加速蔓延:
」祂在用本體邪能干擾五行遁甲的結構。」
永戰大戟橫舉,鍛紋火光在戟杆上流轉如怒龍盤身。
他能感覺到夜祟此刻的危險層次躍升了一整個台階,那種內斂的壓迫比先前的張牙舞爪更令人心悸。
夜祟右臂抬起,五指併攏成掌,黑曜石般的甲殼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凝實的弧線。
.....沒有黑潮翻湧,沒有邪能咆哮。
只是一道細如髮絲的墨色刃線從指尖延伸而出,無聲無息,快到近乎肉眼不可捕捉。
刃線划過處,虛空發出沉悶的龜裂聲,如冰層在極寒中被壓裂。
永戰瞳孔驟縮。
幾乎是在刃線抵達胸前的前一瞬,大戟橫擋身前,鍛紋火光爆燃而起。
叮.....!
一道清越到極致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天際。
永戰整個人被那道看似輕飄的刃線震得向後滑出數十丈,大戟杆上的鍛紋火光被壓得向內凹陷,與墨色刃線接觸的位置炸開一圈灼目火花。
他雙臂肌肉暴漲,青筋如老樹盤根般賁起,才堪堪將那刃線架住。
刃線在戟杆上切出一道淺痕,旋即消散。
永戰低頭瞥了一眼那道髮絲粗細的切痕,目光一沉。
抬頭的瞬間,第二道刃線已至。
更快、更刁鑽,貼著戟杆邊緣斜切向永戰右肋,破空時連風聲都無,只有虛空被割裂時發出一連串細密悶響。
來不及橫戟格擋,只能側身避讓。
刃線擦著胸甲邊緣掠過,將左肩一塊甲片齊根切斷,斷面光滑如鏡,邊緣被一層極淡的黑暗侵蝕之力緩慢蠶食。
永戰悶哼一聲,身形向後翻躍。
落地的剎那,武法掌前陣盤猛然旋轉,青木門扉湧出一團繁茂藤蔓在他面前交織成一道靈木壁障,將夜祟緊隨而至的第三道刃線擋下。
藤蔓齊整整被切成兩段,切口處連汁液都來不及滲出便被黑暗之力蒸為灰白粉末。
但這一擋,為永戰爭到了喘息。
」祂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暴漲兩成。」
武法的聲音從陣盤後傳來,從容淡了幾分,只剩下歷經千萬場戰鬥的冷靜:
」邪能形態變了,不再是大面積覆蓋,而是所有力量壓縮到攻擊的一瞬間爆發。
這種狀態下,每一擊都能洞穿五行遁甲的防禦層。」
他話鋒微頓:
」不過,這種狀態祂撐不了多久。」
永戰穩住身形,大戟在掌中反轉半圈,身後火光重新凝聚成一尊熔爐虛影。
他嘴角那抹凶戾笑意未減分毫,反而更加張揚:
」那就拖死祂!」
話音落下,永戰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藉助遁甲之門穿梭,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流光直線暴沖,大戟在前,戟刃拖出的尾焰將身後虛空灼出一道灼白熱痕。
夜祟站在原地,暗金豎瞳微微轉動。
沒有閃避。
黑曜石甲殼覆蓋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朝迎面撞來的永戰虛虛一托.....
一道無聲墨色壁障在身前浮現,薄如蟬翼,硬如千鍛玄鐵。
大戟劈在壁障上。
撞擊聲悶沉如地陷,火花迸濺如暴雨,一圈環狀衝擊波從碰撞點炸開,將腳下千丈雲層盡數碾碎。
永戰只覺戟鋒傳來粘稠至極的滯澀感,像一刀劈進凝固的瀝青深處,每一分力量的傳遞都被那張薄薄的墨色壁障層層消磨。
」給老子破!」
雙臂猛加力,煅爐虛影湧出一股金紅光流順戟杆灌入戟刃,戟鋒焰槽亮至極致,灼白的火光幾乎要融化那墨色壁障的中央。
壁障表面開始龜裂。
裂紋以戟鋒落點為中心向外擴張,如冰面被敲出第一道裂縫後迅速蔓延。
但夜祟那雙充斥著黑霧的豎瞳中毫無波瀾。
祂只是輕輕將五指合攏.....
墨色壁障驟然向內收縮,裹住永戰的戟鋒,然後猛地震盪。
永戰只覺一股巨力從戟杆直貫雙臂,整條手臂骨骼被震得發麻,虎口滲出細密血珠。
咬牙沒鬆手,但身形被那股震盪之力倒震出去。
飛退途中,夜祟手指在虛空中連續輕點。
五道墨色刃線從不同方位同時射出,封鎖了永戰後路上所有轉向空間。
上、下、左、右、正中,五條刃線交織成一道墨色羅網,兜頭蓋臉罩向永戰。
千鈞一髮之際,武法的低喝聲炸響:
」開門,休門,生門,三門齊開!」
三面遁甲門扉同時在永戰身後、左側、右側洞開,門框中湧出青、赤、黃三道靈光在他周身交織成一道三色護罩。
五道墨色刃線撞上護罩的瞬間,三色靈光劇烈震顫,青木藤蔓寸斷、赤火翻卷湮滅、黃土壁障裂開蛛網紋路。
護罩在三息之內龜裂殆盡。
但三息,足夠永戰從封殺網中掙脫。
他翻身落入身後洞開的青木門扉,再從百丈之外的白金門扉中衝出,大戟拖在身後,戟刃火光暗淡了幾分。
單膝落地,大口喘息。
胸甲上多了三道細長切痕,雖未破甲,但每道切痕邊緣泛著被黑暗侵蝕後焦枯的黑色。
虎口鮮血順戟杆蜿蜒而下,滴落雲層,瞬間被灼熱的鍛紋火光蒸成白汽。
」老子承認。」
永戰抬頭,目光仍然灼烈如火:
」夜祟,全盛時期的你,是有幾把刷子。」
武法目光落在他身上,微蹙眉頭。
夜祟方才的五道刃線,每一道的精準度和力量都比之前提升了一個台階。
更重要的是.....武法注意到,夜祟每次出手時,五行遁甲陣盤上的靈光流轉速度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干擾力量擾亂。
雖然只有短暫一瞬,但那一瞬的滯澀足以讓門扉洞開的時機產生偏差。
若非他及時開啟開門、休門、生門三道門扉同時護持,永戰方才未必能完整脫身。
」祂的黑夜權柄,能遮蔽其他靈能元素。」
武法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每交手一次,權柄就會遮蔽我的五行靈能。最多三十息,沒有五行靈能補充,五行法盤將會消散。」
永戰站起身,抹了一把虎口上的血,低頭看了看掌心的血跡,忽然咧嘴笑了。
」既然這雜碎都出底牌了,咱們也不能讓邪祟小看了。」
他將大戟插在面前虛空中,雙手用力一擰戟杆,鍛紋遍布的戟杆表面驟然亮起暗紅光紋,光芒從根部向戟尖急速攀升,像點燃了一根引線。
煅爐虛影在身後猛然暴漲。
爐膛中金紅烈焰翻湧如海嘯,爐口噴薄的灼熱氣浪將方圓百丈雲層蒸發殆盡。
永戰皮膚泛起赤金光澤,雙目金光濃烈欲滴,仿佛熔化的金水要從眼眶中傾瀉而出。
雙手握戟,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脹如爐膛般發出沉悶嗡鳴。
」武骨神通.....」
大戟揮舞,戟鋒鍛紋火光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一尊足有數百丈高的煅爐虛影投射天穹,爐膛翻湧的烈焰將整片夜空映成金紅,如同天幕被點燃。
他踏出第一步。
腳下雲層炸開一圈環狀熱浪,氣浪所過之處,黑霧蒸發。
」第一式,開爐!」
煅爐虛影火光大方,爐蓋轟然洞開,赤紅烈焰從爐膛噴薄而出,如瀑布倒懸,盡數灌入永戰體內。
他全身甲冑在高溫中泛出暗紅,皮膚下的血液仿佛都變成了滾燙的鐵水。
第二步踏出,身形暴漲百丈。
腳下雲海被踩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氣浪如海嘯般向四方擴散。
」第二式,鍛鐵!」
天地之間,金鐵交割之聲驟然炸響.....那聲音竟從永戰體內傳出!
每一寸骨骼、每一縷筋肉都在發出鏗鏘撞擊,像一柄粗胚被巨錘反覆鍛打,雜質被擠碎、結構被重塑。
他整個人在暴烈的轟鳴聲中變得愈發凝實,皮膚表面浮現出鋼鐵般的冷硬光澤。
第三步踏出,煅爐虛影火光猛然灌入全身,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鍛紋般的赤金脈絡。
那些脈絡如同刀刻火烙,從心臟位置向四肢百骸瘋狂蔓延,每一道紋路中流淌的都是壓縮到極致的真元岩漿。
」第三式,淬火!」
大戟自下而上一記撩斬,戟鋒炸開一圈灼白焰光。
那焰光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筆直光束,速度快到虛空都來不及發出哀鳴。
光束直貫夜祟胸腹,夜祟只來得及側身半寸,那道光便擦著祂右肋貫入,將已經受過傷的位置的黑曜石甲殼直接洞穿。
焦灼的裂口邊緣翻卷著漆黑甲片碎屑,熾熱金紅真元從傷口鑽入體內,與暗處邪能在夜祟胸腔中激烈絞殺,發出一連串細密而沉悶的爆裂聲。
夜祟悶哼一聲,暗金豎瞳中翻湧的殺意終於帶上了一絲被壓制後的暴戾。
祂發現自己的癒合速度在這一擊中明顯變慢了.....那些金紅真元正沿著傷口向內侵蝕,像有毒的鐵水在祂神體之中凝固。
祂正要反擊,永戰第四步已經踏出。
」第四式,百鍊!」
大戟在一息之內刺出七十二道槍焰。
每一道都精準鎖定夜祟周身甲殼的裂縫處,槍焰如流星暴雨傾瀉而至,在夜祟體表炸開一連串密集爆鳴,轟隆之聲連成一片,如九天雷霆同時滾過。
黑曜石甲殼表面的裂紋急速擴張,碎屑如雨崩落,露出下方顏色稍淺的新生鱗甲。
夜祟被轟得向後滑退數十丈,雙爪交叉護在身前,爪臂上的甲殼碎了大半,露出漆黑的肌腱和暗金骨骼。
那些骨骼上竟也布滿了細微的灼痕。
祂牙關緊咬,口中迸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啞低吼:
」人類.....」
第五步。
永戰的呼吸粗重如拉風箱,皮膚赤金脈絡明滅不定,雙臂肌肉劇烈震顫,大戟杆上的鍛紋火光開始出現不穩波動.....但他眼底的光更亮了,亮到像燒穿鐵砧的鋼芯。
」第五式,千鍛!」
戟鋒焰光驟然收束,凝成一道細如鋼針的灼白光束。
那光束極細、極亮、極熱,邊緣的虛空被灼燒成真空,發出細微的嘶鳴聲......
光束射出時近乎無聲。
夜祟瞳孔驟縮。
祂感覺到了.....那道光的穿透力遠超之前任何一擊,那是永戰將全部真元壓縮到極致後釋放的貫穿之力.
祂猛然後撤,左手在身前虛劃出一道墨色漩渦。
漩渦如深淵之口,試圖將那光束扭曲偏轉、吞入虛無。
但光束太過集中、太過熾熱,硬生生從漩渦中心貫穿而過。
墨色漩渦被灼燒出一個洞,邊緣劇烈翻卷。
光束雖然被偏轉了半寸,仍然擦著夜祟左肩貫入,在黑曜石甲殼上留下一個拇指粗細的貫穿洞。
貫穿孔邊緣,金紅真元與漆黑邪能劇烈絞殺,滋滋作響,仿佛油鍋潑入了生水。
夜祟整條左臂顫抖了一瞬。
暗金豎瞳中,那股被壓制後的暴怒終於積蓄到了臨界點。
祂從開場到現在,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被逼到絕境,但隨即被更加瘋狂的殺意吞沒。
永戰第六步踏出的同時,夜祟動了。
這一次祂沒有閃避,沒有後撤,迎著永戰即將爆發的那一戟猛地前踏。
雙爪在前,黑曜石甲殼雖碎裂多處,但那凝實到極致的壓縮邪能在這一刻盡數湧向雙臂,凝聚成兩道漆黑爪刃。
爪刃邊緣的光澤漆黑如深淵之心,每一道紋路上都爬滿了漆黑邪能壓縮到極限的裂痕。
爪刃交叉,正面迎向永戰斬落的大戟。
」第六式,鑄鋒.....!」
永戰戟鋒裹挾煅爐真元最後一股餘力劈下,灼白刃芒與夜祟雙爪交叉的漆黑爪刃狠狠碰撞。
轟.....!
撞擊聲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悶,像兩座山嶽以千鈞之勢撞在一起。
衝擊波炸開的瞬間,永戰身形被震得倒飛百丈,大戟脫手旋轉墜向下方雲海,他本人嘴角溢出一道金紅血線,皮膚赤金脈絡迅速暗淡。
但他在倒飛途中,嘴角反而咧開了.....因為他看見了夜祟也被那一戟震退了。
夜祟雙臂交叉胸前,被撞得向後滑出數十丈,左肩那處被貫穿的傷口在邪能灌注下飛速癒合,但右肋和左肩兩處重創位置的新生鱗甲明顯比周圍的甲殼薄了不止一倍。
祂穩住身形時,雙爪的爪刃已經碎裂了大半,殘餘的漆黑碎片從爪刃邊緣簌簌掉落,像燒焦的紙灰。
祂死死盯著遠處單膝跪地的永戰。
永戰喘息如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鍛鐵般的沉重嗡鳴,胸甲三道切痕深處滲著血絲,虎口血流順指尖滴落成線。
血液落在雲層上,因餘溫而發出嘶嘶聲,蒸出淡紅霧氣。
」你……」
夜祟聲音從牙縫擠出來,低沉中帶著暴怒:
」拼了半條命,不過讓吾甲殼碎裂幾處。」
永戰咧嘴,牙齒間的血跡金紅灼目,渾不在意:
」夠用。」
夜祟暗金豎瞳驟然擴張。
因為在這一刻,武法的低吟聲穿透了戰場所有雜音:
」五行輪轉,五門歸一。」
五道遁甲門扉在夜祟周身急速旋轉,原本各自獨立運作的青、赤、黃、白、黑五色靈光猛然交匯融合,門框間的靈光連成完整的閉環,將夜祟方圓百丈盡數封入流轉不休的五色牢籠之中。
夜祟剛要抬爪撕裂牢籠,卻發現五色靈光交織的網眼之間,每一道縫隙都被靈光精準填充,不留一絲缺口。
那牢籠的每一面牆都在不斷流動、重組,像活物一樣自動修復任何可能的薄弱點。
祂雙爪猛揮兩道墨色刃芒,刃芒撞上五色牢籠壁面,壁面劇烈震顫,發出沉悶轟響.....
但未碎。
可武法掌前的五行遁甲陣盤上,裂紋在這兩次衝擊中瞬間蔓延擴大數倍,赤紅靈光從裂紋中溢出,像血液從傷口滲出。
他的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線。
」五門歸一後陣盤承受的反饋衝擊比預想更強。」
武法的聲音仍然平穩,但語速明顯加快:
」我能鎖住祂至多十息。永戰,剩下看你了。」
永戰咬著牙站直身體,右手對著下方翻湧雲海猛地一握。
那杆被震飛的大戟從雲層深處呼嘯而出,拖著灼紅尾焰射回他掌中,戟杆握住的瞬間發出滾燙金屬嗡鳴。
他皮膚上暗淡的赤金脈絡再次亮起,但比之前暗了不止三成,亮起的脈絡間還夾雜著細微的龜裂紋路,像一件被反覆燒制後即將崩裂的瓷器。
」十息夠了。」
永戰抬起大戟,戟鋒煅爐火光重新凝聚成爐膛虛影,但輪廓比之前模糊了太多,爐膛邊緣像被風吹散的炊煙。
」老子這輩子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拼命的本事。」
踏出第七步。
這一步踏出的瞬間,全身赤金脈絡盡數崩裂。
金紅血珠從皮膚毛孔中滲出,在體表凝成一縷縷細密赤紅紋絡,像鐵胚被錘到極限時綻放的裂紋。
煅爐虛影在這一刻猛然暴漲,爐膛翻湧的火光從金紅轉為灼白,亮度刺目如烈日墜地。
永戰整個人像一柄被燒到通紅的鐵胚,每一寸都在發光,每一寸都在崩裂,但每一寸都在燃燒。
」第七式,焚爐!」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灼白流星,沖入五色牢籠。
戟鋒直指夜祟胸口.....那道方才被洞穿後剛剛癒合的薄弱新鱗處,這是此刻夜祟全身最脆弱的節點。
夜祟右爪橫擋,漆黑爪刃與灼白戟鋒碰撞。
撞擊聲沉悶而短促。
夜祟右爪被灼白火焰震得向後彈開,鱗甲表面炸開一圈龜裂紋。
永戰整個人也在反震之力下向後倒飛,後背狠狠撞上五色牢籠壁面,壁面靈光劇顫,他整個人被彈回戰場中央。
但在彈回倒飛的途中,永戰手腕一翻。
大戟尾端帶著殘餘灼白焰光橫掃而出,正正砸在夜祟左肩那處尚未完全癒合的貫穿傷邊緣。
夜祟整具身體被這一記橫砸震得向右踉蹌半步,左肩傷口處的甲殼裂開一圈蛛紋,金紅真元再次順著裂口鑽入體內。
這一擊如毒蛇入洞,精準而致命。
」找死.....!」
夜祟反手一爪抓向永戰面門。
爪刃破空,帶出三道墨黑弧線,速度快到永戰只來得及偏頭避開要害。
三道爪刃划過他右肩和面頰,肩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爪痕,臉頰被擦出一道淺淺血口。
滾燙的血珠甩入空中,在金紅火光中化作霧氣。
永戰被這一爪拍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另一側五色牢籠壁面,口鼻溢出金紅血線。
他落地時單膝著地,雙手死死握著大戟,依舊沒有倒下。
夜祟胸口劇烈起伏。
被壓縮到極致的黑曜石甲殼上遍布裂紋和灼痕,左肩和右肋兩處重創位置的鱗甲遠不如其他部位緻密,大戟留下的貫穿口雖然癒合,但癒合後的鱗片薄如蟬翼,隱約能看到下方翻湧的暗金色邪能。祂每一次呼吸,那些裂紋都在擴張微小的一絲。
喘息間隙,永戰抬頭望著祂。滿臉血污中綻開一個凶戾張揚的笑:
」還.....有.....一.....息。」
夜祟暗金豎瞳猛然收縮。
第八步。
永戰從虛空撐起身體。
膝蓋護甲碎裂,脛甲崩飛,整個人像一尊被反覆錘打至極限的殘破鐵胚,遍體灼痕和裂口。
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得像燒紅的鐵水,亮到能點燃整個黑夜。
大戟橫舉過頂,戟鋒對準夜祟。
雙臂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烈顫動,虎口鮮血順戟杆流淌而下,卻在接觸鍛紋的瞬間被灼燒成赤紅蒸汽。
他在燃燒本源,身後的煅爐虛影最後一次暴漲,爐膛所有火焰湧向戟鋒,在戟尖凝聚成一滴拇指大小的灼白光珠。
那光珠濃縮到極致,連邊緣的虛空都開始龜裂扭曲。
」第八式.....鍛神。」
永戰的聲音沙啞如拉鋸,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硬摳出來,帶著血沫和燒焦的氣味:
」老子這輩子就練成了這一招,今天讓你嘗嘗。」
他鬆手了。
灼白光珠脫離戟鋒的瞬間,整個蒼穹戰場的黑暗好似都被它吸走了一瞬。。
緊接著,那光珠化作一道筆直白線貫穿虛空,精準射向夜祟左肩那片最薄的癒合鱗甲。
快,太快了!
夜祟雙爪交錯架於胸前,全身殘餘壓縮邪能盡數匯聚至左肩,凝成一道墨色護盾。
盾面漆黑如深淵,邊緣瘋狂蠕動著,試圖將那道白線吞沒。
白線與護盾碰撞的瞬間.....
沒有聲音。
只有一團直徑百丈的熾白光球從碰撞點炸開,將那片區域內所有的黑霧,靈能,邪能盡數吞沒。
光球內部翻湧著金紅與墨黑兩種顏色,它們在瘋狂絞殺、吞噬、轉化,像太極圖被投入了沸水中劇烈翻攪。
光球持續膨脹了三息,才緩緩消散。
夜祟的身體從光球中心被轟飛出來。
整具黑曜石甲殼從正面遍布龜裂網紋,裂縫密如蛛網,最深的地方已經露出了下面暗金色的骨骼。
左肩處防禦最薄弱的位置被白線徹底洞穿,一個拳頭大小的貫穿孔裸露在空氣中,孔洞邊緣焦黑翻卷,金紅真元與漆黑邪能在孔洞深處絞殺如滾油潑入沸水。
祂倒飛數十丈,重重撞上五色牢籠壁面,整面牢籠劇烈震顫,五色靈光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一層。
但夜祟的雙爪仍死死摳入壁面靈光之中,穩住了身形。
祂低下頭,看了一眼左肩那個拳頭大的貫穿孔,暗金豎瞳中翻湧的暴怒終於壓過了所有理智。
」永戰.....!!!」
咆哮聲從祂牙縫中迸出,整片夜空都在那一聲咆哮中震顫。
五行遁甲的五色靈光劇烈抖動了一下,牢籠壁面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那些漣漪擴散所過之處,靈光的色澤都在變暗。
祂猛地一爪撕裂面前五色牢籠壁面,裂口處靈光炸裂。
但就在裂口剛剛撕開的瞬間,武法的聲音再次響起:
」五行歸元,五門封禁。」
被撕裂的壁面在瞬間重新癒合,且癒合後的靈光比之前更加凝實。
赤火與白金兩道靈光在癒合處交織成一道十字封紋,像兩道燒紅的鐵條焊在裂口上,死死壓制住夜祟的爪裂。
但武法說出那八個字之後,面色驟白。
掌前五行遁甲陣盤從中央蔓延開一道主裂紋,五瓣靈光同時劇烈閃爍了一瞬。
一縷深赤血線從他嘴角無聲滑落,滴在陣盤表面,瞬間被靈光蒸發成淡紅霧氣。
他的呼吸仍然平穩,但瞳孔深處流轉的五色靈光明顯暗淡了不止兩成。
」武法!」
永戰沙啞的聲音從牢籠另一側傳來:
」還能撐多久!」
武法抬手抹去嘴角血跡,聲音依然溫潤:
」你要多久?」
永戰從地上撐起身形。
大戟靠在他肩頭,戟杆上那些鍛紋火光已經微弱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渾身是血,甲冑碎裂過半,但站直的那一瞬.....
煅爐虛影仍然在他身後亮起。
雖然比之前模糊了太多,爐膛輪廓都開始逸散,邊緣的火光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但它還在。
那團微弱搖曳的金紅光芒就掛在他身後,像鐵匠鋪深夜裡最後一點爐火,不肯熄滅。
」老子這口氣還能再來一輪。」
永戰咧嘴笑了笑,血水從齒縫間滲出來。
夜祟周身黑霧再次翻湧。
凝實形態的甲殼雖遍布龜裂,左肩貫穿孔的傷口還在邪能緩慢修復,但那些裂縫收縮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永戰的金紅真元如同釘子般嵌在傷口深處,阻礙著邪能的再生。
祂周身氣勢固然仍有壓迫感,但已遠不如方才那般如山如淵,更像一盞被風反覆扑打卻勉強未滅的殘燈,搖曳、渾濁、微弱。
那雙豎瞳在永戰和武法之間緩緩掃過,殺意如實質從眼縫中溢出,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濃烈的不甘與狂躁。
開口時,聲音低沉如從幽冥深處傳來,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意與血戰後的喘息之音:
」你二人……一個燃燒了本源,一個損耗了心神。拿什麼繼續阻吾?」
就在這時,好似感覺到了什麼的武法輕輕笑了。
那笑意來得毫無預兆,他掌心前的五行遁甲陣盤在裂紋遍布中緩緩旋轉,五色靈光雖暗淡如風中殘燭,卻仍在指尖下不息流轉,似一條疲憊但未曾斷流的河。
他抬起目光,看向被五色牢籠困於中央的夜祟,語氣溫和如故,卻帶著某種篤定:
」夜祟,你不該來的!」
夜祟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那一瞬,祂察覺到了什麼.....有東西在接近。非常快。
祂猛然轉頭,望向東方。
天穹盡頭,一道銀白之色破空而來。
那道光芒起初只是天際極遠處一粒寒星,眨眼之間便拉成一道筆直的白線,穿過雲層時所有霧氣都被整齊地切割成兩半,斷面平滑如鏡。
緊接著,一聲咆哮從天際傾瀉而下。
那聲音極為恐怖,低沉粗獷如老山崩裂、如萬獸齊吼,卻又帶著某種銳利至極的穿透力,直灌入夜祟耳中時,連祂周身那些尚未彌合的甲殼裂縫都跟著震顫共鳴。
聲音的源頭是一頭猙獰的龍狼虛影,龐大到遮蔽了半片天空,狼首龍尾,獠牙如戟,雙目赤紅如燃血,正朝著夜祟的方向發出震天的怒嚎。
那虛影浮現在銀白人影身後,怒目圓睜,每一次咆哮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漣漪。
夜祟的暗金豎瞳驟然收窄成兩條極細的裂痕。
」天王……人類的新天王。」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將心頭殘餘的暴怒與殺意狠狠按滅了一截。
方才與兩位天王血戰至力竭,此刻面對一個滿狀態入場的新敵,哪怕再不甘,祂也清楚.....退路已斷。
但祂沒有退。
那雙豎瞳深處,暴怒褪盡之後,湧上來的是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
祂是夜魔一族千年以來最癲狂的戰士。
千年前,血顱之主還沒垂下那抹目光之前,祂的爪刃便已剖開過上百位各族王者的喉管,祂的鐵蹄踏碎過無數敵人的脊樑。
祂骨子裡淌著的,從來就是能讓恐虐露出讚許之色的滾燙凶血。
那說好聯手的欲魔?
呵呵,打生打死至此,那個色孽座下的軟骨東西連影子都沒敢露。
夜祟便懂了,那隻只會躲在六欲潮汐里吸食軟爛情感的廢物,終究撐不起一場真正的廝殺。
祂緩緩扭動脖頸,將那裂開夜穹的銀白流星從視線里剝離,重新落回武法身上。
嘴角,扯開一道極細的弧線。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戰士在赴死之前,終於燒穿了千年神座包漿的鏽殼,從灰燼里重新扒出了肺腑里最後一團血性之火。
祂張口,咆哮如炸雷:
「吾乃.....血顱之主座下神選戰士!夜魔一族之王!漆黑之主!爾等人類,記住了.....」
「吾之真名為.....夜祟·達克萊伊!」
那一瞬,千年前的記憶如同燒紅的鐵釺捅穿識海.....
惡怖當年嗤笑祂們這些同侍一神的廢物時,那雙暗火燃燒的眼眶裡映著怎樣的鄙夷:
「爾等忘了爾等姓甚名誰!
得了吾主賜福權柄,便終日沉浸在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上,連廝殺都只敢讓麾下眷屬代勞!
爾等有多久沒嘗過血的溫熱?
有多久沒品過刃鋒划過脊骨的快感與震顫?
爾等這些被神賜權柄養廢了的軟弱螻蟻,不配與吾同為吾主侍神!
終有一日,吾定割下爾等頭顱,盛滿熱血,獻祭吾主!」
那時夜祟只覺刺耳。
此刻,字字如雷,劈開了祂心頭那層名為「神格」的厚殼。
而此刻, 被逼上絕境的祂......找回來了。
找回了千年前率夜魔鐵蹄踏碎敵族城池時,顱腔里炸裂的癲狂快意。
找回了刀刃破開敵人脊骨時,滾燙血漿噴濺在面甲上瞬間蒸騰的腥甜熱氣。
找回了那個還未被神座磨平鋒利、還未被信徒朝拜磨鈍爪牙的.....真正的自己。
成神千年,權柄加身,信徒跪伏。
祂竟險些忘了.....血顱之主從不在乎祂的位階高低,只在乎祂揮刃時,刃口是否淬著純然的殺氣,喉間是否滾著盡興的咆哮。
祂忘了為何能祂在那億萬生靈中被那位注視.....不是因為祂成了神,是因為祂在成神之前,先是戰士。
祂忘了.....廝殺本身,就是獻給血顱之主最純粹的祭祀。
天穹之上,龍狼虛影昂首怒嘯,整片夜空在咆哮中龜裂如蛛網。
銀白身影越逼越近,割裂天幕的軌跡如同一座燃燒的巨閘從九天壓下,裹挾著灼目光芒與滾燙風暴。
夜祟立在原地,甲殼碎裂大半,黑霧凝成的外骨骼翻卷著焦黑裂口,紫黑色神血順著爪尖一滴一滴砸落地面。
祂的脊背挺得筆直。
雙爪緩緩抬起,爪刃上殘存的碎片簌簌抖動,最後一絲凝而不散的邪能之光被逼聚在刃尖。
仰頭望天,豎瞳倒映著燃燒的夜空與那道逼近的銀白。
祂的聲音沙啞、撕裂、滾著丟失千年的狂熱:
「偉大的血顱之主……您最忠誠的教徒達克萊伊,為您獻上最後一次祭祀。」
「吾主,望吾之頭顱,不曾讓您失望。」
「成神千年,吾險些忘了.....廝殺本身,就是最大的愉悅。血與刃,才是您眼中最盛大的禮讚。」
「這一戰,吾將為您獻上最滾燙的血,最精彩的廝殺,最盡興的咆哮!」
「望吾主.....」
「愉悅!」
音落。
喉間最後一絲聲帶震顫也燃盡了。
祂仰頭,吼出了那句曾融入骨血、卻遺忘千年的箴言,嗓音炸裂如雷霆碾過天穹: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吼聲落地的剎那,祂周身殘存的黑霧轟然向內坍縮,而後炸裂.....裂縫深處滲出暗紅如熔岩的光芒,像是某種沉寂了千年的東西終於在最後一刻掙脫鎖鏈,甦醒咆哮。
那是祂的血性。
那是祂的凶骨。
那是祂的本性。
千年來被神座消磨的鋒利、被信徒跪拜泡軟的爪牙,在這一聲咆哮中,盡數崩碎。
祂找回了那個在成神之前、握刀之前.....就敢獨自衝進敵陣的夜魔一族之王。
夜祟沒有回頭。
沒有猶豫。
祂撞碎武法鋪下的五行牢籠,破碎甲殼在火光中飛散如凋零的黑色花瓣,裹著滿身裂痕與燃盡生命的暗紅光芒,迎向漫天壓下的銀白.....
如同千年前祂第一次握緊那柄戰刃時那般。
瘋狂。
純粹。
一無所有。
卻又好似擁有了一切。
那一瞬,祂忽然明白.....惡怖當年罵得沒錯。祂們這些被封了神位的廢物,太久了,太久沒嘗過血與火的味道。
而現在,祂嘗到了。
很燙。
很痛快。
那才是祂。
那才配得上血顱之主的注視。
那才配得上被稱作.....夜祟·達克萊伊。
那才是,一個嗜血狂戰的終章。
祂的身軀撞向天幕的那一剎那,漫天神血與裂甲一同燃燒,如同一顆黑色流星逆天而起,撞向那輪將要碾碎祂的銀白巨浪。
這一次,祂沒想著活,沒想著勝。
祂只想在最後一刻,讓那位端坐顱座之上的存在,親眼看看.....
祂當年選中的戰士,就算咬碎了牙、崩斷了爪,也從來....從來....不會膽怯遁逃。
祂的嘴角,終於扯出了千年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
那個笑,裂開了祂被黑霧籠罩的面容。
也裂開了祂的神座。
也終於,讓祂那早已冰冷了千年的神血里,重新泛起了洶湧的戰士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