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長城空港,鋼鐵澆築的平原上,五萬三千六百名巡遊序列精銳列陣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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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行立於陣前,猩紅戰甲被殘陽鍍上流動的血光。肩甲上那對滴血雙翼浮雕微微震顫,仿佛隨時要撕裂金屬,破空而起。
身後,蘇輪、龔尊、完顏拈花、辛羿、石玉傑一字排開。
六人六色,煞氣沖天。
遠方天穹被靈能引擎尾焰灼成一片熾白。
三百列擺渡列車撕裂雲層,鋼鐵巨獸碾過空港跑道,沉悶轟鳴如滾雷貫耳。
第三至第八集團軍番旗在列車頂端獵獵翻卷,赤紅如血,染透半邊天。
譚行眯眼,望著遮天蔽日的鋼鐵洪流,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來了。」
蘇輪歪了歪脖子,骨節噼啪作響:
「終於來了。等得老子骨頭都癢了。」
完顏拈花按住腰側鉉月刀,目光平靜,尾音卻壓不住戰意:
「別急,待會兒夠你殺的。」
空港調度台擴音陣法驟然亮起,播報聲碾過整座空港......
「第三至第八集團軍全員抵達!第四集團軍前鋒就位!重裝火力部隊已前往預製接戰地!」
聲音頓了一瞬,隨即炸裂成漫天雷霆......
「玄壇天王令:全軍集結......目標,腐壤荒原!」
「開......拔......!」
百萬人齊聲怒吼。
聲浪碎雲,空港上空最後幾片薄雲被震得四分五裂,露出後方被靈能引擎灼白的蒼穹。
譚行右手探入虛空,五指扣緊血浮屠刀柄,往外一抽。
赤芒暴漲三丈,刀身嗡鳴如血海翻湧,方圓十丈空氣被蒸得滾燙扭曲。
刀指東方,聲如雷霆:
「巡遊序列......吾等為鋒,跟我...殺!!」
五萬三千六百道身影同時暴射而出。
罡氣炸裂,真元奔涌,如一柄猩紅利刃狠狠刺入鋼鐵洪流最前方。
身後百萬大軍轟然開拔......
那是八百年來人類聯邦積攢的每一滴血、每一寸恨、每一縷不肯熄滅的戰意,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化作吞天噬地的海嘯,朝瀰漫著腐爛氣息的腐壤荒原決堤而去。
灰紫色霧靄如被歲月腐蝕千百年的帷幔,沉沉垂掛於腐壤荒原邊界,吞吐腐爛與絕望。
帷幔之外,人類聯邦遠征軍正以不可阻擋之勢鋪展。
第三集團軍前鋒營靈能坦克碾過龜裂大地,履帶捲起塵土被結界符陣死死壓在地面三尺之內,翻湧如灰潮。
車載主炮炮口微揚,靈光流轉將空氣烤得扭曲。
後方,運兵飛梭與靈能裝甲車連綿不絕,第五、第六集團軍番旗在車頂獵獵翻卷。
再往後,第七、第八集團軍重火力編制緩緩壓上......超重型靈能攻城炮、靈能飛彈發射車、遠程火力陣列編組。
鋼鐵巨獸碾過之處,大地呻吟,龜裂紋路如蛛網蔓延。
最前方,一道赤紅身影以近乎狂暴的速度撕裂灰紫霧靄......
譚行一馬當先,血浮屠刀身赤芒烈烈燃燒,如一盞永不熄滅的烽火。
身後聖血天使小隊五人呈鋒矢陣型緊隨。
六道身影,六道殺意,硬生生將那層厚如城牆的灰紫霧靄撕開一道熾熱裂口。
「距離接戰區還有八十公里!」
辛羿的聲音從通訊頻道炸出,貫日神眼金光穿透層層霧靄:
「三股高位邪能波動!腐壤異族三大祭祀全到了!」
蘇輪手中斬龍之刃轉了一圈,刃鋒割裂空氣發出興奮嗡鳴:
「三尊中位邪神?老子這輩子還沒一次捅過三尊!」
完顏拈花聲音清冷如冰刃刮骨:
「這次讓你捅個夠。捅不完別回來見我。」
「我捅完了你見不見我?」
「見,替你收屍。」
「你他媽......」
「閉嘴。」
譚行冷冷打斷。
前方天穹,氣血狼煙貫穿雲霄,朱麟身影宛若疾馳戰旗,正為他身後百萬大軍指引方向。
下一刻,朱麟咆哮在靈能通訊頻道炸開:
「全軍聽令......第三集團軍正面突進,撕開腐壤外圍防線!
第四、第五集團軍左右兩翼展開,切斷敵軍退路!
第六、第七集團軍中軍策應,哪裡有缺口就填哪裡!
第八集團軍重火力壓陣,尋機殲滅敵方集群!
巡遊序列....」
話音未落,前方灰紫霧靄驟然翻湧,無數暗綠色光點從中炸裂而出。
腐壤異族孢子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一場裹挾死亡的暴雨,朝大軍前鋒兜頭澆下。
朱麟嘴角一扯,笑出滿臉兇悍。
右手探入虛空,虎頭吞口巨刀應聲而出,赤金紋路瞬間暴漲,靈光沖霄,方圓百丈灰霧被灼得寸寸蒸發。
「隨本王......直搗黃龍!」
虎頭刀落。
赤金刀芒暴漲百丈,如九天墜落的天罰之刃,硬生生劈入漫天孢子雷中央。
暗綠色酸液在刀芒邊緣蒸發殆盡,化作白霧又被灼成虛無。
一刀之下,孢海分浪,天穹裂開一道赤金色傷口。
朱麟身影在刀芒末端浮現,關刀橫拖,渾身浴金,宛如遠古神話中走出的凶神。
那赤金刀芒貫穿灰紫霧靄,貫穿腐壤異族先鋒防線,貫穿籠罩在腐壤荒原核心區上空數百年的腐朽穹頂。
天際盡頭,金光裂縫刺目如烈日。
百萬大軍齊聲怒吼,聲浪如決堤洪流,將那層腐臭帷幕撕得粉碎。
譚行看著那一刀的威勢,狠狠咽了口唾沫:
「恐怖如斯……好久沒看到大哥的顯化凶虎刀了!」
蘇輪邊沖邊感嘆:
「我原以為朱麟大哥三大分身就已經是戰力天花板了,沒想到玩刀也這麼恐怖......」
「你他媽小腦萎縮了?」
完顏拈花一邊衝刺一邊轉頭,鉉月刀在手,寒芒映臉:
「當年朱麟大哥武道高考,一人手持凶虎刀橫壓聯邦五道少年天驕!你他媽忘了?當年我和你還在台下看著他登頂!」
「媽的……」
蘇輪臉上掛不住:
「我以為朱麟大哥走上鍊氣之道就不玩刀了嘛……」
「傻逼!」
「行了!」
譚行眼看著朱麟越沖越遠,血浮屠刀身赤芒暴漲:
「都別逼逼了!跟上去!砍啊!殺啊!老子快忍不住了!」
五人同時閉嘴,眼中閃過猙獰血光。
腳下真元炸裂,身形再次提速......連帶著身後五萬三千六百名巡遊序列精銳同時暴起,如一場猩紅風暴狠狠撞入大軍洪流最前方。
殺!殺!殺!整片天地只剩下這一個字。
腐壤荒原深處,那道金光裂縫之下,端坐於王座之上的龐大身影緩緩睜開雙眼。
膿液凝結的巨瞳之中,一縷極深的忌憚一閃而過。
祂感知到了......人類,來了。
邪能在神殿中翻湧如潮,每一次脈動都讓牆壁發出沉悶呻吟。
潰壤邪神視線穿透虛空,感知到那道貫穿領域的赤金刀芒,那股如烈日灼燒天穹的氣血之力,更感知到還有兩股隱而不發的氣息......一道飄渺無蹤,一道霸道絕倫。
「全知……」
祂聲音低沉沙啞,泥漿在喉嚨深處翻滾:
「確實沒有騙吾。玄壇、感應、霸拳……三個人類天王全來了。」
祂緩緩起身。
腐爛淤泥堆疊而成的龐然身軀在直立中節節暴漲,每一次呼吸都攪動邪能,翻湧出層層暗綠色的波紋。
暗紫色的血肉觸鬚從脊背炸裂開來,如一朵盛開的腐爛之花,纏繞王座、吞噬柱石、同化地脈。
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那嘯聲裹挾著腐爛與重生的權柄,席捲八方。
大地龜裂,腐肉增生,枯骨復甦。無數腐朽生物從地底爬出,嚎叫著從泥土中鑽出,匯聚成一片腐爛的海洋。
「吾的子嗣們......」
潰壤邪神的聲音如橫貫天際的悶雷,震得荒原顫抖:
「人類來了!這些褻神異端,要殺吾,要屠盡你們!你們告訴吾......你們甘心麼?!」
千萬腐壤異族同時發出粘膩而狂熱的嘶吼,吼聲從每一寸土地上炸開,如大地本身在咆哮,聲浪撞碎雲層,震得空氣都在顫動。
潰壤邪神笑了。
低沉、粗糲、帶著近乎癲狂的愉悅:
「那就讓他們來。」
祂緩緩抬起由腐爛與泥土凝聚的巨掌,五指張開,掌心深處暗綠色光芒急速膨脹,如一盞腐爛的太陽正在孕育:
「讓人類看看......什麼叫做腐爛神國!」
巨掌猛地攥緊。
暗綠光芒在掌心炸裂,化作橫貫天際的腐臭光柱,朝著那道赤金刀芒悍然迎上。
兩股力量在荒原上空碰撞的瞬間,天地失色。
灰紫色的霧靄被衝擊波蒸發殆盡,露出一望無際的龜裂大地。
暗綠色腐爛之力與赤金刀芒相互撕扯、吞噬、侵蝕,碰撞中心炸開一圈圈環形波紋,每一圈掠過,都有成片的腐壤異族化為齏粉,也有人類戰士被氣浪掀飛。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譚行迎著那道橫貫天際的衝擊波,血浮屠橫在身前。嘴角滲出一線鮮血,卻咧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
「潰壤,出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脹如滿弓,下一瞬暴吼出聲,猩紅刀芒驟然暴漲,一刀將衝擊波紋斬碎:
「巡遊序列全軍突擊......護衛天王!」
五萬三千六百名巡遊戰士齊聲怒吼,聲浪如決堤洪流,朝腐壤荒原核心區席捲而去。
中域夜谷峭壁之上,秦懷化盤坐虛空,全知權柄展開,腐壤荒原的戰爭在祂眼中纖毫畢現。
祂看著人族與腐壤異族的慘烈廝殺,面容在明滅之間千變萬化,嘴角那抹笑意既溫和又冷漠,如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盛大演出。
「潰壤這個蠢貨……」
祂低聲自語,純白虛影邊緣光芒輕輕波動:
「還真以為祂的腐爛神國能擋住三尊天王和百萬大軍?真以為其餘四神會來援?」
祂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也好。祂越認真,這場戲就越逼真。等祂死了……其餘諸神自然會明白......單獨一個,誰也擋不住人族。」
秦懷化收回目光,望向更遠處的漆黑之地:
「夜祟……你也該動手了。」
祂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消散在漫天邪能與氣血交織的狂潮中,像一聲無人聽見的溫柔嘆息:
「等你們都動起來……我才能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祂伸手一指,一道白芒朝漆黑之地夜祟神殿疾馳而去。
腐壤荒原戰火燒到最烈之際,中部長城方向,另一道烽煙沖天而起。
接到秦懷化訊息的瞬間,夜祟便動了。
漆黑夜幕如遮天巨網,從漆黑之地深處猛然擴張,朝中部長城界域邊緣急速壓去。
夜幕所過之處,日光被吞噬,星光被淹沒,大地陷入窒息般的黑暗。
密密麻麻的夜魔異族大軍從裂隙湧出,如深淵蟻群鋪天蓋地碾過夜谷,每一個都裹挾著夜色凝成的甲冑,每一雙眼睛都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的冷光。
中部長城界域邊緣的警戒哨塔第一時間發出警報,靈能烽火在數息之內接連點燃,信號符文沿界域邊緣一路蔓延,如一道點燃的火線,將夜祟入侵的消息以光速傳向長城中樞。
兩道烽煙,同時在東西兩端沖天而起。
而端坐於黑暗中微笑的秦懷化,正靜靜等待著一盤大棋走到最後一步......
祂要的,從來不只是這一場戰爭。
.....
腐壤荒原,血色殘陽被百萬大軍的狼煙灼成暗紅。
譚行殺在最前,血浮屠橫斬豎劈,每一刀落下便有數頭腐壤異族哀嚎著化為糜爛碎肉。
刀鋒過處,暗綠色污血如暴雨傾盆,澆在猩紅戰甲上嘶嘶作響,腐蝕出縷縷白煙。他不管不顧,刀刀向前,殺得渾身浴血。
蘇輪斬龍之刃寒光暴漲,一刀削掉三頭腐壤巨獸的頭顱,旋身一刀貫入第四頭巨獸眼眶,刃尖從後腦破出,帶出一蓬腥臭的髓液。
他一腳踹開巨獸屍身,仰頭長笑,渾身浴血,真元如沸水在經絡中奔涌:
「爽!我感覺到我的瘟疫真丹正在凝形!這一仗打完,老子修為必破關!」
完顏拈花鉉月刀無聲划過一頭潛伏地底的腐壤刺客頸側,刀鋒如割腐紙,那頭異族甚至來不及發出嘶鳴,頭顱便滾落塵泥。
他收刀而立,目光掃向遠處那道赤金刀芒與暗綠光柱糾纏的天際:
「別嗶嗶了,天王那邊才是決勝局。」
譚行自然也看見了。
天穹之上,玄壇天王朱麟的虎頭刀正與潰壤邪神的腐神之種拼至白熱。
每一次碰撞,都在荒原上空炸開環形氣浪,波及百里。
赤金刀光如龍騰九霄,暗綠邪能如淵沉大地,兩股力量狠狠撕咬,刀光斬落之處,邪能寸寸崩碎。
霸拳天王懸浮側翼,拳鋒上靈光流轉如熔金,如一尊巋然山嶽,逼得潰壤邪神始終留三分心神防備側襲。
祂每一次想全力壓向朱麟,都會被霸拳天王的一道拳意逼得強行回防,狼狽得膿瞳中暴怒翻湧。
更遠處,感應天王的氣息如薄霧散入天地,杳不可尋。
但潰壤邪神清楚,那人就藏在虛空中,如一條蟄伏的毒蛇,只等自己露出破綻,便是致命一擊。
三尊天王聯袂壓陣,潰壤邪神節節敗退。
「潰壤,你的腐爛神國,不過如此!」
朱麟暴喝一聲,虎頭刀赤芒暴漲,一刀劈落,刀鋒上玄壇之力化作千丈赤金龍影,咆哮著轟然斬在潰壤邪神的巨掌之上。
暗綠邪能迸裂四濺,潰壤邪神龐大的身軀被這一刀劈得踉蹌後退三步,每一步踩碎大地,留下深不見底的巨坑。
潰壤邪神發出震天怒吼,膿瞳中閃過一絲驚怒......祂的腐爛本源在快速消耗,再生速度已經跟不上損耗了。
「三尊天王……好,好得很!」
祂嘶吼著,暗綠邪能翻湧如潮,又朝朱麟猛撲而去。
但霸拳天王身形一閃,一拳轟出,拳風如星河倒卷,正中潰壤邪神側肋,打得那龐大身軀橫飛百丈,腐肉碎塊如雨墜落。
朱麟得勢不饒人,虎頭刀再起,刀光如赤金瀑布,當頭斬落。
潰壤邪神倉促抬手抵擋,巨掌被一刀斬斷三指,暗綠膿血噴灑如注,腐臭瀰漫天際。
「今日,你必死!」
朱麟的聲音如雷霆炸響,刀鋒再起,與霸拳天王左右合擊,將潰壤邪神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暗綠邪能在兩尊天王的碾壓下不斷崩碎,潰壤邪神的怒吼聲越發虛弱,卻越發癲狂。
辛羿貫日神眼金光翻湧,已將潰壤邪神的邪能波動盡收眼底:
「祂的腐爛本源撐不過半刻鐘了!」
「那就再加把火!」
譚行血浮屠刀身赤芒暴漲,仰天暴喝:
「巡遊序列......隨我突入核心!把那些狗東西的祭壇全部揚了!」
五萬巡遊精銳轟然應諾,如一道猩紅血刃狠狠切入腐壤異族防線縱深。
潰壤邪神感知到側翼劇變,膿瞳中閃過一絲暴怒,祂一爪揮退朱麟的凶虎刀,另一隻巨掌凌空下壓,暗綠邪能如瀑布倒懸,朝譚行巡遊序列方向當頭砸落。
那一擊裹挾上位邪神全力出手的一成威能,足夠碾碎任何天王級別以下的武道修行者。
譚行抬頭,望著那暗綠瀑布以傾天之勢墜落,瞳孔驟縮如針尖。
他清楚......他扛不住。
但就在那暗綠邪能即將臨頭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橫亘於他與那滅頂之災之間。
那人影抬起左手,雙眼之中神光閃爍。
暗綠邪能撞上神光,竟寸寸湮滅於那方寸之間的銀白瞳光之中,無聲無息,仿佛從未存在過。
正是感應天王。
他一身潔白天王戰炮被戰場罡風扯得獵獵翻卷,看了一眼譚行,微微點頭,隨即目光鎖向遠處那道被暗綠邪能籠罩的龐大身影,暴喝一聲,身形暴射而出,直衝潰壤邪神。
他一加入,潰壤邪神更是節節敗退。
朱麟與霸拳天王聯袂而攻,赤金刀光與玄黑拳影交替碾壓,感應天王雙瞳爆發玄光,潰壤邪神龐大的身軀被轟得連連倒退,暗綠邪能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堂堂腐爛之主,就這點本事?」
朱麟冷笑,虎頭刀橫斬而出,刀鋒上玄壇之力化作千丈赤金龍影,龍吟震天。
潰壤邪神被這一刀斬得倒飛出去,砸入荒原深處,砸出一個千丈巨坑,腐肉碎塊四濺如雨。
譚行舔了舔嘴角的血,看了一眼天王戰場,咧嘴笑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又將目光移向薛懷帶領的兩位王衛統領正在苦戰的三大祭祀方向,吼道:
「大刀,你來指揮巡遊序列,攻入核心!」
「老子去弄死一尊邪神祭祀!」
話音未落,血浮屠赤芒暴漲,譚行身形暴射而出。
蘇輪側身避過一頭腐壤巨獸的撲咬,順手一刀削斷那巨獸半邊脖頸,看著譚行疾馳的背影,又羨慕又鬱悶地罵了一句:
「媽的!武道真丹了不起啊!操!」
......
而此時,韋正與欲魔已經在血神角斗場廝殺良久。
血神角斗場內,英靈虛影的嘶吼如山呼海嘯,猩紅擂台被神血浸透又蒸乾,結成層層疊疊的暗褐硬殼。
韋正與欲魔,一人一神,皆已遍體鱗傷。
韋正渾身浴血,游龍舞刀鋒上的血色紋路亮如赤日。
他每一次揮刀都似力竭,卻偏偏每一刀都還能再砍下去。
而對面的欲魔,蛇尾斷了一截,幽紫鱗片剝落大半,露出的嫩肉上淌著紫黑色神血。
那張不斷變幻的面容此刻定格在一張因暴怒而扭曲的少女面孔上,豎瞳中紫焰狂舞,嘶吼聲震盪整座角斗場:
「你......這個......螻蟻......!」
隨著那聲嘶吼,六欲邪能如毒霧般從祂周身散逸而出,朝韋正洶湧壓去。
然而,邪能剛剛觸及韋正體表,便被一層薄薄的銀白光膜擋開,寸寸瓦解,化作流光匯入他丹田深處那頭愈發凝實的貪狼虛影之中。
欲魔豎瞳驟縮,面色劇變,厲聲喝道:「你在吞噬本尊的六欲?!」
祂聲音中混雜著憤怒與難以置信,紫焰在瞳中翻騰如海嘯:
「好!本尊倒要看看,你能吞得了多少!」
祂猛然展開雙臂,六欲邪能如決堤之海般傾瀉而出,漫天紫光暴漲,剎那間萬千幻象自邪能中凝形......
淫慾的紅霧、貪嗔的惡獸、痴妄的宮闕、傲慢的巨像……層層疊疊如萬花筒般輪轉不休,幾乎將整座角斗場吞沒。
幻象中傳出靡靡之音與猙獰咆哮,混雜作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洪流,朝韋正席捲而去。
而韋正立在洪流正中,渾身血污,卻站得筆直。
他咧嘴一笑,眼中銀輝灼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穩又硬:
「多謝款待......」
話音未落,丹田之中,貪狼虛影猛然昂首長嗥。
那聲狼嗥穿透血肉、穿透六欲邪能顯化的種種異象、穿透整座血神角斗場,在蜃域虛空中炸開一道銀白色波紋。
緊接著,貪狼張開巨口,如同深淵洞開,萬千邪能與幻象被一股無形巨力撕扯、扭曲、卷涌,如長鯨吸水般盡數朝那張巨口之中傾瀉而去。
幻象崩塌,邪能破碎,紫光化作銀流,源源不斷地匯入貪狼虛影體內。
貪婪的吞噬,一刻未停。
下一刻,韋正的身形驟然暴起。
那一瞬,他渾身浴血的殘軀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貪狼虛影吞噬萬千幻象的餘韻還未散去,銀白色的貪狼氣如潮水般灌入四肢百骸,令他周身骨骼發出炒豆般的脆響。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刀法,游龍舞被反手握在肘後,整個人如同投石般撞進欲魔懷中。
欲魔瞳孔驟縮,蛇尾下意識橫抽,可韋正太快了。
那半個月來被六欲邪能反覆淬鍊過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速度,他側身讓過蛇尾,左臂死死箍住欲魔的腰腹,整個人如同一頭撲食的野獸般狠狠貼了上去......
然後,一口咬在了欲魔的咽喉。
紫黑色的神血從咬穿處汩汩湧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滾燙地淌進韋正喉嚨。
他喉結滾動,貪婪地吞咽著,那股神血中蘊含的六欲本源如岩漿般灼燒他的內臟,卻在觸及丹田中貪狼虛影的瞬間被盡數煉化,化作更為狂猛的力量回饋全身。
「嗚......!」
欲魔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那張少女面容驟然扭曲,紫黑色的紋路從脖頸被咬處閃電般蔓延至整張面孔。
祂的雙臂瘋狂捶打韋正的脊背,每一拳都帶著崩山之力,砸得韋正後背骨裂聲悶響不斷,可他咬合的牙關紋絲不動。
「你……你竟敢......!」
欲魔的嘶吼聲在咽喉被咬破的間隙中漏風而出,破碎而暴怒。
祂周身紫光大盛,蛇尾猛然盤卷收緊,將韋正整個人勒進一圈又一圈的鱗甲纏繞之中,幽紫鱗片上倒刺根根豎起,如千百把匕首同時刺入韋正血肉。
血,從兩人交纏的縫隙中溢出來,紅與紫混作一團。
但韋正依然沒有鬆口。
他吞咽得愈急,紫黑色神血混著涎水從他唇角淌下,順著下頜滴落擂台。
丹田中的貪狼虛影已經膨脹到幾乎要撐破他的血肉,銀白色的光從他每一條經脈中透射而出,皮膚下流轉著如蛛網般細密的銀色紋路。
欲魔終於忍無可忍。
祂仰天發出一聲撕裂虛空的尖嘯,蛇軀猛然漲大......
幽紫鱗片倒翻,腰腹以上維持人形,腰腹以下卻化作巨蟒之軀,鱗片上流轉著六色流光。
那張少女面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雌雄莫辨、眉眼間纏繞著無盡慾念的古神之容。
本體顯化。
整座血神角斗場的英靈殘魂在這一刻集體噤聲,仿佛連它們都感受到了那尊上位侍神真正權柄的壓迫。
而與此同時,被蛇軀死死絞住的韋正,肉身也開始變化。
貪狼的嗥叫從他丹田深處炸出第二聲,這一次比方才更沉、更響、更具實質。
銀白色的光從他體內轟然炸裂,將他周身殘破的戰甲片片震飛,血肉在光中拉伸、重塑、覆蓋......
猙獰的銀白狼毛從皮膚下破出,脊骨弓起成野獸的弧度,十指蜷曲成利爪,面骨前突,犬齒暴漲如匕首。
韋正的身形在瞬息之間膨脹了三倍有餘,化作一頭通體銀白、眼窩中燃燒著赤紅血焰的巨狼。
凶狼與古神的搏殺,在這一刻真正開始。
貪狼的四爪深深嵌入巨蟒鱗甲之中,血盆大口依舊死死咬住欲魔的咽喉未曾鬆脫,甚至比方才咬得更深、更狠。
紫黑神血如泉涌般灌入狼口,被貪婪地席捲吞下,而貪狼的腹部鼓脹著每一次吞咽,鱗甲覆住肌肉的脊背弓起又塌落,像一台不知饜足的咀嚼機器。
欲魔的本體劇烈掙扎,巨蟒之軀瘋狂翻滾,蛇尾橫掃擂台將看台上的英靈殘影碾碎一片,蛇首拼命甩動試圖將貪狼甩脫,可那雙銀白狼爪死死扣住祂的鱗片縫隙,爪尖刺入血肉,任憑如何甩動都紋絲不動。
「放開......!」
欲魔嘶吼,六欲邪能從創口處爆發而出,紫黑色的邪能洪流正面沖刷貪狼的面首。
可貪狼非但不退,反而猛然發力,狼爪向下撕扯,哧啦一聲,整片幽紫鱗甲連皮帶肉被撕下來一大塊,露出下方汩汩淌血的嫩肉。
旋即,貪狼低伏頭顱,對著那塊裸露的血肉,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這一口下去,欲魔的慘嚎震碎了角斗場上空三面血晶穹頂。
銀白凶狼與紫黑古神在滿地碎鱗與神血中絞殺成一團,撕咬、纏繞、碾壓、吞噬......沒有招法,沒有神通,只剩最原始、最殘忍的捕食與被捕食。
而韋正的意識沉在貪狼虛影深處,嘴角掛著血,模糊地想著......還不夠,還差最後一口。
欲魔的本體掙扎得愈烈,那巨蟒之軀在貪狼爪下瘋狂翻滾,鱗片大片大片地剝落,紫黑神血如溪流般淌滿擂台。
可越是掙扎,貪狼咬合的力量便越緊,那兩排銀白獠牙如鍘刀般一寸寸碾入咽喉深處,直到牙尖抵住頸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喀......」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從欲魔頸骨深處炸開。
那具龐大的巨蟒之軀猛地一僵,六色流光鱗片上的光芒驟然黯淡,如燈油耗盡的殘燭,明滅不定。
欲魔那張雌雄莫辨的古神面容扭曲到幾近變形,豎瞳中翻湧的紫焰寸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驚駭......
祂的神核,被咬裂了。
這一瞬,貪狼法相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入裂口,銀白色的貪狼氣瘋狂侵蝕著六欲神核,吞噬、同化、瓦解,將欲魔賴以存續的權柄根基一寸寸啃食殆盡。
」不......!」
欲魔的嘶吼聲在碎裂的頸骨間漏風而出,聲音被撕成破碎的殘片,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屬於將死之物的顫音。
祂的巨蟒之軀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鱗片倒翻、血肉崩解,六色流光如斷線珠簾般散落,融入漫天紫黑邪能之中消散殆盡。
終於,那具龐大的本體再也維持不住了。
紫光炸裂,巨蟒之軀寸寸崩碎,欲魔的身形在一陣劇烈的扭曲中急劇縮小......幽紫鱗片褪去,那副古神面容也在瞬息之間褪回那張不斷變幻的少女面孔。
但這一次,那張臉再沒有了之前任何一種神態,只剩一種即將散盡的惶然與空洞。
祂跌落在擂台上,一身狼藉,咽喉處一個深可見骨的咬痕如血洞般張著口,紫黑神血從中汩汩湧出,染透了半片擂台。
而貪狼也在同一刻崩散。
銀白色的光從巨狼全身驟然炸裂,那頭猙獰凶狼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銀白流光回卷至韋正殘破的身軀之中。
血肉重塑、骨骼歸位、狼毛褪去、脊骨收回弓起的弧度......
韋正恢復人形,赤裸上身,滿身血污,銀白色貪狼氣在皮膚下遊走如活物,光紋明滅不定。
他單膝跪地,喘息粗重如漏風的風箱,但那雙銀輝灼灼的眼睛死死鎖住面前癱倒的欲魔,如同一頭飢餓到極點的野獸盯著一塊還未啃完的肉。
然後他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赤足踩在擂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沾著血的腳印。
走到欲魔面前,他緩緩蹲下身,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五指張開,扣住了欲魔殘破的肩頭。
」還差……最後一口。」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宛若一頭從不知魘足的惡狼。
說完,他猛然傾身,再次張嘴,咬在了欲魔咽喉那道已經撕裂的傷口上。
這一次,已經沒有神甲、沒有鱗片、沒有邪能屏障來阻擋他。
韋正的牙齒切進血肉,撕扯下一塊連著紫黑色筋膜的肉塊,在口中倉促嚼了兩下便吞咽下去。
灼熱的六欲本源如岩漿湧入腹中,燒灼他的內臟、他的經脈、他的丹田,可他渾然不顧,一口接著一口,撕咬、咀嚼、吞咽,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瘋。
欲魔的身體在他身下痙攣、抽搐,那雙豎瞳中的紫焰徹底熄滅,瞳孔放大,渙散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少女面容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難以置信、驚懼、不甘、還有一絲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會死」的空洞。
血肉被撕扯的濕黏聲在角斗場中迴響,夾雜著韋正粗重的喘息和吞咽時喉結滾動的悶響。
紫黑色的邪神血肉入腹,化作粘稠如汞的六欲本源,在韋正體內橫衝直撞,灼燒每一條經絡、每一個穴竅。
他渾身皮膚泛出紫紅交錯的斑痕,銀白貪狼氣和六欲本源在內臟深處糾纏撕咬,爆開一陣又一陣幾乎要將人活活痛死的灼燙。
但最劇烈的變化,在丹田。
那顆凝實到幾乎如實質的武道真丹,在被六欲本源反覆衝擊了數十次之後,終於承受不住。
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從真丹表面綻開,隨即如蛛網般蔓延、擴張、崩解......整顆真丹轟然碎裂,化作萬千赤金色碎片懸浮在丹田虛空之中。
下一瞬,那些碎片同時燃燒起來,赤金色的真火從每一片碎片上升騰而起,瞬間將整座丹田吞沒。
真火翻湧,灼燒著他的體魄,如萬刃刮骨,將他體內每一寸血肉都浸泡在滾燙的熔金之中。
肌肉纖維被燒斷又重連,骨骼被淬鍊又重塑,經脈被焚毀又新生......他的肉身在這團真火中不斷崩潰、不斷重建,每一次輪迴都比前一次更堅韌、更強悍。
而與此同時,湧入體內的六欲權柄化作六色光流,沖入他的神魂識海,化作萬千貪嗔痴妄的幻象撕扯他的意志。
淫慾的紅霧纏上思維、嗔怒的烈焰灼燒理智、痴妄的藤蔓絞殺決斷、傲慢的巨像碾壓本心……每一種欲望都試圖吞噬他的靈魂,讓他沉淪在那無邊無際的幻海之中。
他整個人渾身痙攣不止,赤金真火從皮膚下透出明滅的光,六色邪能在體表如毒蛇般遊走。
他咬著牙,牙縫間滲出血絲,喉間壓著一聲又一聲粗重的悶哼。
但就在那團赤金真火與六欲邪能即將將他撕成粉碎的剎那,丹田深處,那顆紮根已久的」欲之種」猛然炸開。
十五日來被強行壓制的六欲邪能如決堤之海般傾瀉而出,與碎裂真丹燃燒的赤金真火轟然碰撞。
兩股力量在丹田虛空中炸出一圈狂暴的衝擊波,卻並沒有互相湮滅......而是在碰撞的中心,銀白色的貪狼虛影猛然睜眼。
那雙銀瞳之中,赤金真火與六色慾光交織翻湧,如一團正在孕育的星雲。
貪狼張開巨口,將真火與邪能一併吞入腹中,再吐出的,已是一道全新的銀白氣流。
那道氣流中蘊含著真火的灼熱與慾念的靈動,流遍韋正四肢百骸,將血肉重塑的劇痛一寸寸撫平,將神魂撕扯的狂亂一縷縷梳理。
韋正的痙攣漸漸止住,蜷縮的身體緩緩伸展開來。
他仰面躺在滿是神血的擂台之上,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順著鎖骨滑落。
赤金真火從皮膚下透出的斑駁光紋正一塊塊暗下去,六色邪能的遊走也在貪狼氣的鎮壓下一條條消散。
他睜開眼,銀輝灼灼的瞳孔深處,又多了一縷極淡的赤金色紋路。
全身的傷、全身的痛、全身的疲累,在這一刻仿佛被那團新生的貪狼氣盡數鎮壓下去。
他緩緩撐起身體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長有力,皮膚下隱約可見赤金色的暗紋流轉如血脈,每一寸筋肉中蘊含的力量,都比半月前強了不止一籌。
他轉頭看向身邊,欲魔的殘軀已經徹底沒了氣息,少女面容定格在空洞的灰白眼瞳中,紫黑色的神血在擂台上漫成一片泥濘的湖泊。
韋正沉默地看了片刻,緩緩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長出一口濁氣。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赤足踩在冰冷的擂台上,目光掃過看台上那些噤聲仰望的英靈殘魂。
」誰......還有誰要上?」
他的聲音沙啞,卻如銅鐘撞響,在角斗場中迴蕩不息。
看台上萬千英靈殘魂如潮水般集體向後退了三尺,沒有一道身影敢發出半點聲響。
韋正咧嘴笑了笑,緩緩仰起頭,望向天穹之上那雙俯瞰一切的血焰巨瞳,胸腔驟然鼓起,下一瞬......
一聲狼嚎從他喉嚨深處炸裂而出。
那聲音不似人聲,低沉、悠長、裹挾著荒野的野性與征服的狂傲,如一頭剛剛吞食了天敵的凶獸在月下宣告主權。
銀白色的貪狼氣隨著嚎聲沖天而起,在他頭頂凝出一道數十丈高的凶狼虛影,昂首長嗥,聲震四方。
真火煉神境,成了!
這一刻,血神角斗場中,除了惡怖、譚行、譚虎的神魂虛影之外,所有神魂虛影看向韋正的目光都帶著掩不住的驚恐。
不論是夜祟還是魔魘,那一張張或猙獰或詭譎的面孔上,都翻湧著如出一轍的忌憚......濃烈到幾乎凝固成實質。
又一次。
又一次,在血神角斗場中,又一個人類以下克上,生生屠殺了一尊上位侍神。
看台第一序列,殺戮王座之上,惡怖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仰天長嘯的身影,十指攥緊王座扶手,將血玉鑄成的扶手捏出五道裂痕。
眼中的戰意與瘋狂再也按捺不住,如兩團烈火翻騰燃燒,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
他霍然起身,單膝跪地,面朝天穹,頭顱卻仰得極高,狂熱與虔誠在那張猙獰面孔上交織成一張近乎扭曲的表情,嘶聲怒吼:
」主!吾主!懇求吾主放吾出去......為您狩獵頭顱!
您最虔誠的僕從立下血誓,吾一定會剁下寂滅者,屠殺者這兩個人類的頭顱,獻祭給您!
吾主......懇請您賜予吾自由,讓吾為您獻上不死不休的廝殺與血氣未盡的頭顱!」
他的怒吼傳遍整座角斗場,看台上那些噤聲的英靈殘魂齊齊一顫。
天穹之上,那雙充斥著血焰的巨瞳漠然垂下,冷漠地瞥了一眼跪伏在地的惡怖。
那一瞥之中閃過一絲清晰的厭棄....
然後,那雙血焰巨瞳緩緩抬起,望向擂台中央渾身浴血卻站得筆直的韋正,眼中翻湧的烈焰竟微微凝滯了一瞬。
隨即,那抹厭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愉悅....
」賞。」
一個字,從天穹墜落。
如神令降世,整座血神角斗場轟然震顫。
看台上萬千英靈殘魂齊齊伏首,匍匐如被狂風壓折的麥浪,沒有一道身影敢抬頭直視天穹上那雙血焰翻湧的巨瞳。
惡怖跪伏在地的身軀猛然一僵,他霍然抬頭,那張猙獰的面孔上,狂熱與不甘交織成一種近乎扭曲的表情,嘶聲吼道:
」吾主!吾也能廝殺!吾也能為您獻上最精彩的戰鬥!這千百年來,吾為您斬過多少頭顱、飲過多少神血......您難道都忘了?」
他的聲音粗糲如刀割破布,嘶啞得幾乎碎裂,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渴求。
天穹之上,那雙血焰巨瞳連一絲餘光都未曾施捨。
沉默。
如深淵般濃稠的沉默,壓得整座角斗場喘不過氣來。
惡怖跪在那裡,渾身顫抖著,十指深深摳進血玉王座的碎屑之中,指縫間滲出的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
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從他身上掠過時,像是掠過一塊路邊的石頭,連停頓都懶得停頓半息。
看台上,萬千英靈殘魂屏息如死。
沒有人敢抬頭,但每一個虛幻的輪廓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能感知到惡怖身上那股翻湧的殺意與妒火,燒得幾乎要溢出來......可同時,他們更感知得到天穹之上那道目光的分量,如一座無形神山懸在每個人頭頂。
夜祟緩緩縮回視線,那張扭曲的面孔隱入陰影深處,不再看擂台。
魔魘陰影下的瞳孔微微轉動了一瞬,瞥了一眼惡怖,隨即又收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絲極淡的嘲弄,如同看著一條咬不到骨頭而滿地打滾的野狗。
時間在沉默中一寸一寸碾過去。
惡怖跪在碎屑里,脊背彎成一張拉滿的弓,再也直不起來。
天穹之上那雙血焰巨瞳,終於動了。
祂將目光從惡怖身上徹底移開,緩緩投向擂台中央......那個渾身浴血、滿身銀白紋路明滅流轉、剛剛吞噬了一滴神血的人類。
眼中那一抹厭棄已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近乎饒有興致的打量。
下一刻,血神角斗場瀰漫的無盡血煞之氣驟然一滯。
隨即,如百川歸海般朝者韋正 頭頂蒸騰而去,翻滾、壓縮、凝形......
一道純粹由血色凝聚的符印,自虛空中緩緩浮出,不急不緩,飄飄搖搖,最終懸停在韋正頭頂三尺之處。
符印翻轉,一明一滅。
每翻動一次,一圈肉眼可見的血色漣漪便向四周轟然盪開,碾壓過整座擂台,空氣陡然沉重三分,仿佛連目光都被壓得低了半寸。
第三序列看台上,平時桀驁不馴的戰魂們幾乎齊齊僵住,死死盯著那道符印,眼底湧出嫉妒、怨毒,甚至夾雜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貪婪。
唯獨虎戟王座之上,譚虎猛然攥緊扶手,五指深深嵌入戟紋之中。
他猛地抬頭,目光越過層層看台,精準對上了第二序列寂滅王座之上......譚行的虛影。
四道視線在虛空之中轟然一撞。
隨即,幾乎同時,彼此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種情緒:
「韋哥牛逼!」
「血神大爹,給韋哥發福利了!
「媽的.....老子也想要!」
兩人視線交錯,譚虎嘴角抽搐了一下,虎目中火焰幾乎要噴出來,低聲罵了一句:
「操!本體特麼在外面到底在搞什麼鬼?!」
「血神大爹降恩賜,這種好事輪不到老子也就算了......韋哥在旁邊咔咔領,老子本體連個影兒都沒有?!」
「他在遛彎嗎?!啊?!」
同樣,寂滅王座上,譚行虛影面容淡漠如水,眉眼之間不見絲毫波瀾,仿佛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
可那眼睛裡......那團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他看著那道血色符印恨不得直接撲下去搶!
他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咬碎了後槽牙:
「主體……你人呢?」
「你到底在外面浪什麼呢!」
「搞事啊!調戲邪神啊!拉祂進來狠狠干啊!你看看人家韋哥,血神大爹明晃晃餵飯,你倒好......」
「你在外面逛街遛彎看風景嗎?!」
他深吸一口氣,虛影胸膛起伏,生生把後面更髒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一句咬牙切齒的總結:
「老子在這裡饞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倒是在外面歲月靜好......你對得起誰!」
看台之間,那道血色符印依然在緩緩旋轉,光芒萬丈。
而兩道王座之上,兩雙眼睛,盯著那道光,心裡同時翻騰著一句話.....
「主體,你爭點氣啊!操!」
.....